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接手西洲集团最大股权之后, 季忱比从前忙了十倍不止。
他有一整套独属于自己的商界思维和控股策略,短短数年,西洲在他的操盘下从国内金融版图稳稳扎进世界板块。
圈子里的人提起“季先生”三个字,语气里都带着三分忌惮七分敬服。
可惜季晟国身体日益不佳, 早些年透支的健康在近几年集中反弹, 住院的频率越来越高, 人也越来越瘦。
他偶尔躺在病床上会拉着季忱的手,叹气说:“我时日不多了, 走之前就想看看你真正幸福一回。”
每到这种时候, 季忱总是沉默。
他替父亲把被角掖好, 吩咐完医疗团队,就转身离开病房。
回程的车上,气氛总是很沉。
司机大叔偶尔会笑着打圆场:“季先生年真是少有为, 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是商界新贵, 人人仰望的大人物。说起来,季先生喜欢玩偶吗?我听说有不少女孩子为了你买断那个狗狗玩偶呢。”
季忱没睁眼:“不喜欢。”
司机大叔还想再说点什么, 季忱冷声打断:“没事就下车。”
“……”
外人都在传, 金融圈新贵季先生俊美绝伦, 待人冷淡到近乎失礼, 除了必要的项目合作,几乎不出席任何公开场合。
他那双比常人更淡些的眼睛,冷眸凝视, 对视时总让人后脊发凉。
唯一被翻出来的旧账, 是四年前那场宴会上的家庭冲突。
但那件事经季晟国的手压得很快, 留下的只是些零碎传言。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 季忱从来不出面反驳,也不解释, 沉默地接受所有审判和偏见。
车辆开往回去的路上,方沅的一通电话打破车内的死寂。
“季忱?今年A大百年校庆,校方发邀请函了,你去不去?”
季忱:“没空。”
“猜到了。”方沅在那头笑,“毕竟是季先生,接触的都是上流圈,不关心老同学也正常。”
季忱:“……”
“季忱,自从毕业你都没回过法学院了。”方沅收起几分玩笑,“这次学校花了不少力气,把很多海外学生都请回来了,真不来?”
没听见回应,方沅又说:“哎,也对,不劳烦季先生大驾光临。不过陈教授这次专门带回来一位大律师,听说人家名声在北美那边可响亮了,我怀疑——”
“知道了。”季忱忽然开口,“我会抽时间去。”
“好嘞,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季忱垂眸盯着屏幕没动,片刻后,他把额头抵在掌心里,眉眼间全是倦意。
用谢熠引他出来的手段,方沅这些年用过太多次了。
可每一次他都会上当,每一次都会抱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期待赶到现场,然后以“出来看看风景也不错”的借口把自己打发走。
时间久了,也就不再抱任何期待了。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对谢熠的感情,到底是执念,还是爱。
他只是想当面问他一句:当年为什么要走-
校庆设在夏末的晚上,刚下过雨,空气里带着黏腻的潮气。
宴会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季忱一进门就被人认出来,递名片、寒暄、合影,他一一点头应付。
曾经六人小分队的其他人也聚过来,围在他身边,替他挡掉一些过分的套近乎。
“季先生已经有恋人了吗?”有个女生端着酒杯凑过来,目光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
“嗯。”季忱没有回避。
“早有耳闻,算下来应该有四年了吧?这次怎么没见她一起来?”
“闹了点别扭,还在异地恋。”
“这样呀,你看我……”
方沅有点不耐烦,直言打断:“我说,一直打探别人隐私不太好吧。”
蒋曦推了推眼镜:“季忱很爱他恋人,这位同学,我劝你早点死心。”
皎皎也跟着搭腔:“连我们都没见过呢,真想有机会跟那位小姐姐聊聊天!”
见心思被拆穿,那位女生窘迫地红了脸,端着酒杯快步走开。
季忱收回目光,把杯子放在桌沿,嘴角微弯,算作笑意。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陈教授才从外面赶回来,他跟校长碰了杯,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季忱身上时停顿一下,然后端着酒杯走过去。
“季同学?应该叫季先生了吧。这些年的事我都听说了,虽然你毕业后没有从事法律行业,但你永远是法学院的骄傲。”
陈教授还是和从前一样,面色温润,说话不疾不徐。
季忱微微欠身:“教授,我还是你的学生。”
陈教授笑着碰了碰他的酒杯,然后凑近些,压低声音:“季同学,我有一个很器重的学生,最近刚回国,对国内的法律体系还不太熟悉。我想托你帮忙照看一下。”
季忱:“就是传闻里那位在北美大放异彩的学生吧?不过我最近行程比较满,如果教授不介意,我可以让方沅……”
“不,必须你亲自来。”陈教授笑着说,“如果是他的话,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从两人身后不紧不慢地靠近,陈教授没有回头便知晓是谁。
“教授,原来你在这。”
那道嗓音清冷,带着辗转多日的疲惫,又隔着几年时光沉淀下来的沙哑。
季忱瞳孔猛然一缩,脸上的神情在这瞬间定住。
他辨出声音的主人,大脑再也无法思考,心脏忽然加快。
“……”
循声望去,看清来人的模样,季忱下垂的另一只手止不住发抖,表情在这一刻再也无法管理,呼吸变得沉重又缓慢。
陈教授笑着点头,向季忱介绍:“这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谢熠。我记得你们曾年少还是同学吧?”
多年后的谢熠,脸庞已经褪去少年时的棱角和圆润,下颌线更清晰了,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刻意疏离的冷淡。
三七分的刘海让他同时占着少年感和成熟气,黑色西装剪裁利落,整个人清瘦些,却比从前更稳。
他在看见季忱的那刻,目光也短暂地停顿,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季先生。”谢熠举杯,“好久不见。”
季忱过了很久才找回声音:“……好久不见。”
四年间的变化,让两人中间有了一层道不清的隔阂。
谢熠无法放下所有戒备再去看他,季忱亦是如此。
两人举杯致意,眼神疏离得像从未有过过往,而季忱看他的眼神,更像个无关要紧的陌生人。
谢熠满身荣誉与实力,早已经成为人人口中的顶级大律师,对上季忱那双居高临下惯常冷漠的双眸,他还是无法做到对视。
寒暄几句后便找个借口离开。
走到宴会角落,靠在墙边,谢熠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是忘不掉?”陈教授不知何时也跟过来,轻笑道。
谢熠没有否认:“我以为这次回来,是彻底说再见,可再次看到他,心情依旧变得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是要旧情复燃?”
“……”谢熠摇了摇头,“我听说他早就有了爱人,而且两人已经恋爱四年,算下来应该是我刚走的那年,他就又找到心仪的女生了。”
陈教授意味深长地喝了口酒:“那你恨他吗?把你一个人丢在感情原地,最后自己在异国他乡日日夜夜想着他。”
“教授,我想他是我自己的事。”
谢熠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季忱正在和别人敬酒的背影上,“他有权利跟任何人在一起。如果是个女孩子,他父亲也会开心吧,而且……”
“这已经是我和他最好的结局了。”
谢熠笑得很勉强。
他早已过了那个靠强势和撒娇博取好感的年纪。
整个校庆会厅很大。
谢熠穿过人群想去找方沅他们,每走两步就会被旧识拦下来,寒暄几句又被放行。他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话题来回绕,有人聊案子,有人聊往事。
商界新贵,众星捧月,年少有为。
最后,他们话题无一例外全围绕着季忱开讲。
缘分是件很神奇的事情,有人会在漫漫人海中消失,也会在其中重逢。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同学里脱离出身,谢熠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撑着洗手池台上盯着自己看了许久,不禁叹了口气。
他答应陈教授,这次只在A市待一周。
下周他就离开,然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走出洗手间,谢熠沿楼梯下行,低头理了理衣襟,谁知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阴沉轻笑的声音。
“谢大律师,这是要走了吗?”
谢熠猛地抬头,瞥向靠在楼梯栏旁的季忱。
他不知道站在这多久,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整个人融在暗淡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
“季先生?”谢熠嗤笑道,“像你这样的大人物,不在宴会中心受人追捧,难道在这里堵我?”
季忱神情倏然暗沉,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谢熠下意识想退,不给反抗的机会,手腕猛地被一把攥住,紧接着整个人被他拽向楼梯间更深处,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季、你松开!”
谢熠拼命挣扎,双手被季忱擒住,反扣在头顶。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抬头就能吻到对方,近到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又纠缠在一起。
“季……先生……”
“别这么叫我。”
季忱眷恋地将额头抵在谢熠肩膀上,闭着眼去感受身下之人脉搏跳动的感觉,这一刻,他才从长久的不安中抽离出来。
谢熠不敢乱动,垂眸看着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冷淡锋利,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像失去方向的人终于找到归处,把自己整个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两人距离过于贴近,在这一方天地里显得格外暧昧。
谢熠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地烟草味,混着后喷的高级香水,味道说不上难闻,只不过过于刻意的举动,让他心口被狠狠刺了一下。
“季、忱。”谢熠再次喊出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你抽烟了?”
手腕上的力道稍稍用力,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些:“没有。”
谢熠:“……”
他不说话,身上的人脾气更不好了,故意用指尖掐住谢熠的腰,激得他差点失声喊出来。
“季忱……你先放开我,会被人看见的。”
“不会的,谁敢看我就挖了他的眼睛。”季忱指腹擦过他的唇角,方才在宴会上的从容荡然无存。
“这么多年,你难道没有一句话想跟我说的吗?”
谢熠:“……”
“我有,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你讲,可看到你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讲。”
“我想知道,四年前你为什么要走……”
他声音开始发颤,“为什么你总是在逃离我……为什么我永远追不上你。谢熠,你能不能……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了?”
说到后面,季忱几乎是在乞求:“不要离开我。谢熠……求求你,别再消失了。”
第72章
季忱的那段话始终萦绕在谢熠大脑中, 他不禁疑惑: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又一个人抽了多久?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已经有恋人了吗?
种种问题随之浮现上来,搅得他头疼。
夏季的白天很长,跟陈教授走出校庆会厅,天边还有大片的火烧云。走在回去的小路上, 扑面而来的热潮, 吹在脸上微微发燥。
方才和季忱在楼梯口的小动作被陈教授撞个正着, 那份尴尬让两人出来后一直沉默着。
谢熠轻咳一声,试图掩饰窘迫。
陈教授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眉眼笑得弯弯:“这还不是旧情复燃?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 谢同学也会口是心非啊。”
谢熠无奈道, “那你还特意出现,岂不成人之美?”
