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奴也走了出来,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把从卷了刃的长刀,抬头看向骑在马背上围着他转圈的将军,他能感觉到,那将军看他,就和看一只丧家之犬没什么区别。


    “是你下来,还是也给我一匹马?”


    那将领哈哈大笑:“你竟然想要一匹马?就算你养了一辈子马,但是那些宝马都是大汗的坐骑,比你金贵多了,你骑过马吗?你会骑马吗?”


    一阵哄笑声响起,马奴攥紧了拳头,却没有反驳,只是说道:“北戎人,生来就会骑马!”


    “哦?那就给你一匹,刀也可以给你换一把!”


    马和刀都就在眼前,马奴坐在马背上的那一刻,仍然感觉到一丝不真实,原来坐在马背上,好像离天空那么近……


    就在此时,马匹不安的动了一下,马奴下意识紧紧抱住马脖子,又引来一阵哄笑。


    马奴不在意,慢慢熟悉骑在马上的感觉,他了解马的习性,学着贵族们的动作,试图慢慢掌控这匹马,像是不经意间站定,正好停在了窦方的前方。


    “来吧!”


    马奴举起了手里的刀,北戎将领嗤笑一声,“让你三招,本将军就站在这里不动,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北戎将军看见了马奴那生疏的样子,他笃定马奴根本不会一边控马一边厮杀。


    马奴确实不会,但是当他站定在马奴对面的那一刻,正是窦方等待已久的机会。


    “将军小心!”一名亲卫反应极快,猛地策马前冲,试图用身体挡住这一箭。


    “噗嗤!”


    弩箭深深扎入了北戎将领的脖子,他惨叫一声,栽落马下,血流如注。


    北戎士兵顿时乱成一团,全都第一时间去看将军,而窦方也看准时机越上了马奴的马,抓住缰绳,双腿猛得一夹马腹,掉头就跑。


    北戎将领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指向逃跑的两人,口中想说什么,但是已经发不出声音。


    亲卫也反应过来:“杀,杀光所有的奴隶!”


    窦方控制着马,马奴也是大喊:“他们的将军已死,将军已死,我们赢了!”


    “将军死了!杀啊!”


    奴隶们立刻跟着嘶吼,各种嘶哑又带着痛快的呐喊声,如同瘟疫般在战场上扩散开来。


    奴隶们士气暴涨,而北戎士兵则军心大乱。


    “给将军报仇!杀光这些贱奴!”


    将军的亲卫们也喊出了口号,北戎的骑兵也像是疯了一样的进攻。


    双方全都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厮杀的本能,这个时候能只看谁能挺到最后。


    鲜血将土地染红,奴隶们虽然战斗力不高,但是人多,就算是与大宁的军队打,他们的损失都没有这样惨重过,至少损失了一万人马,而且还有一个将军。


    北戎的每一个骑兵每一匹战马都是宝贝,而这些奴隶怎么能与他们相比较?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把握打赢,就算所有人都折在这里,他们也不能保证会杀光这些奴隶,放走一万人和放走三万人,结果是一样的。


    副将只能不甘的下了撤退的命令。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刺破了黑暗,洒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映照着残破的躯体、熄灭的火焰,以及幸存者们染满血污、却闪着亮光的双眼。


    马奴看向窦方,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窦方扶住他,随后也坐下来,撕下里衣的衣襟,将自己正在流血的左臂缠了起来。


    这一仗过后,牛羊全都跑光了,只能原地休整,吃掉那些阵亡的战马,再带上一些马肉,加快行军,争取在三日内进入凉州。


    尽管满地的尸骨,原本的十几万人只剩下不到四万,但是所有活下来的人还是兴奋不已。


    马奴说道:“做奴隶不知道哪一天就死了,今日死在这里至少为了自己拼命。他们会魂归长生天的怀抱,血肉滋养大地,这是是北戎人最好的结局。”


    窦方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马肉,纠正道:“司长,是北戎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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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5章 到达凉州


    马奴愣了愣,随即也咬下一大块肉,含糊不清的说道,“对,是北戎族,我们有自己的族地,有房子,还有妻子儿女,我们会有自己的财产……”


    说着说着,他混浊的眼睛竟然流下了泪,咽下珍贵的战马的肉,随即大笑起来:“兄弟们,出发!回到大宁去,回到祖辈来的地方,我们会有土地,有房子,能成家,能赚钱,我们要做大宁人!”


