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没有更蓝,地也没有更软,但是站在这里就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


    至少赵锦程和窦苗儿就是这样想的。


    几乎整个能让大宁朝抖三抖的人都在这里了,自己已经京城混了,以后还有哪里是去不得的?


    京城的街道十分宽敞,街边卖东西的小商贩排列十分整齐,就连摊位的大小都一样,看上去是有人专门管理的。


    现在已经是傍晚,又是冬天,但是街上的人却丝毫不见少,而且她一路走出去很远,连一个乞丐都没有看见。


    窦苗儿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京城果然是不一样,一看就是富庶之地。”


    柳庭恪说道:“咱们是从南门进来的,南城是整个京城最富庶的地方,达官显贵大多聚居于此,自然是与众不同,若是你到北城就会发现,其实京城的穷人一点儿也不少。”


    赵锦程不由得说道:“没想到慎之对京城了解的不少啊。”


    柳庭恪说道:“哪里是我了解不少,都是听和雅兄说的,他让我来亲自看看,越是在天子脚下,这人的三六九等就分得越是清楚。”


    正说着话,一群少年鲜衣怒马,谈笑着出了城,骏马所过之处行人无不退让,就连城门之处的守城官兵都没有盘查就放这一行人出了城。


    刚才那马飞奔而过的时候,离赵锦程最近,他似乎都听到了带过的风声,他吓的不轻,可是回过神来,那些人竟然已经扬长而去出了城,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看那些人的打扮,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非富即贵,赵锦程不由得说道:“和雅兄说的不错,当真越是天子脚下,人的三六九等就分得越是清楚。”


    窦苗儿问道:“那些少年是什么人?”


    柳庭恪还不等回答,旁边就有一位上了年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说道:“几位可是才到京城?”


    窦苗儿点点头:“我们是第一次来京城。”


    “那您几位连京城五子都不认得也就不足为奇了,这几位,可都是实打实的麒麟子!”


    麒麟子?


    “刚过去的一位是周太师的长孙,一位是李首辅的长孙,还有一位是王次辅的长孙,都是出生就含着金汤勺的人儿!”


    “这不是才三个吗?”


    “另一位……”


    老头儿摇摇头不再说了,柳庭恪说道:“另外两个都在守孝,不能玩乐。”


    老头儿给柳庭恪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看公子也是龙章凤姿之辈,不知公子是哪家?”


    柳庭恪说道:“学生就是一介布衣罢了。”


    老头儿遗憾的说道:“若是公子生在显贵人家,想必也是光芒万丈,要不怎么说投胎也是个技术活儿呢?”


    窦苗儿说道:“老丈您不用替他可惜,他就算是一介布衣,也能光芒万丈!”


    那老丈哈哈大笑:“好气魄,这一串糖葫芦小老儿送你们了!”


    窦苗儿又掏出了十几枚铜板:“那就多谢老丈了,另外再给我拿四串。”


    一人一串。


    她和小小边走边吃,吃的毫无压力,但是柳庭恪他们三个男人在大街上啃糖葫芦,这种事情他们真的做不来,可是在手里拿着 看着也很奇怪的样子。


    柳庭恪把糖葫芦塞到了窦方手里,赵锦程紧接着也塞到了窦方手里,窦方赶着马车也没有逃过抱着糖葫芦的命运。


    今天已经这么晚了,租房子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住客栈,几人刚刚安顿下来,柳庭恪就从窦方那里拿回了糖葫芦回屋吃起来。


    窦苗儿什么都没说,但是眼神明显是什么都说了。


    柳庭恪也不觉得尴尬:“屋子里暖和,不赶快吃就糖就化了,弄脏了衣服和地板事小,浪费了青青的一片心意事大。”


    窦苗儿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想吃糖葫芦就说想吃,少来这些没用的,我还不知道你?”


    柳庭恪又咬下一粒山楂,边吃边说道:“可我是男人,怎么能说想吃糖葫芦呢?青青,虽然女人不容易,但是男人也不是随心所欲。”


    窦苗儿嘴角抽了抽:“不就是没有糖葫芦自由吗?至于说的这么心酸吗?”