陈教授:“那可不行,像季忱这样的身份, 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适当的距离才能产生好感, 太近了反而容易腻。”
谢熠:“……”
四年前他告诉陈教授转学的缘由后,这位老师就对两人的感情一直保持着好奇, 偶尔会问“你们怎么在一起的”“为什么分开”, 可谢熠从来没仔细说过。
久而久之, 陈教授便自己打探。
他对同性恋爱一直保持着尊重的观念, 但像谢熠这种主动脱身还能冷静反击的人,他一直很欣赏。
如今季忱有了新欢,作为见证者, 他自然不想让这段感情就这么白白浪费。
谢熠双手插兜, 忽然问:“话说季忱怎么会知道我要走?是你告诉他的?
陈教授心虚地笑了笑:“我可没说啊。我就说了句‘下周我要走了, 你作为学生自然得跟着我才行’。”
谢熠白了他一眼, 叹口气:“也好。省得日后再多纠缠。”
这么多年来,在法律行业见惯各种感情纠纷, 谢熠早已学会冷静判断。
既然季忱已经有新的生活和圈子,他就该体面地退让,让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孩多一分安心。
散场后,A大校门口聚着很多人。
谢熠本打算早点回酒店休息,今后尽量低调出现,然后乖乖回北美就好。
谁知和陈教授刚出校门,一道激昂的声音穿透人群。
像当年获得最佳辩手那场比赛,那人站在人群中央,所有目光只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
“谢熠?”方沅定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转过身的谢熠。
他眉头皱了皱,嘴巴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方沅很想看清眼前的人,可眼眶早已泛起泪水,模糊视野的他只能拼命朝谢熠的方面奔跑。
“谢哥?”
他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一把抱住谢熠,哭得惊天动地,鼻涕眼泪差点全糊在那件昂贵的黑西装上。
“我靠?真的是你?我操了……你大爷的……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儿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方沅再也绷不住情绪,哭得全身发抖,这个动静立刻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杜烨明、蒋曦和皎皎循声看过来,全都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双腿自己朝谢熠跑去,眼里也都有了泪光。
杜烨明当年谢熠走时都没哭成这样,此刻却连话都说不利索:“谢熠,你、你太没良心了!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走了!”
皎皎红着眼:“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我们真的好想好想你。”
蒋曦默默擦了擦眼角:“我就说谢熠不会丢下我们的。这样做一点都不酷。”
谢熠被众人团团围住,耳边全是哭声,尤其是方沅搂着他的脖子,力气大得要把他勒进身体里。
“你先放开我……”谢熠艰难地挣扎,“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我不要!”方沅哭得更凶了,“谢哥呜呜呜——”
大家簇拥在一起的画面温馨又滑稽。
陈教授站在旁边捂嘴笑了笑,跟众人打过招呼后便离开。
二十多岁的人了,坐在学校外面的座位上,还跟学生时代一样打打闹闹,感情半点没淡。
谢熠听他们讲这几年各自的变化。
方沅自己开了律所,皎皎已经是他未婚妻;杜烨明当上主办律师;蒋曦在冲刺博士。
他安静地坐在桌前,嘴角挂着浅笑,像一个旁观者,悄悄听着自己缺席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
方沅喝了一口咖啡,问出那句憋很久的话:“那谢哥呢?一个人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离开?还骗我说回家……”
谢熠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默默转头看向窗外的夕阳,忽然轻笑一声。
“你猜?”
四年的时间不长不短,说想念显得太重,说忘记又太假,就像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不致命,但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疼。
该怎么提起那段日子?谢熠也无法述说。
离开季忱的第一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手机被刘雯强制换掉了,行礼只有几件外套,出国的钱在被冻结后全部锁死。周围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痕迹。
没有家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
陈教授因为学校方面的原因比他晚到一年,他一个人刚到北美的时候,酒店撬了他的门锁,身上仅剩的现金被偷光,找到当地警局,对方爱答不理。好不容易找到嫌疑人,对方不认,起了冲突,谢熠被好几个人堵在巷子里。
那时候脾气大,被摁住还咬人,最后又闹到警局才把被偷的钱拿回来。
类似的经历太多太多,多到他记不清。
异国的法律体系跟国内完全不一样,学起来不仅语言是障碍,连知识框架都要从头搭建。为了拿奖学金,他经常熬夜到天亮,长时间开灯太耗电,为了省电费就摸黑看书。
没钱吃饭,一天只吃一顿,有时候灌点水也能熬过去。
一个月瘦了十斤。
那一年他不知道什么叫苦,只知道等自己变得更厉害了,就能回去了,那里还有人在等他回家,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外面。
好在第二年,季晟国的转账到了。
日子终于好过些,加上陈教授的帮持,谢熠在专业上的进步突飞猛进。
于是在第二年的冬天,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回去。他无论如何都要去见季忱。
他瞒着所有人,再次踏上回国的航班。
A大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雨夹雪,飞机延误,落地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他特意穿了件离开时穿过的衣服,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口,心里有一万个开门后季忱看到自己的表情。
门开了,但里面的人不是季忱。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站在门口,她说她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和男朋友一起住。
“请问您找谁?”
谢熠没有回答,转身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大雪。
楼下看门的老奶奶看见他没带伞,递了一把给他,得知是来找那层楼的住户,奶奶说:“之前确实有个很帅气的小伙子住这,但前不久搬走了。”
“听说他有对象了,”奶奶笑着补充,“两个人很恩爱的。手上戴着一枚钻戒,好像是订婚才搬走的。”
谢熠已经不记得那天是什么心情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拜托奶奶别把他来过的事告诉任何人,然后改签最早的航班,走了。
回去之后,他告诉陈教授自己没事,就是想家了,那天晚上却哭到干呕,趴在马桶边上喘不上气。
凌晨三点的北美天灰蒙蒙的,清晨不见半点阳光。
他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窗外,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壳。
可这明明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一边绝情地独自离开,一边又渴望那个人在原地等待。
矛盾、愚蠢、自作自受,他把所有能骂自己的词都用了一遍,可心还是疼。
这次回来,他以为四年的光阴足够让他学会放下。
可看到季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他的心脏还是被狠狠抽了一把。
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睛,全程只有他自己在藕断丝连。
思绪回神,谢熠端起咖啡轻抿:“我过得很好,不然怎么会站在你们面前?”
杜烨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对。那可是谢熠,亏待谁都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你是我们的荣誉和骄傲。”
皎皎凑过来:“谢熠这次会留在A市吗?还会走吗?”
“嗯。”谢熠笑了笑道,“那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可能需要再回去一趟。”
蒋曦感叹:“真可惜,要是季忱也在,咱们F6就集合完毕了。想当初你跟他关系最好,你走后他还到处找你,要是让他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找我?”
方沅点头:“对啊。不仅是他,曲哥也担心你。要不是他考博回不来,看见你肯定也特高兴。”
谢熠装作不经意地问:“我听说……季忱有女朋友了?”
杜烨明:“你不是知道吗?这几年一直都没分,两人前几年闹过矛盾,现在异地恋。听说季忱挺爱他另一半的,连我们都没见过。”
果然……
谢熠心想,他很爱他的另一半,他早就忘记我了。
方沅一拍桌子:“难得谢哥回来!今晚不得搓一顿?附近正好有个酒馆。”-
酒馆还是上学时常去的那家,这么多年,装修一点没变。
方沅已经跟老板混成老熟人,见他带朋友来,老板又送两箱啤酒。
大家围坐在长桌前,吵吵嚷嚷地举杯,恨不得把校庆会上没喝完的酒全补回来。
酒过半巡,谢熠也有点迷糊。校庆会上喝的加上今晚这几杯,酒精在身体里慢慢烧起来,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想出去透口气。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迎面差点撞上一堵坚实的胸膛。
“借过。”他低着头说。
对面的人没动。
谢熠皱了皱眉,刚要往旁边绕,腕骨忽然被人猛地握住。
力道又急又沉,整个人被那股劲带着往前一跌,胸膛撞上对方。
谢熠猛地抬头,对上季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酒精催化的晕眩瞬间消散大半,他下意识想后退,后背已经抵上门框。
季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眼底薄凉,全无半分温度。
“季……”
话没说完,季忱偏头瞥了一眼包厢里那群半醉不醉的人,收回目光后,不由分说地拽着谢熠往外走。
“你放开我……季忱你要干嘛!”谢熠挣扎着,但在那个男人面前毫无用处。
短短四年,季忱已经从懵懂青涩的少爷成长为商界掌权者。
谢熠早有耳闻他的变化,冷漠、危险、压迫感,这些词如今都长成季忱的一部分。
季忱每次触碰谢熠都带着力,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他把人拽到酒吧二楼的阳台上,用身体把谢熠笼罩在围栏和自己之间,不留一丝逃走的缝隙。
“你很讨厌我吗?”季忱的瞳孔被夜色反照出幽幽暗光,“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跑?我就那么让你厌恶?”
谢熠被迫仰头看他,后背抵着冰凉的栏杆:“季忱,你需要冷静。”
“为什么回来?”
“……”
“为什么当初又一声不吭地丢下我?”
“……”
“谢熠!你总是这样,只顾着你自己。每次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是隐瞒,然后离开。你从来、从来没有想过告诉我半点真相。”
谢熠垂着眼,始终沉默。
他看着季忱失控的样子,确实无话可说。
“随你这么想。季先生,这里是公共场合,还请注意你和我的身份。”
“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季忱嗤地一声。
“是。”谢熠强扯出笑,“反正不是季先生先跟我划清的吗?”
“什么?”
“我没有当小三的意愿,季先生已经有了爱人,就该专心对待。而不是三更半夜跑到别人面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谢熠说这话时声音都在抖,他绷紧情绪,害怕眼眶里的泪会掉下来,转身只想赶紧逃离。
第73章
“你到底在说什么?”
季忱抬手拦住谢熠的去路, 眉眼紧皱,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什么小三?什么爱人?到底是谁在说莫名其妙的话?”
“季忱,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骗我很有意思吗?”谢熠再也忍不住情绪,“你都跟那个女孩子订婚了, 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季忱微怔:“订婚?你从哪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难道不是吗?”谢熠指向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那你为什么把这枚戒指戴了四年?为什么对外说跟爱人异地恋?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分手?不就是你情有所钟, 念念不忘吗!
“我爱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季忱的声音猛地卡住。
他看着谢熠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看着那双明明想哭却拼命压着水光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解释全堵在嘴里, 像一堵墙轰然塌下来, 露出底下埋四年的真相。
“笨蛋。”季忱低笑声,“我是很爱他。爱到这个笨蛋总在躲我,爱到即使现在面对面坐着, 他还跟以前一样。”
他抬手, 拇指轻轻擦过谢熠的眼下,“我不想异地恋。我想告诉他, 我每天都在想他, 可他偏偏喜欢耍小聪明, 什么都自己兜着。”
“我本来只想告诉他我爱他。但看到他这副样子, 我承认,我有私心。”
话音未落,他牵住谢熠的手, 转身朝包厢走。
走廊上人满为患, 两个男生的手十指相扣, 从包厢门口穿过大堂, 引来不少人的目光。谢熠知道再不拦着,季忱肯定会做出更出格的事, 但他此刻也不想推开眼前的人。
他也有私心,也好奇季忱嘴里的那人到底是谁。
无论是谁都好,他都不会再有执念了。
两人回到包厢推开门,方沅正踩在椅子上举着酒瓶跟杜烨明掰手腕,蒋曦在旁边看热闹,皎皎已经靠在沙发快睡着了。
门一推开,所有人都转过来。
“谢哥你去哪了这么久……”方沅话说到一半,看见门后站着的季忱,身后谢熠还低着头,酒瓶差点没拿住,“……季、季忱?你怎么来了?”