    他们很快又踏上旅途,虽然狼狈不堪,虽然满身伤痕,但是步伐都异常坚定。


    只要到了凉州,他们就能成为大宁人,他们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


    马奴的话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在幸存者中间扩散。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破烂的衣衫、累累的伤痕,一种共同的情绪在无声中滋长,他们属于自己,他们不再是属于谁的财产。


    残存的三万多人,就这样组成了一支沉默而迅疾的洪流,抛弃了身后地狱般的战场,向着南方,向着传说中能接纳他们的凉州,开始了亡命奔袭。


    就在窦方、马奴等人拼命赶路的时候凉州城内,一场关乎他们生死存亡的博弈正在进行。


    邵衡带着精锐骑兵和作为重要人质的北戎贵族终于到达凉州,他甚至来不及洗去一身风尘,便径直闯入守备府,请求凉州守备李崇立即发兵,接应仍在途中的窦方和北戎奴隶们。


    “邵将军,你心情本将军能理解,”李崇高坐堂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面露难色,“只是,调动大军,非同小可。北戎势大,我军若贸然出城接应,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凉州安危谁来负责?再者,接应数万来历不明的北戎降奴……没有朝廷明确旨意或上官军令,本官实在不敢啊。”


    邵衡心急如焚,强压着怒气:“李守备!那并非来历不明之人,他们是阵前倒戈,助我斩杀北戎将领的义士,若凉州见死不救,岂非令边地义士寒心?日后谁还敢投向我大宁?”


    “义士之心,本官知晓。但军法如山,无令不可行,邵家世代从戎,邵将军应该比本官更清楚。


    ”李崇摇了摇头,语气看似恳切,实则推诿,“不如这样,本官即刻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请朝廷定夺……”


    “等朝廷旨意到来,他们早已被北戎追兵碾为齑粉!”


    邵衡几乎要按捺不住。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凝滞之际,一名亲兵手持一封火漆密信,快步闯入堂内:“报!大人,凤城来的传令官求见,说是有邵元帅的军令,还有柳监军的手书……”


    邵元帅?


    柳监军?


    什么时候的事儿?


    李崇脸色微变,接过信函,迅速拆开阅览。信中的内容言简意赅,措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正是命令凉州守备“酌情出兵,接应北戎归义之众,妥善安置,不得有误”,落款处那鲜红的帅印,更是刺目。


    柳庭恪的手书更是言简意赅,邵凛是陛下任命的元帅,与北戎的战事全权由邵凛负责,自己是监军,负责与北戎谈判事宜,而他决定将谈判地点定在凉州,他和邵凛随后就到凉州。


    李崇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邵家在大宁军中的影响力远非他一个边城守备所能抗衡。


    他不出兵是害怕真的遇上北戎骑兵,万一打不赢定会受罚,不出兵也是按规矩办事儿,顶多是斥责,但是现在军令已到,他若再敢违逆,他就是不要命了。


    连周太师都死了,他的脑袋还能有周太师硬?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肃然之色,将信函收起,对邵衡拱手道:“既有邵帅军令,本官自当遵从!邵将军放心,我即刻点齐五千轻骑,两万步兵,由你率领,出城接应!”


    邵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也对二叔和柳庭恪对时机的把握感到钦佩。他不再多言,抱拳一礼:“多谢李大人!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


    另一边,窦方和马奴带领的队伍,已经濒临极限。为了摆脱可能的追兵,他们日夜兼程,每天睡眠不足两个时辰,全靠着一股“到达凉州就能活”的信念支撑。


    伤员的状况在不断恶化,不断有人倒下,再也无法站起。


    就在这支队伍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之际,前方地平线上,扬起了大股烟尘。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开来,许多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武器,准备进行最后一次搏杀。


    然而,随着烟尘靠近,那鲜明的“邵”字旗和凉州军制式的衣甲,让所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接应!是凉州的军队!”奴隶们嘶哑地喊出声,声音带着哭腔。


    紧绷的弦瞬间松开,巨大的疲惫和安全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嚎啕大哭者有之,仰天大笑者亦有之。


    窦方看着策马奔来的邵衡,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动,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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