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苗儿看柳河话都说不清楚了,直接让小小去厨房煮了一锅醒酒汤,然后倒在酒壶里给柳河端了上来。
别人喝酒都是越喝越上头,柳河倒是越喝越清醒,黄县令自然也发现了其中猫腻,但是也没有说破,毕竟柳河酒量这么差,他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虽然柳河年纪稍微大了些,可是也比那些四五十岁丧妻的要好,更比那些一把年纪的老光棍好。
而且柳庭恪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对这个三叔也还照顾,柳河为人又老实,以后肯定不能欺负春雨,还能养家,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黄县令自认为连他也找不到比柳河更合适的人选了,这次夫人总算办了一件儿对的事儿。
看得出来,黄夫人也是真的高兴,可是她的高兴,更多的还是来自于黄县令的肯定。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伙计们起哄着要闹洞房,柳河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用求救的目光看着郑掌柜和柳庭恪,可是这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最后他被小伙计们推搡着进了新房,拿起秤杆子挑开了春雨的红盖头。
春雨正值花季,模样本就生的俊俏,不然当初也不能被吴三儿看中,今天略施粉黛,头上还戴了鲜艳的绢花和一枚不错的银簪子,看起来更多了两分美艳。
小伙计们一阵起哄,把这一对新人羞得恨不能把脑袋埋进地缝去,最后还是郑掌柜开了口:“这时候不讨赏钱还等什么时候,过了今天三叔的赏钱可就飞了!”
伙计们一听赶紧讨赏,柳河也反应过来,赶紧拿出了准备好的铜钱,满满的两钱袋子,恐怕有一贯还多。
他丝毫不吝啬的扔了出去,众人都去抢铜钱了,柳河趁机关上了屋门反锁,又引来伙计们一阵大声起哄。
屋子里的柳河和春雨听着伙计们的打趣两人的脸都红成了煮熟的虾子,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才安静下来。
柳河和春雨两人都低垂着眼睛,谁也不敢看对方,直到门外突然传来小伙计的一声打趣:“三叔,您还等什么呢?”
柳河吓的差点坐到地上,怎么还没走?
郑掌柜的开口笑骂两句,把小伙计们都轰走了。
“他三叔,您放心吧,这回都走了,我们也走了,您忙着!”
柳河鬼使神差的“哎”了一声,引来一阵哄堂大笑,他脸色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庭恪也在门外说道:“三叔,我们都走了,给您把大门带上了。”
柳庭恪开口了,那就是真走了,他觉得他亲侄子总不会骗他。
确实,柳庭恪确实没有骗他,柳河那个性子,可不是什么脸皮厚的,万一给吓出什么心理阴影就造孽了。
终于安静下来,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春雨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鞋面都快被你看出一个洞来了!”
柳河抬头,看见貌美如花的小妻子,脸更红了,“我……我……对了,还没喝交杯酒呢!”
春雨点点头,两人坐在桌前,喝下交杯酒,我不知道是不是酒太醉人,柳河的胆子突然就大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春雨的手。
“你真好看。”
春雨红着脸没有说话,柳河咽了口唾沫:“不……不早了,咱们也歇了吧……”
春雨细弱蚊蝇的“嗯”了一声。
红烛泪暖,燃烬的是前半生的伤,照亮的是后半生的路……
柳庭恪在回家之后,忍不住问窦苗儿:“你觉得今日三叔的婚礼如何?可有觉得过于简陋了?”
“看今日三叔和春雨两个人都很高兴,那就够了,成亲是两个人的事情,只要他们开心,至于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寒酸,是不是简陋,那又有什么关系!”
柳庭恪看着她,眼里的温柔仿佛都要溢出来。
“成亲是两个人事情,是你跟我两个人的事情。”
窦苗儿被他直白的眼神盯的脸有点儿发热:“看什么?天天见有什么好看的!”
“其实我心里很忐忑,我生怕青青觉得今天的婚礼不够隆重,其实仔细想想,我日后能给青青的,差不多也就是如此了。”
窦苗儿瞪大眼睛:“你也准备赶着驴车去接亲?”
柳庭恪:……
为什么青青的关注点总是那么奇怪……
“我是说自己身无长物,又不想让青青自己花银子嫁给我,所以恐怕不能给青青一个盛世大婚了,唯恐青青觉得委屈。”
窦苗儿挑眉:“为什么我不能花自己的银子嫁给你?”