包厢里安静两秒,杜烨明揉了揉眼睛:“不是吧?你俩怎么一块过来的?”
谢熠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坐下:“碰巧遇见。”
季忱跟着落座,贴着他身边坐下,笑了笑没拆穿。
方沅狐疑地来回扫:“碰巧?谢哥你眼睛怎么红了?”
“离这么近干嘛?”季忱直接伸手挡在他面前,“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跟大家宣布。”
听见有八卦,四个人立马坐直,特别是方沅,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季忱清了清嗓子:“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我那个异地恋的爱人是谁吗?巧了,今天刚结束异地,想趁这个机会告诉大家。”
他说得不紧不慢,眼角余光悄悄瞥向身旁始终垂着眼的谢熠。
“我的爱人,是一位很优秀的律师。在A大的时候是让人仰望的学长,在法律圈是受人敬重的大律师,我这辈子都会爱他,也希望他能明白我这几年焦躁不安的心,别再跟我提什么异地恋了。”
桌底,他手指不动声色地探过去,扣住谢熠的指缝。
谢熠整个人猛地僵住,还没来得及抽手,季忱牵着那只手立马抬起来。
十指交扣,明晃晃地暴露在包厢灯光下。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正如季忱的话一样,令所有人震惊得移不开眼。
话音刚落,动作在此刻全部定住,大家目瞪口呆地盯着季忱然后扭头看向谢熠。
谢熠表情同样一片空白,他盯着两人交缠的手指,试着往回抽动,没想到刚有苗头就被对方收得更紧。
“……”
谢熠脸瞬间冒红,烫得大脑发懵,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骂人还是先跑,视线从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季忱身上。
那小子嘴角弯着不小的弧度,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窃喜,甚至还朝他得意地抬眉。
“别误会……”谢熠刚开口,声音就被方沅的惊呼声压过去。
“我操!!!”
方沅猛地往前一探,眼睛直勾勾盯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季忱你刚才说什么?爱人?异地恋?那戒指是……是谢哥送你的???”
他整个人陷入世界观崩塌的混乱,“不对不对不对!你们不是死对头吗?死对头怎么可以搞在一起的?!好朋友跟好朋友搞在一起……这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季忱忱神色坦然:“我跟谢熠四年前就在一起,不好意思,瞒你们这么久。”
杜烨明还算冷静:“所以……季忱那个异地恋的爱人,一直都是谢熠?”
季忱点头:“嗯,很难接受吗?”
众人:“……”
谢熠:“…………”
蒋曦眼镜推上去:“确实……一时半会有点……容我消化消化。”
皎皎倒是第一个回过神,满脸一副“磕到了”的表情:“我就说他俩早有猫腻。但是季忱,你官宣的台词,怎么跟要和谢熠结婚似的?”
后面的话谢熠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荒谬至极。
季忱手上那枚戒指是自己当初送的那枚?那种工艺怎么可能保存四年这么久?他一定是在哄骗自己,一定只是为了气家里人才说的……
谢熠:“你们别误会!我跟季忱没有任何关系……”
季忱:“谢熠就是我喜欢的人,作为朋友,我觉得有必要现在告诉你们。”
谢熠:“不是,他在开玩笑……”
季忱:“我没有开玩笑。”
谢熠:“……”
他手忙脚乱地摆手,急着撇清,急着把这场荒唐的闹剧收回。
可他越急,季忱的脸色就越沉。
那人眉骨压低,耐心被一点点耗尽,最后皱着眉,身子毫无预兆地靠过来,伸手掐住谢熠的下巴,当着包厢里所有人的面,低头吻在他的脸颊旁。
吻落得很轻,一触即分。
可就是那么短的一下,谢熠整个人瞬间安静,脑子嗡地一片白。
季忱眷恋地拉开点距离,侧脸看他:“我是认真的。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误会和矛盾,也不想再听见你漠视这段感情。”
“!!!”
谢熠怔在原地,脑袋里像有一锅水烧开,热气从耳根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对面,见各位全石化的模样,羞耻感爬满全身。
这下人证、物证和举动齐全,大家被震惊得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
方沅被那个吻冲击得灵魂差点出窍,偶尔嘟囔两句“这怎么可能”的话,默默喝完酒后算是认了,打完招呼便离开。
散场时季忱说要送谢熠回去。
谢熠听完这句话转身就跑,钻上出租车,他发誓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洗完澡躺在床上,谢熠盯着天花板,还没从酒馆的劲回过神来。
他抬手指尖碰了一下被季忱吻过的那块脸颊,心里一阵酥麻。
只要一闭上眼,那个画面就浮现出来,谢熠的心就止不住快速。
明明好不容易死寂的感情,像星星点火般燎原整片草木。
辗转多日的行程加上大量饮酒带来的后果,就是隔日脑袋一直处于不清醒状态。
好巧不巧,陈教授昨晚凌晨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今早找他有事。
于是一大早,谢熠撑在洗手台面前,盯着眼下那团浓厚的黑眼圈发愣,思索片刻后,果断带帽子和口罩出门。
A大离酒店没多远,一公里不到,谢熠决定走过去。
早晨的风吹得他昏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些,他把手插在外套兜里,沿着街边走。
经过某条街道,谢熠站在三分钟前的红灯停下。远远瞧见一家宠物店门口拴着一条狗,白色毛茸茸的一大团,蹲在那吐着舌头东张西望。
谢熠淡淡地瞥了眼,瞬间愣在原地,眼睛慢慢睁大。
狗狗已经长大不少,毛量比以前更厚更密,身上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主人养得很上心。
谢熠不敢乱认,更不敢乱喊,只敢站在十几米的距离,远远驻站地瞧一眼。
恍惚间,有人从店里推门出来,他熟练地解开拴住的绳子,牵着狗狗朝谢熠这边走来。
早晨的街口没什么人,谢熠穿得严严实实站在路灯下,反而格外显眼。
瞧见来人的脸,他心猛地一缩,不动声色地把帽檐往下压低,假装只是一个在等红灯的普通路人。
还剩一分钟……三十秒……
跟他们站在一起,谢熠从没觉得三分钟这么漫长。
就差十几秒时,谢熠松了口气,正要往前走,脚下那条白狗突然蹿起来,冲着他“汪汪汪”叫,还没等谢熠反应过来,有道声音贴着他耳廓说。
“男朋友不认我就算了,怎么连臭臭也不认?”
谢熠猛地愣住,紧接着耳后又传来一声低笑,“谢熠,你好像对逃跑这件事很有天赋,总能在我眼皮底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消失。”
手腕从后面被一把抓住,谢熠被迫侧目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阴沉的脸。
谢熠:“你故意的吧?故意在这引我上钩?”
季忱闭了闭眼:“你认为是就是。”
两人还在大马路上站着,迟迟不走动难免有旁人投来目光。
谢熠脸上发热,使劲挣了一下手腕,发现无动于衷后,轻笑一声。
“季忱,你到底想干嘛?昨天当着他们的面公布那段旧事,今天又在这蹲我,你很闲吗?”
“对你是挺闲的。”季忱不恼反笑,“不过我纠正你一下,我们的感情从来不是过去式。倒是你,谢熠,为什么总想跟我撇清关系?”
两个人互相对视谁也不让谁,眼神在暗流中涌动。
谢熠:“关你屁事。”
“……”
季忱嘴角的笑立马凝固,眼底残余的温度渐渐褪去,露出底下冷硬的东西。他没再说话,收紧掌心里的腕骨,扯着谢熠就往路边的巷子里走。
“死性不改,就该受罚。”
谢熠没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半推半就地被他拽着走。
这几年季忱的力气比以前大太多,一只手就能把他两只手的力气全吃住。
后背猛地撞上一面粗糙的墙壁,谢熠疼得倒抽一口气,半睁开眼想骂人,下巴就被抬起,季忱低垂着头,直接堵上他的嘴。
唇齿被强行撬开,谢熠倏然瞪大眼睛。
他下意识想把人推开,乱挥的手腕再次被季忱扣住摁在墙上,吻的力道一下子加深。
“唔——”
谢熠偏开头想喘气,又被追着板正脸。
他喘得断断续续,含糊地说:“季忱……不合适……放开我……”
他是想说在这条巷子里不合适,被人拍到会做文章。
可季忱听到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人眉眼压低,凝视着身下被亲得眼尾泛红的谢熠:“不放,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谢熠,为什么当年要离开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现在我很强了。强到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吻又落下来,“所以再多爱我一点吧。这几年,我好寂寞。”
谢熠胸腔里那团刚被点燃的火猛地蹿高了,烧得他眼眶发酸。他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又合,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他答应过刘雯要保密。提前回来已经踩线,如果现在把当年的事说出来,季忱的性子一定会做出越界的事情,到时候他家里人再出手,一切又会重蹈覆辙。
那刘雯呢?她会不会再次拿季忱的事业作威胁?他当年离开就是为了让两个人各自好好往前走,如果绕了一圈结局还是一样,那这四年算什么?
谢熠微微分开点距离,喘着气主动捧住季忱的脸。
掌心底下皮肤滚烫,他看着季忱那双不安的眼睛说。
“是吗?我真为你高兴。但是季忱,我们已经不是小孩了,我也有自己的选择和难言之隐。”
谢熠深吸口气,把两只手撤回来,“请季先生放我离开,我还有事。”-
赶到陈教授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
谢熠对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下唇发愣,试想刚才画面,他懊恼地一拳砸在墙上发泄。
真畜生啊。
光天化日的小巷子里就敢这么干。
似乎季忱只要看到他就会做出不符合规矩体面的事。
谢熠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下唇,触感又麻又热,眼底又浮现出一抹红。
“谢熠?”门口传来声音。
跟陈教授同办公室的一位女老师走进来扫了眼空荡荡的屋子,有些诧异:“你是来找陈教授的吗?”
谢熠点头:“嗯。”
“说来也奇怪。他昨天接个电话以后神色就变了,急急忙忙收拾东西走了,估计没等到你过来。”
“走了?”
