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小姜大夫说了,弟妹养两个月就好了。”
柳庭恪点点头:“我知道,只是有些后怕罢了。”
“我知道,我现在也还在后怕,真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手笔,死了三个伙计,一个是死于服毒自杀。”
柳庭恪问道:“那个小乞丐呢?”
“和雅兄已经询问过了,是有人给他二两银子,让他赶快来报信的,其他的什么都没问出来。”
柳庭恪嗯了一声,就回屋里去了。
赵锦程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记得洗澡更衣,不然弟妹见了非要担心不可。”
柳庭恪想了想,他还是听赵锦程的话去洗澡更衣了。
如果是原来的他,他巴不得窦苗儿看见担心呢,这可是装可怜的绝佳好机会,但是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不需要那样做了。
因为他们对彼此的心是一样的。
窦苗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睁眼,就看见柳庭恪正在直勾勾看着自己,吓了她一跳。
“你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可要吃饭?我让小小炖了大骨汤。”
“你不会一直都没休息吧?”
“没有,睡了一会儿,才起来不久。”
窦苗儿问道:“慕大哥回来了吗?”
“还没,那边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估计还要再晚一些回来。”
两个人在屋里吃了饭,柳庭恪不顾窦苗儿反对,全程投喂,原本以为喂饭就已经够了,吃完了饭,柳庭恪和窦方直接搬来一张小榻,他要在这里照顾窦苗儿。
窦苗儿 简直连每一个毛孔都在拒绝。
但是很显然,拒绝无效。
“柳庭恪,我还不至于要你贴身照顾,而且……而且很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从前我们不也是在一间屋子里住吗?”
“以前和现在能一样吗?”
她现在还是伤残呢!
柳庭恪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的,你还伤着呢,我能做什么?”
谁怕你对我做什么?就算本姑娘残了一条腿,收拾你还是轻而易举的!
窦苗儿只能红着脸说道:“我……我要上茅房怎么办?你在这儿我要怎么上?”
柳庭恪噎了一下:“那我先出去。”
其实她是想出去上茅房,但是柳庭恪坚决不让她下床。
但是在屋里上厕所……
不行 ,她努力了,但是真的做不到啊……
屋子里又没有专门的卫生间,她实在受不了让别人伺候她排泄,最后她还是要坚持去茅房。
柳庭恪拗不过她,但是最后他争取来背着她去。
若只是让小小扶着她一瘸一拐的过去,万一磕着碰着摔着怎么办?
窦苗儿从来都没有这么尴尬过,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就越是想起现代社会的好来。
柳庭恪说道:“等明天我就找人来给你修一间恭房出来!”
“可别,我只 是伤了一只脚,自己蹦都能蹦到茅房去!”
“老实点儿,三个月,否则你别想下地!”
窦苗儿撇了撇嘴,三个月?
干脆让她死了算了!
最后柳庭恪还是窝在了小榻上睡,窦苗儿到底是没有赶走他。
但是他真的一点儿非分之想都没有,就是想看着她,看见她心里才踏实。
次日,柳庭恪说道做到,真的找人来给她在屋子里隔了一间恭房出来。
她暂时被安置在了柳庭恪最开始住的那间房,她看到工人不断的进进出出,一脸的不爽。
小小说道:“姑娘,奴婢从来没有见公子待人这么苛刻过,都快把那几个大哥逼疯了!”
“他怎么了?”
小小只举了一个恭桶的例子,窦苗儿就懂了。
柳庭恪先是让人家换一个颜色好看一些的恭桶,又上手摸了 摸,让人家最好在恭桶的边缘位置用丝绸包上,棉布太粗糙,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特别稳当,最好一脚踢不翻,还问人家有没有自带香味儿沉香木。
最后人家让他自己定做去。
窦苗儿服了,真是不知道他脑子里是哪根弦搭错了,看起来总是有些不太正常的样子。
经过一整天的改造,恭房落成,他和窦苗儿详细的讲了这间恭房里的小设计,还拿来熏香让她挑喜欢什么味道的。
窦苗儿自认为脸皮这么厚的人,也还是不由得红了脸。
再好,也是一间厕所啊!