柳庭恪委屈的说道:“我是男人,我要娶你,还要你自己花银子,那成什么了?”
“可是一直以来就是我养你的啊,平日你也没觉得怎么着,怎么成亲就不行了?而且本姑娘自己赚的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就喜欢花在自己的大婚上,不行吗?”
柳庭恪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想办法赚钱吧。”
“我看好你哦!看看蒋胖子,我相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你肯定比他厉害!”
柳庭恪黑了脸,蒋胖子……
蒋胖子是脑子进了水,你拿我跟他比?
而脑子进水的蒋胖子此刻正在数着这段日子省吃俭用赚来的银子,满脸傻笑的给他的芙蕖姑娘写信。
准确的说,是写情书。
细心吹干墨迹,顺便把辛苦钱也装进了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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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苏东坡是个渣男
柳河虽然已经和离了,但是他也没有要回归柳家的打算,所以他也没有什么长辈要去拜见。
而春雨这边也没有什么长辈,虽然她爹也还活着,可是对于当初要把她卖进楼子的亲爹,她也不想原谅。
之前因为黄县令的事情,与她爹恢复觉得一段时间的联系,可是也是因为黄县令,她不想再跟她爹父女情深,她爹也不敢说什么。
两个人都是勤快人,尽管昨夜洞房花烛,可是今天早上还是早早就醒了。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红了脸。
谁也没有动,最后还是柳河开了口:“你……你累了吧,再睡会儿,我去买早点。”
春雨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柳河红着脸傻笑了一下,就起身穿衣出了门。
等柳河回来的时候,春雨已经起来了,还把屋子都收拾干净了,饭桌上也摆好了碗筷,她坐在炕上等着他回来。
就在这一瞬间,柳河突然感受到,有一个等着自己回来一起吃饭真好。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之间明明不太熟悉,却又是最亲密的人的尴尬悄然融化……
柳庭恪和窦苗儿对于春雨这个三婶儿接受速度也是很快。
原本窦苗儿以为叫一个跟自己一般大的女孩子三婶儿会有些说不出口,然而没有想到,一看到春雨和柳河在一起的样子,“三婶儿”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叫出来了。
春雨反倒才是不太好意思的那个。
不过看见柳河和春雨在一起看样子还算合拍,他们就放心了,毕竟他们只是侄子,哪怕是儿子,也不能事无巨细的管柳河一辈子。
以后的日子,说到底还是要夫妻一起走。
三月中旬,天气开始转暖了,林虎和小燕儿也要成亲了,一大早他们就赶车回了柳家村。
一进村,就感受到了喜庆的气氛。
柳家村本就不大,而且小燕儿又是三叔公的孙女,村里人自然都是极为给面子的。
可是柳庭恪却没有什么高兴的样子。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这是谁惹着你了?”
“只是觉得最近成亲的有点多罢了,看着碍眼。”
窦苗儿挑眉:“那这可怪不得别人,如果不是你自己年纪小,我也可以嫁给你啊!”
柳庭恪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年纪可不小了!”
“是,没准都能做我爷爷了!”
柳庭恪黑了脸,窦苗儿却依然没有放过他:“十八新娘八十郞,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是从哪学来的?”
“这可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写这首诗的人,可是极为出名的大词人。”
柳庭恪说道:“那只能说明你们那里做学问的人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罢了。”
“这不过是随口而做的打油诗,自然是算不得数,这种戏言怎么能代表我们那里的诗词造诣?”
柳庭恪挑眉,明显是不太相信的样子,窦苗儿随口又背了一首苏轼极为出名的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一首词背完,柳庭恪连连点头,“文爱极佳,只可惜,是个伪君子罢了。”
她还是头一次听人说苏东坡是伪君子!
“何以见得?”
“这首悼念亡妻的词写的虽然不错,可是若真是有那么爱自己的妻子,哪里会有‘十年’,若是青青去了,我定是要殉情的,更不会有‘千里孤坟’,我就和青青埋在一起,生死亦不能将我们分离,而这人在妻子走后十年还活的好好的,只在晚上做梦时才偶尔想到亡妻,可见也没有那么爱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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