兀朮赤叹了一口气:“早就说你们这法子行不通,又不是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人家不吃这套,这下好了,不光没有在气势上压制住对方,甚至吃上了牢饭。”


    “兀朮赤,你少说风凉话了,此前你也没有坚决反对,现在还是说接下来怎么办吧,你擅长赚钱,坏心眼比我们都多,现在我们听你的!”


    兀朮赤:……


    “很明显,虽然他们那个王爷官最大,但是主事的是那个姓柳的,他们的王爷和元帅都看他的意思行事,我们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对方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我们只要低个头,就过去了。”


    “真的?”


    兀朮赤懒得理他,说话的人是二王子母族的人,仗着自己的部族受大汗倚重,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而且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要不是因为自己的部族富有,大汗希望他出更多的钱,这个领头人也不会是他。


    不过既然到了这里,他也还是要做好,其实兀朮赤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呢,他给了大王子那么多钱财供他收买人心,助他夺嫡,但是他却一直觉得自己的部族不如二王子的母族。


    他也想证明,他兀术赤的能力可抵十万雄狮,现在他终于有了机会!


    果然,得知他们愿意低头,柳庭恪立刻就将他们放了出来。


    兀朮赤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柳大人,昨日是我方官员失礼,老夫代他致歉。但即便是做买卖,总也得先验验货。王子公主以及诸位贵族,也是我们此次和谈的重要内容,确认他们的安危,是谈判的基础,您说呢?”


    柳庭恪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还是兀朮赤大人懂礼貌,若是你们昨日就表现这样的诚意,本官又何必……”


    北戎众人沉默,昨天我们一开始态度也没那么差,还不是被你逼的!


    柳庭恪毫不在意北戎众人的表情,起身请他们落座,“本官早就说过,和谈,和谈,自然是要以‘和’为贵,然后才能‘谈’。你们既然明白了这个道理,那我们就可以继续了。”


    不等北戎人回应,柳庭恪对身旁的邵衡示意了一下。邵衡会意,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了兀朮赤。


    “这是何物?”


    兀朮赤接过,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赎买名单。”


    柳庭恪说得理所当然,“我军抓获的每一位北戎贵族,我们都做了详细的评估,明码标价。你们每交足一份钱财,或者等值的牛羊马匹、皮毛药材,就能领走一个人。”


    兀朮赤颤抖着手翻开册子,只见上面罗列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后面赫然标注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价码:北戎大王子,黄金五千两,骏马三千匹,上等皮草一千张……二王子,黄金四千五百两……甚至连几位公主和不太重要的贵族,也都有相应的价格。


    北戎使臣们凑过来一看,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又感到一阵荒谬的无语。


    这……这哪里是和谈?这分明就是绑匪在开价!


    昨天还找找借口,今天连演都不演一下了吗?


    柳庭恪看着他们脸上青白交错的精彩表情,微微一笑,宛若春风,说出的话却让北戎人如坠冰窟:“诸位可以慢慢看,仔细核对。若有觉得价格不公,或者不想赎买的,也但说无妨。我大宁边军苦寒,正缺些干粗活、修城墙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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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2章 我们真没虐待


    柳庭恪这番赤裸裸的威胁,瞬间点燃了北戎使臣们的怒火。


    几个脾气暴躁的官员当场就要拍案而起,脸色涨得通红,眼看又要上演昨日的一幕。


    “够了!”


    兀朮赤一声低喝,及时制止了他们。


    他锐利的眼神扫过同僚,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提醒他们昨日被关押的狼狈和此刻的处境。


    众人接触到他的目光显然也是明白了,被羞辱的怒火硬生生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愤懑不平的眼神和握紧的拳头。


    兀朮赤深吸一口气,看向柳庭恪:“柳大人,既然是和谈,这价码……自然是有商有量。但一切的前提,需得确认王子公主们的安危。可否让我等先见上一面?见到人之后,我们再详细商谈也不迟。”


    这次,柳庭恪倒是异常痛快,仿佛刚才那个开出天价绑匪条件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爽快地点点头:“可以,邵将军,带诸位北戎使臣去探望一下。”


    邵衡点头,带着神色复杂的北戎使团离开了议事厅。


    人质们被关押在军营后方的几处独立营帐区,除了最开始为了审讯方便和让他们安静下来分开关押了几天,后来除了大王子和二王子这两位重量级人物依旧享受“单间”待遇外,其他身份稍次的贵族都是三五人关在一起。


    使臣们首先见到的是那些被关在一起的贵族。他们虽然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些许囚禁的狼狈,但大体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伤病,见到熟悉的人前来,神情里激动却又带着一丝难堪。


    使臣们稍稍安心,至少这些人看起来还算完好。


    然而,当他们分别见到大王子和二王子时,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大王子被带出来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昔日那个小胖子如今瘦了一大圈,见到兀朮赤大喊道:“外公!”