而且柳庭恪那聪明的脑袋竟然从昨天开始就在考虑怎么让她上厕所时候更加舒服和方便,她只想捂脸。
苗儿姐的一世英名,竟然就这么毁在了屎尿屁上!
柳庭恪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窦苗儿只能转移话题到正事儿上,“酒楼塌了,接下来要怎样?”
柳庭恪说道:“那就重新盖,反正就是赔本而已,我们这次来也没指望着赚,不是吗?”
窦苗儿说道:“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多,我真的没想到竟然玩的这么大,三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柳庭恪不由得提醒道:“才三条而已,若不是那小乞丐,等到客人涌进去,你可知道会是什么样?”
窦苗儿感到后背发凉,从前都是小打小闹,直到此刻她才 知道,原来在世族的眼里,人命真的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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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杀到京城去报仇
“伤亡的伙计怎么赔偿?”
柳庭恪说道:“赔偿银子和医药费罢了,死的三十两,伤的医药费全包,另外赔五两银子。”
一条人命,也就值五十两,这是时代的悲哀,或者说是每个时代的悲哀。
生命不能用金钱去衡量,但是当生命不可逆的时候,最后的走向,事情的走向往往只能是用金钱去衡量生命。
生命只有一次,不分高低贵贱,可是伙计的一条人命是五十两,但是王家小姐不过是丢了面子,慕子钰现在为止已经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柳庭恪说道:“怎么?心里不舒服了?”
窦苗儿摇了摇头,“没什么,那个奸细怎么样了?”
“查了,他之前受过伤,伤了命根子,唯一的儿子得了重病,家里人早就跑光了。”
窦苗儿没有说话,柳庭恪突然说道:“青青要试试恭房吗?”
窦苗儿:……
慕子钰昨夜就睡了两个时辰不到,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办,三封郡的衙门未免太过不要脸,酒楼塌了,他们还要收罚款。
这种名目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抢钱,但是……民不与官斗,难道是因为不想吗?
今日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慕子钰坐在桌子前,想了想,提起笔写了一封信。
他是写给王小姐的,那个小乞丐虽然问不出什么 ,但是除了王小姐,他也想不到别的人了 。
对于王小姐,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虽然只见了匆匆一面,而且还将他害到今天这个地步,但是却总是恨不起来。
他回想起王小姐,能想到的,也只有那一双绝美的眼眸,那双美眸里,似乎藏满了他读不懂的故事,让他有种想去读懂的冲动。
“一别一年有余,不知您近况可好?此事多谢,慕某感激不尽。”
他又想了想,添上一句:“祝安好。”
慕子钰把信刚封好,看到旁边的信,他叹了口气,还是打开。
这几封封信他已经收到有些日子了,但是一直没有打开,打开就意味着要写回信,可是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还能怎么说。
信是崔氏来的,她告诉慕子钰通过邵世忠赶紧搭上首辅,给自己找个足够大的靠山,否则就跟王家低头,娶了王家小姐。
与王家联姻,似乎已经成了崔氏的心魔,光复崔氏,似乎在她的心里,也只有通过王氏一条道路。
她痛恨着慕子钰身上商人的血,似乎在她的意识里,如果慕子钰娶了王家小姐,就能达到一切目的,似乎慕子钰只要踏进了王家的门,王家就能改换门庭姓崔了一样。
在他离开慕家的一年多里,崔氏给他写了很多信,一开始是写一封回一封,后来是收两封他回一封,现在他是收了几封,再打开回一封。
可是连这一封他也不想回。
他都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大概写了什么。
大约和那些他烧掉的信一样。
他一封一封的打开,果然如此,只不过一封比一封更加暴躁,一封比一封更加急切。
慕子钰提起笔,在纸上写道:“崔氏风骨,如今安在乎?”
他将信封好,可是最后,还是没有让石头发出去。
他将自己写的信和崔氏的信一起点燃,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慕子钰没有什么表情,他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他身上孤独的底色却 在这个 时刻越发的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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