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庭恪从没有上过书院,听赵锦程说他过目不忘,都是做货郎的父亲到各地借书回来给他读,换句话说都是自学的!
自学能达到这个程度,不得不说天赋当真十分了得,这不是一句聪明人就能概括,这是天才!
他还真想见见这个孩子了!
柳庭恪在这二十几个人当中十分扎眼,因为他比旁人都矮了一头,听说今年已经十三了,长的实在显小。
因为他最矮,毫不意外的他坐到了第一排,就在赵诚博的眼皮子底下,试卷发下来之后,赵诚博就毫不避讳的看着他作答。
换了旁人早就紧张的手抖了,柳庭恪丝毫不慌,就当作不知道,行书稳健,赵诚博看到他方方正正的字体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次的试卷出的也是比较常规的,一共有三部分,第一部分是默写,根据上句写下句,或者根据下句写上句,主要看基本功是不是扎实,出的也都是四书五经里常见的部分,并没有什么偏门的!
第二部分是解经,顾名思义,就是解释经义,除了要会背书,还要会解经,书院也会有专门的老师教导,这一部分主要看学生们之间的差距,便于挑选好的学苗。
往年的考试只有这两部分,而今年的第三部分,是赵诚博看了柳庭恪的手记之后,特意为他加上的,所以试卷后特别注明:可不答,不影响考试成绩。
柳庭恪几乎不用思考,一路写下来行云流水,看到最后的题,就知道是专门给他准备的,这是他手记上所写比较偏门的一个注解。
题面只有八个字:风俗弊坏,由于无教。
他在手记中写了“尽人事,然天命不由天,由世族”几个字,想必这几个字引起了赵诚博的兴趣,
从孔子之后,当权者就一直在推行教化百姓之国策,而从以前官位世袭、举荐到现如今的科举制度,看似是一个大飞跃,到实际上仍然没有本质上的改变。
正如柳庭恪之前和窦苗儿闲聊时所说,寒门崛起的科举之路,被世族堵的严严实实,若想要真正崛起,只有加入他们一途。
若是不愿,大约就和上辈子的赵锦程一样,被扔到穷乡僻壤,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而关于明枫书院,还有一个很多人都不知道的秘辛,明枫书院的第一任院长赵明枫,也就是赵锦程的祖父,是李明甫的同窗,两人关系还十分不错,这个李明甫又是谁呢?
他是当朝首辅李鸿邦的父亲!
也就是说,赵诚博和当朝首辅李鸿邦是同一辈的,当以兄弟论,看起来这门关系似乎是不太能靠得住,尤其是赵明枫早已经死了,赵家与李家也多年不联系,但是柳庭恪知道,如果赵锦程要去京城,去李家拜访还是要比他人更近一层的!
如果能让李鸿邦看到价值,这层关系就更近了,这也是他选择明枫书院的原因。
前世他四处碰壁,在国子监窝了十年之后,也是李鸿邦向他伸出橄榄枝,不过这次,就让他主动去找他吧!
虽然李鸿邦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好用就够了!
赵诚博盯着柳庭恪,脑子中想了很多,但是也就一瞬间的事儿,他吹干了墨迹,直接交卷了!
赵诚博看着他:“时间才过半,你还可以接着作答!”
柳庭恪摇摇头:“学生答完了!”
“还有一道题!”
“不是说是否作答不影响成绩吗?”
赵诚博一噎,柳庭恪行了一礼,收拾东西就出了考场,其它考生不由得都多看几眼,这么快就写完了?
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来明枫书院?
考场之外,赵锦程正在喝茶看书,他没想到柳庭恪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只答了前两题!”
赵锦程不解,柳庭恪笑着说道:“第三题不做答也不影响成绩,就没有写!”
这回答让赵锦程哭笑不得,明明就是专门为他出的题,结果他不答!
“今日慎之来了我的地方,让愚兄也尽一尽地主之谊!”
赵锦程请柳庭恪去了一家茶馆,这茶馆就在三家书院中央,是学子们常来的地方,坐在二楼,能隐约看清三家书的大门。
“今日三家书院都在考试,两日后还会有一场补录,慎之有何感想!”