    兀朮赤眼泪都要下来了,他那白白胖胖的小外孙啊,这都快瘦成皮包骨了!


    “多吉!你怎么瘦成这样?可是他们虐待你?”


    邵衡连忙说道:“可不敢这么说,我们哪里敢虐待贵国大王子,是他整日里叫嚣着自己是什么草原上的雄鹰,不肯吃我们大宁的饭,每次吃饭都得好几个士兵按着往下塞!”


    兀朮赤眼泪这下真下来了,“你受苦了,你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外公马上就接你回家。”


    “外公,他们要敲诈勒索我们,那些钱足够我们北戎很多百姓过冬,就让我死在这里也无所谓,父汗会给我报仇,我不怕他们!”


    兀朮赤老泪纵横,他的乖乖小外孙长大了呦,懂事了,这孩子得受多少苦才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啊!


    小胖子喊完就被又回了屋子里,看着兀朮赤心痛到不能自已的模样,邵衡揉揉眉心,无奈的说道:“我们真没虐待,大宁一向优待俘虏,他每天叫骂跟士兵们角力,大宁话和力气还都长进了不少呢!”


    兀朮赤不理会邵衡,依然是抹着眼角的泪,而走到二王子的营帐前时,众人更加惊讶。


    与大王子的消瘦形成鲜明对比,二王子看上去似乎……还胖了一些?


    但他的精神状态却糟糕到了极点。


    一见到北戎使臣,尤其是看到自己母族的舅舅,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向前扑,却被士兵死死按住,声音凄厉地哭喊:“舅舅!救我!快救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一天都不要待了!我怕,我害怕……”


    他语无伦次,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


    邵衡语气平淡地说道:“人你们看见了吧?都完好无缺,看,活力满满,喊得多大声。”


    “你们对我们的王子做了什么?”


    二王子的舅舅目眦欲裂,指着邵衡怒吼道。


    邵衡无奈的说道:“真没做什么,因为不清楚你们北戎内部是不是太平,为了保障两位王子的安全,不敢把他们和别人关在一起,都是单独关押,可能……二王子害怕孤独?”


    “一派胡言!”


    邵衡板着一张脸,不耐烦的说道:“不信你就把他赎回去自己问。”


    “好,我们现在就赎!”


    二王子的舅舅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对兀朮赤急道:“兀朮赤!你都看到了!二王子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们必须立刻赎回二王子!”


    兀朮赤自然不答应。


    他们带来的东西看似不少,但若按照柳庭恪那本册子上的天价来计算,赎完二王子之后,剩下的财物恐怕连赎回其他三分之一的人都够呛。


    其他使臣,尤其是那些需要赎回自己部族子弟的官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若是先赎了二王子,他们的人怎么办?


    二王子的舅舅见状,咬牙道:“二王子的赎金,我们家族自己来出!”


    “不行!”兀朮赤断然拒绝,他目光锐利,“皮毛珠宝也就算了,但战马是草原的根基,绝对不能如此大量地资敌!”


    他抬出了北戎大汗的权威,沉声道,“大汗命我等前来,是尽可能带回所有子民,而非只顾一人。此事需从长计议,但……二王子的情况特殊,我们可以优先商谈他的赎金。”


    他给一棒子又给个甜枣,总算暂时平息了内部的骚动。


    二王子的舅舅虽然不满,但也知道兀朮赤说的是实情,战马是战略物资,大量输送确实是大忌,只得强忍下来。


    就在北戎使团内部为赎金份额和优先级争论不休,并与大宁使团开始艰难的价格拉锯战时,柳庭恪却优哉游哉地去了关押大王子的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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