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人,凉州苦寒,不说别的,他们要安顿下来肯定少不得房屋土地,凉州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土地分给他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下官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然而,柳庭恪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们意料。


    他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孙知府、李守备的难处,本官明白,既然凉州确有不便,本官亦不强求。”


    孙明远心中一喜,正要接话,却听柳庭恪继续道:“陛下授我钦差之权,督办此事,自当尽责。如此,所有自北戎带回的归义人等,以及一应缴获物资,即日起,便由本官麾下直属人员接手管理。凉州府衙与守备军,只需从旁协理,提供必要之便利即可。”


    孙明远和李崇顿时愕然。他们本想推掉这个烫手山芋,却没料到柳庭恪直接连锅端走,这意味着他们不仅甩掉了包袱,也失去了对这批人和物的控制权,以及在后续事务中可能分润的功劳。


    不说别的,就这几日他们耗费的粮食和药材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们好事做了,但是没留好名,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


    “柳大人,这……”


    柳庭恪笑容微敛,目光扫过二人,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几分属于钦差的威势:“怎么,孙大人这是有异议?难道是凉州只是接收不下他们的人,但是缴获物资不愿归还?”


    这话分量极重。孙明远和李崇脸色微变,连忙起身:“下官不敢,那些东西是要上缴国库的,下官是碰也没碰过,万万不敢生出什么心思。”


    “对对,只是他们人数庞大,交接起来麻烦得紧,如果有事情,您吩咐也是一样的。”


    柳庭恪挑眉:“哦?二位大人是质疑本官的能力?”


    方才他们已经以困难为由拒绝了第一次“安排”,若再质疑其接手的能力,便是公然藐视钦差,这个罪名他们担待不起。


    见他二人应下,柳庭恪接着说道:“本官会在上奏陛下的折子里阐明二位大人协助之功,也会与户部说,将这段时间他们耗费的军需给你们在下一季补上。我们还要在凉州待上好些时日,少不得要劳烦两位大人。”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一招柳庭恪用的很是顺手。


    柳庭恪的语气温和,仿佛刚才那威胁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他早就料定凉州方面会拒绝接纳,如此,他顺水推舟将管理权完全收回,凉州方面便再无理由掣肘。


    毕竟,你们自己说办不了的,现在我来办,你们只需配合。


    晚上他见了邵衡和窦方,没有太多寒暄,只是详细了解了数万奴隶的现状以及北戎王城具体受损程度。


    同时,他挑了邵凛的亲兵给窦方和邵衡,让他二人重新编录人口,区分老弱妇孺与青壮,并挑选其中通晓双方语言、稍有威信者协助管理,初步建立了秩序。缴获的物资也被统一清点、封存、管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虽然条件依旧艰苦,但营地内的茫然和不安渐渐被一种新的、带着些许期盼的秩序所取代。


    柳庭恪站在凉州城头,远眺着西方苍茫的地平线,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计划。


    他铺开纸张,研墨挥毫,将目前情况、自己的分析与初步安置构想,以及下一步应对北戎的策略,详细写成了奏折,以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城。


    做完这一切,他显得从容不迫。他知道,现在急的不是他,而是北戎。


    寒冬将至,王城被毁,贵族损失惨重,更别提他们手里还有不少人质,内部矛盾可能激化。他们必定会主动派人前来谈判。


    他只需要在凉州,以逸待劳,主动权,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只希望不要让他等太久才好,他已经归心似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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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8章 你想屁吃呢吧!


    柳庭恪的奏折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很快便呈递至御前。


    御书房内,顺德帝仔细阅罢,连日来因连失两城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心终于放在了肚子里,他这步险棋最终还是走对了。


    他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柳庭恪!好一个邵衡!真乃朕之福将!”


    奏折中,柳庭恪条分缕析地陈述了北戎奴隶的现状及对他们的规划,还有对对北戎当前困境的判断还有问询和谈底线。


    次日早朝,顺德帝刻意压下了因官员空缺而略显沉闷的议事环节,在临近散朝时,才命内侍高声朗读了柳庭恪的奏折摘要。


    当听到邵衡率五千轻骑深入北戎腹地,策反奴隶、焚毁王城、俘获贵族、满载而归时,满朝文武皆惊!