“嗯,回北美了,估计那边出了点事吧。”
“……”
谢熠从办公室出来眉头紧皱。
陈教授走得这么急,他有点不放心。
正要往走廊那边走,隔壁半掩着门的教室里突然传来窸窣的说话声。
谢熠本来没在意,直到听见“季忱”两个字,他脚步停顿,放下举到一半的手机。
教室里大概是几个学生在聊天,内容没什么新鲜的,无非是最近传的八卦。
“你说季先生?当然知道啊,西洲集团那个。”
“不是,我是说四年前那件事。四年前,他还是A大的学生,就已经开始布局金融市场。同年他后妈生日宴上,他还大闹一场,没把任何人放眼里。”
另一人震惊:“真的假的?”
“真的,当时圈子里都知道。后来没多久,季家股份重新洗牌,他父亲主动提出离婚,刘雯手里的权力一点点被收回,人也彻底退出季家。”
“不是说商业斗争吗?”
“什么商业斗争,据说,是为了一个人。当年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什么,只知道季忱突然像疯了一样,别人还在读书,他已经开始学着和那些老狐狸博弈,后来才有人传出来,他查到他后妈私下做过的事情。”
“他没有报警,也没有公开,因为他说证据不够毁不了她,那就慢慢来,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失去所有。”
有人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太狠了……”
“狠吗?”那人轻笑,“如果你知道,他做这些,只是为了替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讨回公道,就不会觉得狠了。”
“他这些年做慈善、投资教育、建立基金……听说最开始都只是因为那个人。他说,希望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没有依靠,被逼得离开。”
“……”
第74章
这些话像刺一样, 扎进谢熠的心里。
他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
原来季忱什么都知道,早就原谅他的离开,却依旧尊重他的选择。
原来这么多年, 他始终爱着谢熠。
四年前, 他独自承受这一切, 一边调查谢熠的离开,一边在商圈周转。
重逢后, 他依旧用最无知的想法来靠近他, 一遍遍询问他早已经知晓的原因。
【现在我很强了, 强到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那个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说,跟他一样。
谢熠握紧手机, 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
风吹进他的帽檐, 吹乱他的头发, 他无瑕去管理此刻的形象。
夏天的风很热, 吹动他再也抑制不住的心悸。
跑出校门, 谢熠本想招揽一俩车去找季忱,却在大门外,远远瞧见那人熟悉的身影。
季忱靠在车辆前, 臭臭就乖乖趴在地上睡觉, 一人一狗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口。
两人对上视, 季忱嘴角极轻地弯了弯, 而后以为谢熠见到他又要跑,下意识往前迈半步, 却没想到谢熠主动朝他走来,站在他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季忱:“谢熠?”
谢熠:“上车。”
臭臭开心地摇着尾巴,熟门熟路地跳进后座趴好。
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好一会,拐过两个路口,车子停在一条隐蔽的林荫道边上。
季忱:“去哪?”
谢熠看着窗外,沉默着没有说话。
季忱:“是发生什么事了?如果需要我帮忙……”
“季忱。”谢熠突然打断,“四年前刘雯找过我的事,你是不是早就查清楚了?”
季忱:“谁跟你说的?”
“重要吗?”谢熠转过头看他,“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
季忱:“告诉你然后呢?让你愧疚还是让你回来?谢熠,我做的那些事,从来不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只是觉得,当年是我没能力护住你。”
“我尊重你的选择,你要是觉得离开能过得好,我也能放你走。但既然你现在回来了,我不会让你再跑了。我想护着你,总得先有护着你的本事。”
“我查过刘雯,查过你爸妈的事。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一遍,当年为什么那么干脆地丢下我?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不要我了。”
谢熠微怔:“我没不要你!季忱,我从来没不要你。”
他第一次把四年前的事全说出来。
刘雯用季忱的前途威胁他,用他自己的学业施压,用父母贪得无厌的嘴脸当筹码。
他越在意的东西,一样一样全变成逼他离开的把柄。
说完后,两人沉默许多。
季忱垂着头,散去往日锋芒的气场,像个终于知道真相的小孩。
他很久没动,直到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
谢熠偏头看去,愣在原地。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季忱哭,额头抵着方向盘,侧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
谢熠伸手戳了戳他胳膊。
季忱闷闷地抬头,眼眶泛红,眼泪还在往下掉。
“所以你那年……是为了我当时在媒体面前刚起步,才一个人扛下来?回来以后躲着我,也是怕刘雯再找我麻烦?”
谢熠笑着点头:“也不全是。我不喜欢欠人情,当初靠你走了那么多捷径,总不能光顾着自己。做这些事……我觉得你值得。”
“那你回来的理由是?”
“我想你了。”谢熠说,“想最后回来看看你。”
季忱一把将他拽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谢熠,以后不准替我做任何决定,更不要离开我,不然我就把你锁在家里,一辈子不放你走。”
“嗯。”谢熠轻轻回抱住他,“让你担心了,男朋友。”
季忱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在他的肩窝处笑出声。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梦里抱过无数次的人,此刻就在怀里,真切感受他呼吸和脉搏。
季忱缓缓退开点距离,目光从谢熠的眼睛滑到嘴唇。
谢熠没再躲,他主动仰起脸,吻上去。
臭臭坐在后面歪头看向两人,瞧见突然抱在一起,它朝两人“汪汪”几声后,用头挤了进来。
被迫打断,季忱黑着脸盯住那颗狗头。
谢熠捂嘴笑出声,伸手使劲揉臭臭的耳朵:“好狗好狗,你最乖了。”
车子一路开进季家。
从大门到主宅开了好几分钟,谢熠趴在车窗边看,眼睛亮晶晶。
这种地方他只在被告的豪宅里见过。
刚走进客厅,季忱就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全打在后颈。
“季忱……”
“就抱抱。”季忱闷声说,“从见你第一面起,这种想法只增不减。”
说好的只是抱抱,到最后两人又滚在一起。
声音断断续续响彻整晚,临近天亮才稍稍昏睡过去。
第二天中午,谢熠睁眼时脑袋还发晕,侧头看季忱还在熟睡,手臂还紧紧箍着他腰。
谢熠轻笑,拿指尖点了点他鼻尖,季忱哼哼两声,手臂用力把他搂得更紧。
两人很久没睡到这么晚了。
手机静音,消息屏蔽,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谢熠撑着坐起身,脖子和胸口还残留昨晚暧昧的痕迹,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靠在床头摸过手机。
陈教授走得急,当时没来得及发信息询问,这会已经打了十几个未接电话。
谢熠穿好拖鞋走到阳台,摁下回拨键。
“喂”字刚出口,陈教授就嗅出不对:“你不会才醒吧?谢熠你不对劲啊。”
“有事快说。急着回北美出什么事了?”
陈教授语气沉下来。
之前接的一单案子出了变故,当事人被恐吓,需要紧急走法律程序保护人身安全,主律师是谢熠,必须尽快回去处理。
离开才几天,律所已经堆了一摞新卷宗,投诉人天天到所里哭。
谢熠听完,心里大概有数。
挂掉电话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后背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胸膛。
“干什么呢?”耳边响起低哑的声音,“一脸心虚。”
谢熠吓得一抖,猛地回头对上那双眼睛:“季忱?你什么时候醒的?”
“早醒了。”季忱眼底恢复几分笑意,“还以为你又跑了。”
谢熠:“……”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还行。”
季忱是真的害怕谢熠离开。
这几天恨不得推掉所有会议,寸步不离地守着人。
谢熠连跟陈教授通话都得偷着来,每次被催着回去,季忱就站在旁边盯着,他只能含糊应付过去。
谢熠想过把事情说开。
但每次凌晨三四点,他起来上厕所,都看见书房灯还亮着,季忱一个人对着电脑。
新项目刚启动,西洲集团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季忱忙到天亮才睡,第二天照样陪他吃饭。
他现在要是说要飞北美,那人八成又要分神,再说也不是天大的事,快的话两三天就回来。
说不定等他落地,季忱这边项目也上正轨,到那时候,两人就能毫无顾虑地在一起。
他这么想着,心里那点犹豫才被压下去。
趁季忱忙得脚不沾地,谢熠偷偷订好第二天的机票。
走之前给季忱发了条消息:“回去一趟,很快回来。”
然后离开了A市-
回到北美,案子比预想的麻烦得多。
落地第二天就开始连轴转,白天翻卷宗晚上改文书,中间还飞了趟隔壁州调证据。
国内外时差把生物钟搅得稀碎,偶尔喘口气看一眼手机,季忱的消息叠好几行,还没打完字就被陈教授叫走。
等晚上回到住处往往过了凌晨,国内正好是早上七八点。他困得不行,倒头就睡,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几条没来得及看的消息就那么叠在那里。
原以为最多一周就能结束,没想到中间又横生枝节,最后一份材料交上去那天,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
陈教授从打印机上拿下装订本翻了两遍,长长舒了口气靠进椅背:“行了,总算完了。”
办公室几个同事当场喊晚上喝酒庆祝。
谢熠收拾好桌上散落的文件,拎起外套:“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陈教授笑得意味深长:“这么着急回去?不是说就看一眼吗?还不是旧情复燃。”
谢熠毫不避讳地“嗯”了一声:“托你福,旧情复燃。”
同事们心知肚明地笑起来,没人拦他。
从律所大楼出来,天已经擦黑,路灯亮了一排,街上人不多。
谢熠边走边解锁手机,点开通讯录按下季忱的名字。
嘟——嘟——
长音响起几声,自动挂断。
他皱了皱眉,又拨一遍,还是没人接。
这半个月里季忱发来的消息不多。
第一天的“落地了吗”,后面几天渐渐变短,最后一条停在三天前,只有一行字:“你是不是又不打算回来了。”
谢熠看着那几个字,心口像被人狠狠攥紧。
北美夏季的夜风吹进领口,他居然会觉得冷。
街对面有辆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车窗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
谢熠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正要转身回去,肩膀撞上一堵结实的胸膛。
力道不重,他还是往后踉跄半步。
“Sorry。”他下意识用英文道歉,稳住身形抬头。
路灯从背后打过来,把面前那人的脸埋在阴影里。黑色长风衣,轮廓锋利的下颌,眼睛像压着一整片暴雨。
谢熠怔在原地,脑子转了好久才开口:“季忱?你怎么……”
季忱没说话,伸手握住他手腕,拉着往街对面那辆车走去。
“季忱!”谢熠被拽得踉跄,“你松开……”
车后座的门被拉开,季忱把他往里面一塞,自己跟着挤进来。车门甩上的声音很重,司机没回头,车子直接启动。
车厢内很安静,后座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后完全隔开。
谢熠靠在一侧车门喘气,季忱就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季忱……”谢熠又叫他一声,“你先放开我。”
沉默蔓延好一阵,季忱半响才转过头:“半个月,十五天,你一条消息都没回过。谢熠,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抱歉,我本来只想快点完成工作然后回……”
谢熠刚开口,季忱就猛地靠过来。
后背被狠狠压进座椅靠背里,季忱一只手扣着他肩膀,另一只手依旧没放。
膝盖抵在他两腿间的座椅边缘,整个人罩上来,俯身吻下去。
季忱吻得很凶,牙磕在他下唇上,带着一股压着半个月的火。
谢熠吃痛地想要退,但背后是座椅,身前全是季忱的气息,根本无处可躲。
“不要……”他刚张嘴就被更深地吻进来。
舌根被搅得发麻,呼吸全被堵住。
谢熠缩在角落,觉得整个车厢都在晃,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季忱外套上沾染冷风的气息,皮肤下透出炽热的体温,还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他被亲得眼尾通红,好不容易偏开头喘口气,季忱的吻又追过来,顺着下巴滑到脖颈,牙齿轻轻磨了一下颈侧的皮肤。
酥麻和刺痛同时传来,谢熠浑身一颤。
“季忱,你听我说……”
“你骗我。”季忱沙哑道,“你说两天就回来。谢熠,你又骗我。”
第75章
“我没有骗你……”谢熠声音断断续续, 呼吸还没缓过来,“律所事情太繁杂,时差又倒不过来,我每次空闲想回你信息, 都就会睡着。”
“撒谎。”季忱闷在他的颈窝里, “你每次说完都不算数。你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 你就是讨厌我……我就那么让你……
谢熠:“对不起,让你担心这么久, 我也没想到会拖半个月, 请你相信我, 我跟你一样每天都想你,只想快点见到你。”
“……”
季忱盯着身下人真诚的眼睛,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再次俯身堵住他的嘴。
这次轻多了, 唇瓣贴着磨了一会,然后慢慢深入。
谢熠闭上眼, 手指插进季忱的后脑头发里, 把人往下带了带。
被舔多了, 他浑身变得敏感, 四肢止不住发抖,感受外套下摆里那双不安分的手。
触碰到硬硬的东西时,谢熠低抽了口气, 手掌按住季忱的手腕。
“在外面……会被发现的, 先回、回去。”
车子在夜色里又开了十几分钟, 拐进一片安静地住宅区。
季忱说是他临时购买的, 房子不大一栋两层,藏在街角的一排梧桐树后面。
谢熠被他抱着走进玄关, 连鞋子都来不及换,手顺着他的衣摆伸进去,掌心贴着后腰那块裸露的皮肤往上走。
谢熠被摸得腰软,膝盖发虚往下滑,被季忱一把捞起来,托着臀把人抱到旁边的柜子上坐着。
柜台面是冰凉的木质,谢熠坐上去没来得及适应,季忱站在他两腿中间,低头看着他。
“谢律,知不知道你现在跟平时很不一样?”