麒麟书院的牌匾恢宏大气,门口还有两座大理石的石狮子,十分气派,门口黑压压的都是人,大多是来陪孩子考试的家人,看的出来外县的比较多,百川书院外的人大约有麒麟书院的一大半,人也不少。
再一看明枫书院,门外冷清的连一个人都没有,那两扇陈旧的木门,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它的年纪确实不小了。
“没有什么感想,风水轮流转,常态而已!”
言下之意麒麟的今日,就是明枫的明日!
赵锦程笑道:“慎之总是能真的自然的说出愚兄只敢在心里想的话!”
“若不是知道明光兄心中所想与我相同,我也不会说出口!”
两人相视一笑,临走的时候,赵锦程打包了两份芝麻饼。
“刚出锅的芝麻饼又脆又香,一份我带回家给母亲和妹妹,另一份你带回去给苗儿姑娘也尝尝!”
“那就多谢明光兄了!”
“苗儿姑娘的好手艺可是连如意楼的大厨都比不上,我这也算是借花献佛,对苗儿姑娘的一点儿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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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是赵婉儿
窦苗儿边吃着芝麻饼,边问柳庭恪考试的情况,当听到他说居然没答专门出给他的题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估计他现在一定在偷偷骂你!”
赵诚博确实在骂柳庭恪,不过不是偷偷,而是正大光明的骂!
赵锦程一回家就看见自家老爹拿着柳庭恪的卷子在屋里义愤填膺的向母亲控诉,一见他回来,火力瞬间转移!
“你小子交的这叫什么朋友?我可是他的长辈,还是他的老师,有这么不给师长面子的吗?狂妄!太狂妄!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就不知天高地厚,这种人我见多了!”
赵锦程早就习惯了自家老爹这副模样,虽然是个读书人,也有举人的功名在身,但是脾气却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慎之就是这副性子,况且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您是院长,让他写什么,他就得写什么,何必生气呢!”
赵诚博坐下来长呼一口气:“说得对!以后我可是他的院长,让他写什么,他就得写什么!”
看着赵诚博这副孩子气的样子,赵夫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都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置气!”
“这小子,绝对是成心的跟我过不去!”
赵锦程拿出芝麻饼,递给了赵夫人和赵婉儿,赵婉儿今年才十一岁,是个活泼可爱但是稍微有些圆润的小姑娘。
“哥,上次你说苗儿姐姐做的饭菜比如意楼的还好吃,你什么时候再去柳哥哥家里蹭饭啊?”
赵锦程纠正道:“是拜访!”
“对,是拜访,那你下次去拜访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赵夫人接过话去:“把你带去,还不把人家吃穷!”
赵婉儿似乎真的在思索这个可能性,在她的印象里,学子们都是很穷的,都是连饭都不舍得吃饱的!
“那我们下次去的时候自己带些米吧!”
“你这孩子,哪有去人家吃饭自己带米的!”
转眼就是两日之后,补录这一环节只有明枫书院才有,因为其他两家书院不会出现录入学子不够计划录入的情况,今日倒是比前两天正式考试的时候人还多!
窦苗儿很喜欢那日的芝麻饼,于是柳庭恪带她来茶楼专门等刚出锅的,站在二楼,看见门口大约也有七八十人!
“今年会录入多少?”
“大约二十人吧!”
竟然才二十人?
窦苗儿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才这么几个?”
“明光说先生不够,校舍也不够了,而且他们大多数都是考了几年另外两家书院被刷下来的,没有什么好苗子,考个秀才已经是极限,科举就更不可能了,所以赵院长就决定少招一些,好好培养没准还能出个举人!”
说着话,芝麻饼出锅了,两人买了一份,在大堂随意找了一个角落,点了一壶普通的茶水,听台上山羊胡的说书先生口若悬河,讲的是开国高祖皇帝的事迹,讲到精彩之处,便有伙计拿些箩筐来收钱,大家都往里扔几个铜板,柳庭恪也扔了两个。
又坐了一会儿,等吃完芝麻饼,两人就出了茶楼,窦苗儿随口说道:“反反复复都讲了一百来年了,大家还是一样爱听!”
“这就是信仰,在百姓的心里,高祖皇帝不亚于神仙下凡!”
窦苗儿挑眉:“那是因为当今圣上还算圣明!”
“有强敌在侧,若不圣明,无异于自取灭亡!”
“所以说,敌人的存在还是有好处的,最起码可以督促自己不会变成一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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