    尤其是那些刚刚历经艰险、从北戎谈判归来的使团成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在北戎王庭步步惊心,殚精竭虑,最终几乎是仓惶逃回来。


    可邵衡……那个据说已经因伤废了、被陛下闲置的邵家大公子,竟然不声不响地带兵端了北戎的老巢?


    还带回来数万人口和堆积如山的财物?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武官队列前方的邵世忠和邵威。


    只见这父子二人,虽然极力维持着面上的沉稳,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眼底抑制不住的得意光芒,以及邵威那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都清清楚楚地写着“与有荣焉”四个大字。若有尾巴,此刻定已翘到了天上去。


    “陛下圣明!天佑我大宁!”


    邵世忠适时出列,声如洪钟,“此乃陛下洪福齐天,知人善用,实乃国家之幸!”


    一番话,既捧了皇帝,又夸了自家宝贝大孙子,听得顺德帝心情愈发舒畅。


    然而,朝堂之上,亦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卢政翰垂首站在文官队列中,面色平静无波,袖中的手却已悄然握紧。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邵家那个“废人”竟能绝地翻盘,更没算到柳庭恪此人手段如此老辣,一到凉州便迅速掌控了局面。


    如此一来,邵家声势更隆,柳庭恪简在帝心,陛下借着北戎这场“大胜”和周氏倒台的余威,威望必将如日中天。


    他原本以为周氏的倒台会是卢氏崛起的开始,现在看来,是皇室的崛起才对。


    陛下当真是个扮猪吃虎的高手,藏着邵衡那么大一张底牌,五千轻骑,不声不响从京城到北戎,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人发现。


    但是卢政翰现在没有时间愤怒,他必须尽快调整策略,他跟着忙活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让陛下赚得盆满钵满的。


    卢政翰心念一转,在满朝恭贺之声稍歇之际,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邵将军立此不世奇功,实乃社稷之福,臣等由衷钦佩。”


    他先定了调子,表示认同,随即话锋一转:“然,北戎遭此重创,其遣使和谈已是必然。和谈事关国体,涉及疆土、岁贡、俘虏交换等诸多要务,千头万绪,错综复杂。柳监军虽天纵奇才,但毕竟年纪尚浅,没有经验。且官职不显,又是初到边陲,臣恐其独木难支,万一在和谈中有所疏漏,岂不辜负陛下信任,亦有损此次大胜之威?”


    他语气恳切,一副全然为朝廷考量的模样:“为万全计,臣以为,朝廷当速遣一位老成持重、熟知政务与邦交之重臣,即刻前往凉州,协助柳监军主持和谈事宜。如此,既可确保和谈利我大宁,亦能为柳监军分担压力,使其能更专注于安顿归义之民等事务。”


    话音刚落,不等顺德帝表态,卢政翰便深深一揖:“臣,卢政翰,蒙陛下信重,忝居高位,愿为陛下分忧,亲赴凉州,必不辱命!”


    图穷匕见,他要亲自去摘这颗熟透的桃子!


    邵世忠岂能让他如愿?


    他儿子孙子拿命搏来的大好局面,给他卢政翰做嫁衣,想屁吃吧!


    他还没等说话,邵威就开口说道:“姓卢的你要不要点儿脸?守住凤城的是我二弟,偷袭王庭的是我儿子,监军是……是我义子!


    现在仗打赢了你要去和谈,哪显着你了?亏我还觉得你不与周作儒同流合污是改邪归正了,我呸,合着你这是接班儿啊!


    我们武将最忌讳抢功,人我都捅成筛子了你来捡人头了,我用的着你吗?要论官大,我爹还是当朝超一品的帝师,还是镇国公,不比你大?我爹还文能造福一郡,武能统帅三军,不比你强多了,我爹还没说什么呢,还你想去?你想屁吃呢!”


    邵威嗓门极大,语速又快,一通骂下来,卢政翰直接红温了。


    但是不等他发作,邵世忠抢先说道,“老大,不得无理!这是在早朝上,你当你还是在军营?怎可如此粗鄙?”


    紧接着又笑着对卢政翰赔不是:“卢太师见谅,他常年跟一群糙汉子一起,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整日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里懂什么礼数,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回去老夫就罚他跪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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