“嗯,我现在不是律师,我是你的爱人。”
空气间全是暧昧的声音,水银断裂又拉扯,两人手指从未放开过对方。
季忱解开谢熠衬衫的扣子,鼻尖蹭了蹭他的脖侧:“手上的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现在能跟我回A市吗?”
谢熠点了点头,随即又耍起坏心思,摇头道:“我按时收费的,现在很忙。”
季忱:“那你忙吧。你忙你的,我在这等着你忙完。”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季忱把他从柜子上抱下来,转个身往客厅走,几步就压进沙发里。
谢熠靠在枕垫里,眼睁睁看着季忱膝盖抵在身体两侧。
“毕竟谢律师是久仰大名的人物,经手的案子一时半会肯定忙不完。”季忱说着,挑开他领口剩下的扣子,“你继续忙,我不拦你。”
“那你……”
“我陪你忙。”季忱低头亲吻他的胸口,“你在哪我在哪,你去律所我带你去,你开会我在外面等,你回住处我也在,你总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在忙吧?总得睡觉吧?”
谢熠愣住,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脸瞬间红了:“季忱你这是要把我关起来?”
季忱:“关起来多难听,我就是想离你近点,近到你再走时,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而且你答应过我不跑了,说话不算话的人……总得受点罚吧?”他的手搭在谢熠裤腰,抬眼看向谢熠,
谢熠仰起脸:“季忱你……变态!”
“嗯。”季忱没否认,“你跑了那么多次,我才变态一回,很亏的。”
谢熠被他气笑了,伸手捏住他下巴:“季先生什么时候学会记仇了?”
季忱偏头亲了亲他的指尖:“都是谢律调教的。你让我在离开你以后的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你、念你、爱你。”
谢熠望着他那双眼睛,里面盛着的感情太满了,满到看一眼就让人喉咙发紧。
他没再说话,勾住季忱的脖子主动把人拉下来,闭眼吻上去。
后面的事太混乱,耳边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声,沙发太小,两个人挤在里面磕磕碰碰。
谢熠脑袋昏沉沉的,太久没触碰过的身体这会过于激烈,有点吃不消,最后只能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闷闷地喘。
季忱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知道我过来的路上在想什么吗?”
谢熠侧着脸喘气:“……想什么?”
“我在想,要么这次你让我把你带走,要么我当场就……”季忱咬了口他的后肩,“算了,反正你被我抓到了。”
谢熠听到这句话想笑又想哭:“季忱,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偏执?”
“你以前也没让我等四年。”
一整晚,从沙发挪到地板又到楼梯,最后倒在卧室的大床上时窗外的天都快亮了。
谢熠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嗓子也喊哑,整个人软趴趴躺在床上,任由季忱帮忙善后。
完事季忱从后面搂住他,轻飘飘地威胁道:“你明天要是敢消失,就不仅仅是身体上辛苦了。”
谢熠连哼都哼不出来,搭在他环着自己腰上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第二天醒来,谢熠身体已经不能用酸疼形容了。
他撑着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满身的痕迹,青的红的叠一身。
伸手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抱回去。
“干嘛。”季忱把人拖回被窝里,“再睡会。”
“我拿手机看一眼消息。”谢熠试着挣开。
“手机不在那。”
谢熠微怔:“在哪?”
“我收起来了。”
“???”
他扭头看向季忱,那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底还带着睡意,“季忱,你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季忱翻个身撑在他上方,“你不是还有案件没处理完吗?你就在这处理。陈教授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所有材料电子版发过来,你线上审,非要去律所的话,我送你去,但手机……”
他低头亲了亲谢熠的鼻尖,“我会二十四小时看管,等你哪天说话算数就还你。”
——————
——————
谢熠瞪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很想生气,可看着季忱眼底还没褪去的不安,又咽了回去。
想了想干脆躺回去背对着季忱,被子拉到下巴:“那我要上厕所。”
“我陪你去。”
“季忱你有病吧!”
“嗯,是有病。”
“……”
接下来的日子谢熠算是彻底领教什么叫“寸步不离”。
季忱在北美本来就是临时落脚,工作大部分线上完成,他把书房搬到卧室里面,办公桌正对着床,谢熠一翻身他就能看见。
谢熠审材料他就在旁边写自己的文件,谢熠去厨房倒水他就端着杯子跟出去,甚至洗澡的时候季忱都要靠在浴室门口跟他说话,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谢熠在里面骂他变态,他在外面笑。
最初几天谢熠确实不适应。
他被季忱没收手机钥匙和钱包,出门的唯一方式就是季忱开车送他。
律所那边去了两次,季忱把车停在楼下,在车里等他开会完。
从楼上下来,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远远看见后座又换新鲜的洋桔梗,副驾上放着刚买的咖啡。季忱靠在驾驶座上看手机,听见车门声转过头来。
“久等。”谢熠钻进车里。
季忱侧身帮他系安全带:“忙完了?”
“嗯,跟陈教授申请休假,这下能在你身边好好待几天了。”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对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处景点挺灵的,据说超适合情侣打卡。
季忱撑着手轻笑:“等我回来再去吧。”
“嗯?你要去哪?”
“回国一趟。父亲身体越来越差,这次好像又严重了,医院让家属回去。”
谢熠愣了愣:“季先生?我上次见他气色还不错,怎么会突然……”
“别担心,会没事的。”季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从后座拿袋子递过来,“这里面是你的东西,物归原主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乖乖待着,别乱跑。”
“别把我当小孩。”谢熠拍开他的手,“家里事要紧,明天几点的票?”
季忱眼底笑意加深,低头吻了吻他额头:“今晚的票,记得想我。”
季忱走得很急,连行李都没收拾就离开了。
他走后谢熠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走之前他还在心里嘚瑟,人都不在了还能把我怎么样?
季忱走后的第一天他就明白了,那人对他的信任基本为零。
不仅家里没人陪他说话,连大门都有专门的保安守着,不准他出去。
“我要出去!”
“抱歉,季先生吩咐过,没有他的准许不能让你出去。”
“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他现在又不是在。”
“抱歉,季先生吩咐过,没有他的准许不能让你出去。”
“……”
谢熠有时候太无聊了,干脆坐在保安旁边跟他唠嗑。
可保安实在太专业,无论他说什么都是一句“抱歉”,一个字也不多回,掰扯三天,愣是没能踏出大门半步。
季忱每天都会让上门阿姨给谢熠做饭,屋子也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生活舒服得过头。这种日子过久了,让谢熠一度怀疑自己像个囚笼里的金丝雀。
国内外时差让他不想打扰季忱。
他工作忙,又要处理家里的事,已经够累了,自己应该懂事一点。
明明那些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可尝过甜头以后,再回到一个人坐着吃饭的日子,心里始终空落落的,什么东西都填不满。
这天下午,谢熠忽然想起来之前有份工作文件找不着了。
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闲着也是闲着,他就翻箱倒柜地找起来,顺便把这栋临时住所的角角落落逛个遍。
拉开季忱那侧床头柜抽屉,他看见里面只有一个皮质的钱包。
谢熠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习惯,可他盯着那只钱包越看越不对劲。
钱包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边角磨得有了破损,应该是常用导致,不像新买的。
季忱留一个旧钱包放在床头柜里做什么?
他犹豫了下,伸手拿起来翻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银行卡。
谢熠正要合上,指尖碰到夹层翻到下一页,透明夹层里露出一张照片。
看见照片里的场景,他手指顿住,愣在原地。
照片里是一个普通的下午,阳光从教室的玻璃窗洒进来,后排有个男生趴在桌上睡着了,而画面正前方,是谢熠自己举着手机偷拍的侧影。两人脸上都带着少年气,笑得青涩又张扬。
只不过谢熠的脸已经有点模糊了。
什么时候打印出来的?谢熠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种照片居然被放在钱包里随身带着,他也真不怕被人发现拿去大做文章。
他小心地把照片放回夹层,指尖探进去的时候从照片背面又带出一片折叠的纸片。
纸片已经皱了,折痕深得快要断裂。
谢熠慢慢展开,看到上面的字迹时,呼吸猛地一滞。
是他走之前拜托方沅转交给季忱的生日信封,信封上面的字已经被水泡糊,只剩下最后两行字。
谢熠心里隐约察觉到不对,拿起手机拨打方沅的号码。
方沅在电话那头听他说完,沉默好一会才开口。
“真的很对不起谢哥,当年下了很大的暴雨,快递驿站被人恶意撬锁,导致里面快递全浸泡毁了,我一直都很自责,季忱现在还留着那封信吗?”