    柳庭恪不答,又咬下一粒糖葫芦吃了起来。


    次日两人找了一个位于东城的小院子,这里不大,甚至比鲤县的院子还要小上一圈,可是这里一个月的租金抵上在鲤县一年的租金了。


    尽管如此,这已经是他们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院子了。


    北城多贫民与乞丐,那里鱼龙混杂,虽然价格便宜,但是居住环境很差,南城居住环境十分好,但是房租太贵了,在那里租一年都够在青阳郡买一个院子了。


    窦苗儿本来想租一年,但是柳庭恪说先租三个月,若是有合适的也能再换,因为这院子实在是太小了一些。


    几人搬完东西,窦苗儿就感慨道:“我现在算是懂了什么叫做寸土寸金了。”


    “青青又学会了一个成语,这也是件好事。”


    窦苗儿白了他一眼:“别以为我没有听出来你在嘲笑我。”


    东西不多,可是全都打扫归置完几人也都累的不轻,窦苗儿本来想让窦方直接出去买一桌的,可是一想起这里的物价……


    算了,还是煮面条吧。


    虽然现在她好歹也是聚贤庄的二东家,可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手里能动的钱越多,人反而越抠了起来。


    她现在时刻都记得一件事:钱要花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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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7章 欺人太甚


    晚上的时候,窦苗儿发现自己家的门口被人放了几个小火球,原本她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放火,可是马上就推翻了,哪有人放火这样放的?


    很明显是有人故意放的,而且放的地点都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柳庭恪看到她拿进院子里的灯花,就着她的手洒在了院子里,为她解释道:“这是灯花,每年官府都会统一找人撒灯花,正月十四撒的灯花叫做‘人灯’,寓意子孙满堂,人丁兴旺;十五撒‘神灯’,供奉各路神仙,驱灾避难,风调雨顺;十六鬼灯,敬奉祖先,福泽后人。”


    窦苗儿问道:“怎么在鲤县从来没见过?”


    柳庭恪说道:“你可知道这灯花是怎么做成的?”


    窦苗儿摇摇头,柳庭恪说道:“虽然灯花燃烧起来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是这些灯花是由浸透煤油的黄纸包裹着断香和米糠捏成,且不说旁的,煤油就不是一般人家舍得用的,要大批量的制作灯花,所耗费的煤油不是小数。”


    说到底,还是因为穷。


    “其实朝廷每年都是会专门拨银子给各地衙门专门用于节日祈福祭祀,只是这些银子很多时候根本就到不了县城,这就是你为什么从未在鲤县见过撒灯花。”


    赵锦程说道:“当今朝堂便是如此,民不告官不究展现的淋漓尽致,如此明显的贪污,却从来没有人提过,就和这件事不存在一样,现在县城里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还有撒灯花这一习俗,连我都是听我爷爷说的。”


    所以说不是因为穷,只是银子没有花到百姓的身上罢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应该是有灯会的,京城的灯会是大宁朝最热闹也是最大的灯会,远不是宜州那种灯会可比。


    可是由于建安帝的四十九日还没有过,于是今年取消了,窦苗儿今年是无缘地见这一年一次的胜景了。


    虽然没有了盛大的灯会,可是撒灯花还是照常进行。


    柳庭恪带着窦苗儿登上了京城最高的一座观景楼,站在这里几乎能看见除了皇宫之外的整个京城。


    也是多亏了今年取消了灯会,这里今晚人很少,若是往年,这里是要官兵看着排队上去的。


    站在高楼之上,窦苗儿看见了许多手里挎着小篮子的人在挨家挨户的放灯花,微弱的亮光在京城的各个角落里逐渐被点亮,随着越来越多的灯花亮起,与万家灯火交相呼应,仿佛漫天星河落入人间。


    “青青喜欢吗?”


    “喜欢,若是不站在这里,我永远也想不到小小的灯花竟然能有如此震撼的美,大概这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可惜,没有一粒星星之火知道自己的能量。”


    柳庭恪说道:“这就是世界,若非如此,哪还有安稳的平和日子?他们需要被指引,被领导,他们应该是害怕的,听话的。”


    窦苗儿补充道:“甚至是恐惧的,对吗?”


    柳庭恪不置可否:“青青,只有站的够高,才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窦苗儿看着那一粒粒晶亮的小亮光,却对柳庭恪说道:“人应该常怀敬畏之心,却不该时刻恐惧,我记得你说过,你想要的是让我们和我们的后代能生活在一个比我们更好的世界里,你还记得吗?”


    柳庭恪不语,窦苗儿拉住了他的手:“柳庭恪,我不希望你变成让人恐惧的人,你的好,该让所有人知道,更应该让历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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