谢熠坐在床上,手机从耳边滑下来。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地叫,阳光洒在地板上,他盯着地板的光斑发了很久的呆。
半响后,他拿起外套起身走到门口。
“我要出去一趟!”
“抱歉,季先生吩咐过,没有他的准许不能让你出去。”
“我真的有急事,麻烦你通融一下。”
“抱歉。”
“……”
谢熠盯着保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了看,忽然轻笑:“那行,我不出去。换你帮我买点东西回来总可以吧?”
保安疑惑地看着他。
谢熠歪了歪头:“鸡蛋、低筋面粉、奶油,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吃干抹净版
第76章
谢熠不会做蛋糕, 老实说,六边形战士唯一的短板就是厨房。
眼下行动受阻,他要是当面提买蛋糕肯定得跟季忱报备,那还叫什么惊喜, 思索片刻, 他果断决定亲手做一个生日蛋糕。
以前他靠学习赚钱起码饿不死, 长大点就靠季忱养着。
仔细想来,能活到今天已经很不错了。
等食材送来的间隙, 他想起方沅在电话里说的话。
那封信是他花了一整晚写的生日信, 从初遇写到大二, 每件小事都夹在里面。他以为自己离开以后那封信能陪着季忱,至少让他知道,谢熠是真心实意喜欢过、认真过的。
结果一场雨全泡烂了。
这个笨蛋居然还把那张糊掉的纸片一直放在钱包里。
谢熠心里酸酸胀胀, 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保安很快把东西送回来, 放在门口就退回去,谢熠道谢后拎着袋子钻进厨房。
他学着网络教程一步一步开始动手, 先打蛋、筛面粉、分蛋清蛋黄, 动作慌慌张张, 好几次推倒重来。
蛋糕烤好已经天黑了, 谢熠把蛋糕脱模放在凉架上开始抹奶油。
他手活不算好,奶油抹得一块薄一块厚,最上面歪歪扭扭挤出一行字。
“季忱, 生日快乐。”
虽然早就过了季忱的生日, 但他就想补这一句。
做完这些他在客厅坐了一会, 盯着茶几上那个蛋糕反复端详, 总觉得丑得拿不出手,可又觉得季忱应该不会嫌弃。
正想着, 门口传来保安的声音,紧接着电子锁“嘀”地响了一声。
谢熠猛地扭头,看向推门进入的男人。
季忱站在玄关,外套还没脱,满脸疲惫解开领带,领口敞开露出半截锁骨。
两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季忱嘴角弯了弯,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茶几上那个蛋糕停住。
“我回来了……蛋糕?你做的?”
谢熠从沙发上站起来,毯子顺着滑到脚边。他鼻子突然发酸,三两步跑过去一把抱住季忱,微微抬头看他。
“怎么提前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好了?”谢熠问。
“嗯。没有你,我一刻都不想待在那边。”季忱说。
谢熠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淡淡的风尘和消毒水的味道,大概是从医院直接赶去机场。
“叔叔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已经稳定下来。”季忱亲了亲他,“下次有空,我想带你回去见见他。”
“好,我也正好有话想跟他说。”
两人抱了好一会才松开,季忱好奇地走过去蹲在茶几前面,歪着脑袋端详那个蛋糕,奶油抹得厚薄不均,“生”字都挤到边上了。
他看了许久,嘴角翘起没忍住笑出声。
谢熠挨着他坐下,脸颊发热:“虽然是丑了点……但我已经很认真去复刻了!”
季忱:“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怎么突然想做蛋糕?”
谢熠:“你床头柜那个钱包……我看到了。”
察觉到他动作顿住,谢熠又说:“方沅都跟我说了,那封信被雨淋,很多内容都没了,你也仅看到最后那两行字。”
“所以我重新给你做了一份,你想看的祝福我又写了一遍,就当回到过去再次给你过生日,这是属于我的私心。”
季忱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平静翻涌起惊涛波浪。他低头把脸埋进谢熠的颈窝里,鼻尖蹭了蹭锁骨,肩膀微微发抖。
“谢熠。”他贴着他的耳朵说,“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更舍不得放你走? ”
“那就别放,就像我信里写的那样。”谢熠看着季忱的眼睛说。
“感谢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也感谢你从来不曾放弃我,我不会再走了,任何事都改变不了这件事。”
“我爱你,季忱,我想永远留在你身边。这次换我暴烈地走向你。”
季忱眼睛倏然睁大,那双瞳孔里常年弥漫的雾气终于散开,从最深处亮起一点光,然后那光迅速漫开,把整张脸都点亮了。
他抬手用指腹擦了擦谢熠的眼角,然后俯身凑近,低头亲了亲他的眼尾。
吻落得很轻,更像是小心翼翼。
他太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醒来又是一个人,害怕眼前的谢熠会消失不见。
“我也爱你,这份爱只增不减。”
谢熠闭上眼,手搭在他肩上,任由季忱的唇顺着他的下颌慢慢往下滑。
温热的触感一点一点蔓延皮肤,留下细微的颤栗。
“不可以再……继续做了。”谢熠眼尾泛着湿意,“起码不是现在做那种事,寿星该吃蛋糕了。”
“听你的。”季忱乖乖停下,眼角弯弯地看他。
谢熠脸颊红得发烫,轻咳一声,赶紧从茶几上端着蛋糕又坐下。
他把家里所有明亮的灯关掉,拿出准备好的打火机点亮,橘黄色的火苗在两人中间摇曳,把季忱的脸照得暖融融的。
“祝二十岁的季忱生日快乐。”谢熠举着蛋糕,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和面前爱人的脸,“也祝二十五岁的季忱生日快乐。”
“你总说我应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可我依旧贪心,认为这世上所有东西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季忱平安幸福,所愿皆所得。”
季忱嘴角微微上扬,闭眼许了一个很短的愿,然后吹灭蜡烛。
“许的什么?”谢熠问。
季忱:“平安幸福太过空泛,只要谢熠在,我便已知足。”-
季忱回来后,两人没在北美待很久就回国了。
谢熠提交完离职申请的那天,同事们全震惊地看着他,纷纷感到不舍,只有陈教授扶了扶镜框,欣慰地点头。
“你的心不在这里,回国发展也好,记得常回来看看。”
陈教授了解谢熠的性格,他做事要强,从第一次见到这孩子就注定未来优秀,无论把谢熠放在哪里,他都能熠熠生辉,让人强大到无可忽视。
国内消息传得快,北美那个大律师要回来,背后还靠着西洲集团,猎头公司电话纷纷朝他抛出橄榄,可无一例外全都了无音讯。
跟季忱回到季家,飞机落地已经凌晨,谢熠窝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手指被驾驶座上的人紧紧牵着。
没听见行驶声,谢熠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
“嗯。”季忱揉了揉他惺忪的眼角,“太累的话我抱你进去。”
“不、不用。”谢熠立马清醒大半,“被别人看到不太好。”
“这是我家,谁敢多看?”
“……也对。”谢熠心虚地按下开门键,快步下车回头冲他笑,“都坐一天了,走走也挺好的。”
季忱愣了愣,低下头被他逗笑。
谢熠是第一次到季忱的家,上大学的时候就听人说过季家宅子气派,当时还以为是同学之间吹牛,等真站在这片宅子前面才发现半点没夸张。
从车库走进大厅,沿路遇到的人都会停下朝他鞠躬问好。谢熠跟在后头,一一点头回礼。
“少爷。”一位老者站在客厅中央,眼角笑出深深的纹路,“欢迎回来。还有……谢律师,房间已经备好了,浴室热水也烧上。”
季忱头也没回:“不用准备多余的房间,这几天三楼禁止任何人上来。”
这话让陈叔和谢熠同时一愣。
“听不明白?”
“……好的。”陈叔目光从谢熠脸上掠过,默默示意其他人退下。
谢熠头疼地凑过去压低声音:“我说季少爷,咱俩这事除了我俩没人知道吧?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季忱:“我不觉得明目张胆。如果你允许,我现在可以在媒体面前告诉所有人,统治北美的谢大律师是我的爱人,我们恋爱四年了。”
“……”谢熠笑着伸手捂住他的嘴,“再说我就杀了你。”
季忱的房间比普通住宅还要大,简单冷调的家具衬得整个房间冷冰冰,生活这么久的地方连柜子都是空的。
两人只要待在一块,季忱就忍不住要往他身上贴,跟谢熠分开一米他都觉得痛苦。
黏归黏。每次从背后抱住谢熠,手总是不老实地往下探,最后被谢熠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钻进浴室。
房间是每个人最隐私的地方,但对季忱来说并不是。
水声从浴室传来,谢熠站在偌大的房间里环顾一圈,目光慢慢扫过每个角落,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矮柜上。
柜子被玻璃罩着,里面没放什么值钱东西。
一个狗狗玩偶,还有一张相框。
玩偶还是四年前的样子,崭新如初,亮晶晶的眼睛咧着嘴冲他笑。旁边的相框里是一张旧照片,年轻的女人穿着考究,怀里抱着一个稚嫩的孩子。
她眼底满是宠爱,眉梢却压着一丝说不清的忧色。
这是季忱的母亲?
谢熠凑近些仔细查看。
“好看吗?是不是也觉得惋惜?”身后忽然响起低低的声音。
谢熠被吓得一抖,那人哼笑声伸手从后面抱着他,“去世得那么早,丢下一个心智不熟的孩子在这世上,还自顾自地说什么要遵循地道。”
“季忱。”
“她的去世,让父亲变得麻木又冷漠,跟那孩子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然后也丢下他走了。那孩子从小活在别人的算计里……这就是他们说的爱?”
“……”
“好在那孩子后来遇到喜欢的人,好在他没死在所有人给他规划的那条路上,好在这世上除了母亲之外,还有更值得他珍惜的人。”
“季忱!”谢熠猛地侧过身,直直看着他,“没有任何人自愿丢下你,不要再活在过去的痛苦了,你的父亲和母亲,他们比谁都要爱你。”
季忱一怔,脸上表情瞬间空白。
谢熠想起四年前季晟国跟他说的那番话,抬手紧紧抱住季忱,把当年自己听到的那些全部讲给他听。那些季忱从小缺失的、被隐瞒的、从没被告知过的另一面,谢熠一个字一个字地填满他所有的不安。
讲到最后,谢熠困得睁不开眼,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嘟囔,声音越来越小。
季忱沉默地看了他很久,伸手将台灯关掉,躺下去把人搂进怀里。
“谢谢你告诉我。”他轻声说,“父亲最近总提起你,我们明天去看看他,好不好?”
“嗯……”
“真乖。晚安,男朋友。”-
隔日,谢熠坐在副驾驶上紧张得脸色都发白,整个神经从醒来就松过。
昨晚实在太困了,季忱居然趁他意识不清就定下这种行程,简直是趁人之危。
“你说我穿这样会不会太随便?脸色是不是很差?我昨晚就不该熬夜……见到季叔叔我第一句该说什么?”
谢熠抓着安全带,神经高度警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念叨什么。
当年他可是收了季晟国的钱,承诺过不再回来。结果钱拿了,转头又跟人家儿子搞在一起,现在还大摇大摆地要去病房探病。
季忱笑了笑:“男朋友很帅,别紧张,父亲会喜欢你的。”
谢熠:“……你还是闭嘴吧。”
车开进医院大门。谢熠胃里一阵翻腾,开始疯狂构思万一季晟国不同意,他该搬出什么理由才能保住这段感情。
推开病房门,谢熠下意识想松开季忱的手,结果被季忱反手握得更紧。
病房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从外面撒进来,在地板上形成暖融融的一片。窗前放着一把轮椅,季晟国坐在上面,静静望着窗外树枝上跳来跳去的麻雀,风从窗口飘进来,吹起他鬓角几缕白发。
这个不到五十岁的男人,被病痛磨去掉大半锋芒,褪去四年前的强硬和压迫感,此刻虚弱得连笑都要缓几口气。
听见开门声,他依旧没动,望着窗外声音和蔼:“小忱来了?我说了集团的事要紧,我一个人在医院没关系。”
“……”
谢熠杵在门口,盯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怎么也没法把他和四年前跟自己谈判的那个季先生对上号。
“季叔叔。”他开口,“我回来了。”
那道身影明显僵住,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一秒变得凝固。
谢熠握紧季忱的手,紧张得不敢睁眼去看接下来的场面。
“谢、谢熠?”季晟国手忙脚乱地转动轮椅,抬眼对上谢熠如今已经长成大男人的模样,声音发颤,“快过来……让我看看。”
谢熠心虚地往前挪动两步:“抱歉,我收了您的钱却没有遵守约定……听季忱说您这几年身体不好,我一直在担心您——”
季晟国赶紧摇头,眼眶忽然红了:“你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一笑就止不住地咳,病到这个程度,连说句完整的话都要歇很久。咳完转脸对季忱说:“你先出去,我有话想单独跟谢熠说。”
季忱自然不放心谢熠一个待在这里,下意识想拒绝,但被季晟国率先打断:“小忱。有些话,我憋了好几年了。”
他冷着脸依旧不为所动,直到谢熠轻轻点点头,他才松开手,不放心地看了谢熠一眼,转身带上房门。
“……”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季晟国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任何一点响动都能盖过去,谢熠始终坐在他旁边,侧头认认真真地听。从头到尾,他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眼底没有一丝防备。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把曾经那些不愉快的事都晒得发软,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从病房出来,谢熠难得沉默起来,跟季忱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他早已没了之前的惶恐,眼底荡漾着一层温柔的笑。
“父亲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季忱忍不住问。
谢熠:“秘密。”
季忱皱眉:“不会又是逼你走的那些话吧?真是,我就不应该让你独自面对他。”
谢熠笑出声,主动牵住他的手,三两步绕到前面,转过身倒退着走。
正午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洒在他发梢上,谢熠的瞳孔里映着暖光,眉眼弯了弯。
“季忱,我们回家吧。”
“嗯?”
“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第77章
夏天已近尾声, A市又落起绵绵细雨。
办完所有手续,谢熠抽空回了趟老家。
他以为许金莲和谢建国拿那一百万,至少不会再窝在那条破胡同里委屈自己,可站在巷口, 远远看见许金莲蹲在门口搓衣服的背影, 他心脏猛地一抽。
许金莲已经衰老许多, 手脚没有从前利索,嗓门倒还敞亮。
她搓着手里的衣服, 头也不抬地朝屋里吼:“喝喝喝, 你咋不喝死在外头!”
谢建国趿拉着拖鞋走出来, 满脸烦躁:“我要没那也是被你逼的。这家两个男人全被害死。”
说起这个许金莲就掉泪:“又怪我,当年不也是你先答应人家的吗!”
谢建国懒得吵,打着哈欠要回去睡回笼觉, 抬头时无意瞥了眼巷口, 看清来人模样,他猛地一怔,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谢、谢熠?”
许金莲:“你还有脸喊儿子名字。”
“不对……你真是谢熠?”谢建国直勾勾地盯着他。
谢熠撑一把黑伞站在巷口, 隔着雨幕看不清表情, 直接抬脚往这边走。
许金莲手里衣服“啪”地掉进盆里, 手忙脚乱在围裙上擦两下,赶紧把人往屋里让。
谢熠一身利落大衣站在堂屋里,跟四周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谢建国和许金莲对视一眼, 笑得讪讪的, 他们看得出儿子在外头混得不差, 但越是这样, 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刘雯给你们的钱全输光了?”谢熠四周打量屋子,直接问。
“哪有啥子钱嘛, 都是骗子。”许金莲苦笑。
提起这个谢建国就来气,他告诉谢熠这几年发生的事。
那年刘雯答应得好好的,只要谢熠离开季忱,她就给一百万,两口子在家等了几个月迟迟没到账,于是跑A市去找人,结果刘雯早就跟季家断关系,跑得无影无踪,俩人当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进医院。
谢建国骂骂咧咧说半天,又忽然住嘴,支支吾吾地看向谢熠。
后来,季忱知道家里情况,特意又过来探望两人,不然谢建国和许金莲的日子根本没法过。
许金莲局促道:“儿子,这些年多亏他……我们欠人家太多,心里早就认定这个儿婿了。”
谢熠:“那是你们欠他的。”
谢建国:“是是是,但我是你爹,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不是?你俩关系那么好,替我们说算了呗。”
“……”
“小熠啊,我们这么多年一直很想你。”
谢熠觉得荒唐,沉默两秒,问:“欠了多少?”
“咱也算不清了,反正是你走以后,他年年往家里打钱。”
从屋里出来外色渐暗,外面又飘起小雨。谢熠站在空荡荡的胡同口,盯着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打心底觉得可笑。
他警告谢建国和许金莲,从今天起不准再联系季忱。法律规定的赡养义务他会按时承担,但他不会像季忱那样惯着他们,要是让他发现谁还敢私下找季忱要钱,他不介意亲自举报敲诈勒索。
依谢熠的性子,这话说到就能做到。谢建国当时脸就黑了,许金莲追到巷口哭天抢地骂他没良心,生了个白眼狼。
走出胡同,雨丝斜打在伞面上,他摸了摸口袋翻出半包烟。
很久没抽了,以前是烦躁抽着玩,后来季忱说不喜欢烟味,他就戒了。
打火机咔嗒一声,袅袅白烟从唇间溢出,谢熠掐着烟蒂算了算返程时间,他抬起伞沿,余光捕捉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雨幕里,男人撑着跟他手里一模一样的黑伞站在车旁,伞沿微倾,那人似已等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谢熠走到他面前问。
季忱笑了笑,伸手抚摸他被雨雾润湿的发顶,然后从他指间抽走那根烟,送到自己唇边,咬住滤嘴吸了一口,毫不避讳地说:“我在你身上安了追踪器。”
谢熠:“……?”
回去的路上,俩人默契地没有说明过来的理由。
谢熠靠在车窗上,神色始终闷闷不乐,心想季忱替他养了四年父母,他居然到今天才知道。
从那以后谢建国确实没敢再收季忱的钱,谢熠算松了口气,本想着做点什么来还掉那笔“父债子偿”,可越往后越发现一件事。
季忱的偏执,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西洲集团市场再度扩张,季忱身为总控股人忙得昼夜不分,但不管多忙,谢熠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谢熠也并非清闲,刚入职国内顶级的律所,新官上任三把火,案子堆成山。
两个人明明是同居,硬是过出异地恋的味道。
这天下班,他路过写字楼底层的自动贩卖机,正对着满屏饮料纠结选什么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激昂的喊声。
“谢哥!”
谢熠一回头,方沅大步朝他跑过来,“好巧,居然在这碰上了。”
他笑着点头,目光越过方沅落向他身后的人。
那人款步走来,眉眼间笑意温和,周身的温柔像被时光细细打磨过,四年过去,轮廓未改,气质却沉静许多。
“谢熠。”他主动伸手,“你终于回来了。”
谢熠:“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方沅:“喂喂,干嘛搞得这么生疏!都是从小长大的关系,走走走,喝一杯!”
时隔多年三人重聚一室,方沅从开酒就开始叭叭不停,逮着谢熠擅自离开的事翻来覆去地骂。
谢熠靠在沙发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偶尔回怼两句,气氛热热闹闹。
曲知恒坐在对面,嘴角挂着笑,目光时不时瞥向谢熠,好似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谢熠:“我说方沅,四年了你嘴巴还是这么能说,不去演小品真可惜。”
“你别说!要不是学法,我还真敢试试。”方沅乐呵呵笑道,“倒是谢哥,回来这么久也不主动找我们,真不想要兄弟了?”
“没有不想要你们。”谢熠闷头又喝一杯,“我说假如,假如你们女朋友太黏人的话,怎么办?”
“这跟你不要我们有关系吗?”
“回答就行。”
这话问得太突然,方沅和曲知恒互相看了眼对方。
“我没交过女朋友。但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直接跟她说我不喜欢这样。”曲知恒略微思考,“怎么,有多严重?”
谢熠狠狠握紧酒杯:“嗯……会定位追踪我、想把我关起来、希望我跟所有人都断联系的那种程度?”
方沅嘴里酒差点喷出来:“哇靠,不会是季忱吧?”
谢熠:“……”
曲知恒愣住:“什么就季忱了?”
方沅一提起这个就满脸心酸,拉着曲知恒的胳膊开始倒苦水:“曲哥你不知道谢哥惊天大瓜!他跟咱们班季忱在一起了!背着我!俩人就偷偷好上了!我当年就说他怎么能睡季忱的床,原来早有预谋!”
“这就算了,关系最好的两个朋友,当着我面都亲上了。呜呜呜曲哥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绝望!”
包厢气氛急转直下,方沅抱着曲知恒的胳膊嚎得真情实感,鼻涕差点蹭到袖子上。
谢熠伸手去拽他:“方沅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一点!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谢哥还贴脸秀恩爱!我也有对象我告诉你!”
曲知恒被他这话呛得轻咳两声,放下酒杯,摸了摸方沅的脑袋,语气很温柔:“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毕竟,我也喜欢谢熠。”
包厢瞬间安静。
谢熠:“…………”
方沅僵住:“曲哥也真是的……这种时候开什么玩笑。哪种喜欢?”
曲知恒眉眼弯弯:“想和谢熠成为恋人的那种。”
“认真的?”
“已经表白过了。”
“???”
方沅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哭,扭曲得诡异。
下一秒他“哇”地松开曲知恒的胳膊,整个人缩进沙发角落开始嚎,嘴里还含含糊糊地骂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谢熠扶额,感到一阵头疼:“你这个时候刺激他干什么。”
曲知恒笑道:“是谢熠先学坏的。”
包厢内全是方沅惨绝人寰的哭声,谢熠被吵得想杀人,曲知恒倒自在,靠在沙发里笑盈盈地继续喝酒,偶尔给方沅递张纸巾。
手机在桌上忽然震动,谢熠瞧见是季忱来电,下意识想伸手接听,手指在半空中突然被曲知恒抓住。
“谢熠刚才不是还在苦恼吗?”曲知恒歪了歪头。“他之所以能这样盯着你,不就是因为你心太软,这时候就该强硬一点,给他个下马威。”
谢熠皱眉:“干嘛……又不是什么比赛。”
曲知恒松开他:“难得聚一次。谢熠要是接了电话就走,下次他只会更变本加厉,你也不喜欢被这样管着吧?”
谢熠盯着震动的手机没说话。
曲知恒往他杯子里重新斟满酒:“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用想,喝到天亮,下次季忱见到你,保管就乖了。”
谢熠抬眼看他。
曲知恒笑得温柔又带点坏,跟从前一模一样。
他拾起士气,一口将杯子里的酒全喝掉:“……有道理。不管了,先喝!”
方沅从沙发角落里抬起头:“你们俩……别背着我再搞什么花样了!”
曲知恒:“不搞,来,喝你的”
三人喝得尽兴,而桌子上的电话,打了一波又一波,不断震动。
谢熠很少喝到断片,整个人趴在桌上彻底没动静。
曲知恒将方沅送上车再折回包厢时,就看见他脸埋在臂弯里已经神志不清了。
“谢熠?醒醒,该回去了。”曲知恒拍了拍他的肩,“要我帮你联系季忱吗?”
“嗯……再喝……都别走……”
“果然已经醉倒不醒人事了。”
曲知恒不知道他住哪,正愁着怎么把他叫醒来时,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打开。
看见来人的模样,他下意识放开搭在谢熠肩膀的手,礼貌地微笑点头。
……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熠意识渐渐清醒,他大脑晕得厉害,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哪?我不是在喝酒吗?是喝醉了……然后睡着了?先开灯吧。
他想翻个身起来,手腕猛地被什么东西拽住,双手反向绑着,不仅如此,脚踝冰凉又沉重,惊觉也被上铐,重得他难以坐起来。大腿凉飕飕的就像只穿了一条内裤,眼睛还被黑色丝带蒙住。
陌生的床铺,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地方,这不是家里。
谢熠顿感不妙,试着挣扎手腕解开,却因为喝酒喝多了浑身没力气。
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黑暗里他屏着呼吸,用肩膀蹭着眼睛上的丝带,刚蹭松一点,就听见房间正对面传来一道极轻的笑声。
谢熠整个人僵住,依靠声音抬头看向那边:“谁……谁在那?放开我!”
“……”
对面没有回答,直径朝谢熠走来。
谢熠是真的慌了,一秒内脑子里想过无数个曾经招惹过得人,可他四年没回来,不至于有人专门等着他吧?
“那个……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挤出笑,“我跟我朋友喝多了,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能先解开吗?有误会咱们好好说——”
“……”
房间内依旧安静无声。
“真是沉默寡言呢……哈哈。”
谢熠笑得发虚,心里一万个曹尼玛跑过:别过来啊!!!!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谢熠张着嘴还没说完,胸口就被一只手用力往后一推,整个人猝不及防倒进床垫里,紧接着那人跨上来把他罩在身下,膝盖压在两侧床面。
谢熠被反绑着手,根本挣不开:“哥,大哥,有事好商量……这是犯法的……要多少钱你说个数,我都给。”
身上的人像被这句话刺激到更生气了,他凝视着谢熠,俯身扯住他的衬衫,猛地一拽,扣子顿时四崩五裂掉落满床。
冷空气贴上皮肤,谢熠浑身一颤。
那双手毫无阻碍地落下来,指腹带着薄茧,缓慢地从胸口往下。
“别……”谢熠脸颊烧起来,拼命挣扎着手腕上的束缚,“住手混蛋!你这个疯子快放开我!”
身上的人不为所动,甚至低头嘴唇贴上他的锁骨。
谢熠被迫扬起脖子,手铐链子在寂静房间里哗啦作响。
那人轻轻地将他翻个身,从背后贴着抱上来,手掌依旧没停,指腹压在他腰侧慢慢摩挲。
谢熠额头抵着被单,眼角溢出生理泪水:“别碰我!我叫你、停下……”
他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害怕身上的人会进一步触碰他,可手腿又全被绑住,只能任由宰割。
混乱之际,他低声呢喃:“季忱……季忱救我……”
“我在呢。”身后的人忽然出声,嗓音低沉,“喊我名字就对了。”
丝带被取下,谢熠眨了好几下眼才勉强聚焦,随即下巴就被掐住,整张脸被扳过去。
“这种时候知道找我了,嗯?”
谢熠怔了怔,喘着气盯着他:“季忱?你……你搞什么!干嘛不说话!还有这些……这又是哪门子的情趣?”他低头看着自己现在的处境,简直气笑了。
“很早以前买的呢,之前不是也戴过吗?”季忱说着,低头吻他。
谢熠是真恼了,嘴唇紧抿着瞪他,没想到季忱的手顺势探向别处,轻轻一碰,他便浑身发颤,嗓子里漏出半声呜咽。
季忱哼笑声,趁隙撬开他的唇齿,舌尖闯入,纠缠得深而蛮横。
谢熠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又软下来,只能由着他胡来,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
半响,唇舌才分开,两人都在喘,鼻尖湿漉漉地蹭在一起。
谢熠躺在床上,眼角全是水光:“季忱……停,你停下……”
“——!!!”
季忱低头看着掌心那片湿痕,嘴角慢慢勾起来,眼底那根弦彻底崩掉。
分不清白天黑夜,谢熠意识模糊又重塑,pg被打得又红又肿,嗓子早已喊哑,身上那人始终充耳不闻,甚至看到他意乱情迷的模样,季忱反而越是失态。
“不行……我不要了……”谢熠到后面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季忱……好奇怪……你清醒点……”
季忱不理他,伸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往后抓了一把,又俯身来托住他的脸:“不够……怎么做都不够。让我抱抱你,好不好?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做了。”
“……那也要适可而止啊!”谢熠咬牙,扭头去咬他的手指,“到底几次了,我已经没有了!”
“是吗?”身后的人情绪瞬间低沉,“……还是说,你不想跟我做了?是曲知恒回来了让你有这样的念头的?”
谢熠:“……哈?”
季忱扣住他翻过来,逼他正对着自己,力道比刚才更粗///暴,谢熠差点没喘上气。
“是不是他回来了你才不理我的?我是不是该识相点自己滚?无论什么都好 ,你都不准对除我以外任何人露出这种表情。”
谢熠又气又恼:“你……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季忱低头吻他:“抱歉……我做不到,我一想到你跟他待在一起我就受不了。你是不是已经在跟他商量怎么把我踢走了?你会失望的,我不会走,你赶我也没用。”
“季忱……慢点……”
“就算你讨厌我,我也要把你关起来。喜欢你,占有你,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所有物。”
整张床都在晃。谢熠双手被举过头顶,摇头辩解:“你误会了……你先冷静……我跟曲知恒什么都没有!”
季忱:“谢熠你永远都不会懂……没有你的日子对我来说到底有多痛苦。”
吧嗒——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谢熠脸上。
他微微一怔,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落下来。
“季忱?你……哭了?”
“对不起。”季忱彻底停下动作,紧紧把他抱在怀里,“我还是做不到放你走……是我最近太忙没照顾好你吗?还是你腻了?……不管什么理由,都别跟我分手,好不好?”
谢熠喘着气:“季忱,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分手……也不会因为这些事就离开你。你为什么会这么不安?是我哪里让你不放心了?”
“嗯。”季忱闷声说,“谢熠太优秀了,好像每个接触你的人都会喜欢你。你社交能力那么好,永远在人群中间,是所有人的焦点……我不一样,我脾气怪,占有欲重成这样,除了钱和这张脸,什么都没有。”
“……”
这不是很有自知之明吗。
他叹口气,整个人大字型摊在床上:“所以这就是你最近反常的原因?如果这些我都不能接受,当初我为什么主动跟你交朋友?后来又为什么答应跟你在一起?我不接你电话是我不对,我道歉,可我也生气,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圈,喜欢不需要天天挂在嘴边,你也不用把我每一个动作都想太多。在你眼里我是那种随便就背叛别人的人?”
季忱:“……不是。”
“那不就得了。”谢熠用脑袋撞他,“你要是觉得不安,直接跟我说,别用这种法子发疯。先给我解开,手腕疼。”
“嗯。”季忱乖乖用钥匙解开手铐。
谢熠看着手腕红痕,没好气地揉了揉:“你刚刚差点要我命,怎么喊都不停,简直跟疯了一样。”
季忱跪在他面前,垂着脑袋:“对不起。”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吃季忱这套。
谢熠干咳一声:“也就我大度原谅你,不过下次不准了。不行,我得想个安全词。”
季忱偷偷抬眼看他:“如果以后我还是想关你呢?每次你跟别人见面,我就难受得不行,恨不得马上把你锁起来,关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他陷入思考,像是突然想到好玩的,主动走到季忱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就像今天这样惩罚我……只要是季忱的话,不管什么样我都愿意。”
“嗯……”
谢熠捧起他脸亲了亲:“但不准影响我工作,不能不让我去律所。”
季忱不爽:“那算什么关起来。”
谢熠:“戴这些东西和你独处的话,不就是关起来吗?还是说,你本来就喜欢这种玩法?”
季忱双手搭在他腿上:“你觉得呢?谢熠还喜欢疼吗?搞不好……我还挺喜欢你这种癖好的。”
“……变态。”
==========作者有话说:==========
季忱哭唧唧:“谢熠你永远都不会懂……没有你的日子对我来说到底有多痛苦!!”
谢熠摸摸道:“好啦好啦,我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你,不哭了嗷。”
(然后被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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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球别锁了!!锁一天了!!放过我行不行
倒数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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