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阴暗跋扈的少爷(一)


    “……倘能闯出重围, 请退往江东,再图复兴楚国,拯救黎民。妾妃若是同行,岂不牵累大王杀敌?也罢!愿以君王腰间宝剑, 自刎于君前……”


    罗承行抬眼, 正与台上那虞姬扮相的旦角对视。


    那是浓墨重彩下一双极漂亮的狐狸眼。


    他淡淡移开眼神, 过了一会偏头不动声色地对身旁的男人说:“傅哥,我出去一下。”


    被他叫作“哥”的人是傅家大少,名傅修宁。


    傅家如今家主是傅金傅老爷子,傅老爷子即使到现在也没有放权的意思, 傅家人都在他身边兢兢业业侍奉着。


    傅修宁的父亲傅守成并不是兄弟几人里最出色的,恰恰相反, 傅守成不仅能力平庸, 还是被傅老爷子约束才慢慢老实下来。


    傅守成今年也有四十多岁, 现在傅家最大的传言就是傅守成的三个儿子里会有一个成为傅家的掌权人。


    傅守成可以说是歹竹出好笋,三个儿子帮他稳固了在傅家的地位。


    傅守成这一支家中有三少, 大少叫傅修宁, 是傅守成第一任夫人吴静所出,当年傅家与吴家商业联姻, 两人感情一般,吴静在生第二个孩子时去世,母子俱亡, 因着这事,吴家人再不与傅家联系,从前商业上的往来也尽数断绝, 唯独还和傅修宁亲密。


    在吴静去世第二年,傅守成就娶了第二任夫人, 也就是现任夫人沈晓曼,没几年生下了二少傅修彦,这些年沈晓曼为傅守成生了一儿一女,也是旁的儿子名义上的母亲,很是得了脸面。


    至于三少傅修玉,外界只知道他是傅守成在外面的私生子。


    傅守成早年看上了一个女星,因为一直有傅金兜底,他行事肆无忌惮,用下作手段将人得到后,为了让她闭嘴便把她封杀了。


    直到十几年前傅老爷子才知道傅守成有个流落在外的儿子,便勒令傅守成把人接回家,在此之前傅修玉一直在孤儿院,直到八岁那年到傅家。


    傅修彦十分厌恶傅修玉这个私生子弟弟,傅修宁早几年前就去打理家业,与两个弟弟不在一处。


    傅老爷子最喜欢的就是三少傅修玉,今天是傅老爷子七十大寿,傅修玉彩衣娱亲,唱了一出傅老爷子爱看的京戏《霸王别姬》。


    把傅老爷子高兴得合不拢嘴,出了一番好大的风头。


    傅修宁一直紧皱眉头看着台上咿咿呀呀唱戏,听到罗承行喊他,他才勉强对罗承行露出个笑:“好。”


    罗承行按住隐隐作痛的头,从后面退出去往外走。


    他随便找了间休息室进去反锁门,靠在墙上缓了半天眼神才渐渐恢复清明。


    就在刚刚,他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世的记忆。


    他难道重生了……?


    这是他的第二世?!


    罗承行是傅修宁的得力助手兼保镖,很得傅修宁信重。


    几年前傅修宁在A国遭到袭击,是罗承行把他救了下来,可以说罗承行是傅修宁身边最受信任的人。


    罗承行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多出来的这段记忆告诉他,在傅修宁得到傅家后,他没免得了狡兔死走狗烹的命运。


    记忆里还有一人……


    罗承行蓦地想起方才抬眼时对上的那双眼睛。


    他眼神一暗,


    傅修玉……


    在傅修宁成为傅家掌权人之后几年,傅修玉会不择手段斗倒两个哥哥,表面上无能的他其实手段阴损不要命,将偌大一个傅家搞的乌烟瘴气,让从前的大家族后来几近销声匿迹。


    最后傅修玉选择了在别墅里自焚。


    当时的报纸用了很大的篇幅来报道了这起自焚事件。


    直到很久之后真相大白,原来傅修玉的母亲叫蓝雪,曾是娱乐圈女星,被傅守成看上后,下面自有人讨好他,将蓝雪灌药送到了傅守成床上,蓝雪被封杀后又发现自己怀了傅守成的孩子。


    那时的蓝雪早已精神不正常,如何对待傅修玉可想而知。


    终于,她在傅修玉四岁的时候就发病跳了楼,也就是说。四岁的傅修玉目睹了母亲死在他眼前。


    如果是这样,那么后来傅修玉的所作所为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当年傅金和傅守成以权压人,那他就要毁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


    可是知道了记忆里傅修玉的做法后罗承行只想摇头,傅修玉虽然成功了,可他手里沾染了太多条命,即使最后不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也不会有一个好结局。


    罗承行想,如果是他,他可以实施一个更缜密的计划,将自己置身事外的办法毁了傅家,让傅守成受到应有的惩罚……


    不,不仅是傅守成。


    傅修宁是什么人,从前罗承行很清楚,不然也不会尽心尽力在他身边。


    傅修宁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上学时成绩优异,毕业于A国最知名的金融大学,取得一系列学位证书,是这所学校第一个完成此项成就的华国人。


    傅修宁为人谦和,在商场上又不失锋芒,同龄人有的还是花天酒地富二代时,他已经进入公司接手部分家族企业了,手腕能力有目共睹。


    所以呢?


    罗承行垂头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记忆里几乎包含了所有事情,尤其是傅修宁如何被手段阴损的傅修玉害得瘫痪在床。


    仿佛有人在记忆里给他下了极强的暗示,让他戳穿傅修玉的阴谋,不让傅修宁这样的天之骄子毁在傅修玉手里。


    可是……


    他之前究竟为什么选了傅修宁?还尽心尽力为他做了这么多事,谋划这么多年。


    罗承行皱眉仔细想着这个问题,却发现那段记忆雾蒙蒙的看不清晰。


    诚然,不论其他,傅修宁是个很优秀的继承人,可是罗承行捕捉到了记忆里的只言片语,傅修宁后来身边已经没有了他。


    罗承行冷笑一声,这是什么道理?他一心为傅修宁,将他视为兄弟,反观傅修宁一直处于上位不说,又给过他什么?


    罗承行突然有一种很强的割裂感,今天的他和过去的他,仿佛再不是一个人。


    罗承行强行压下心头越来越强烈叫嚣着让他拯救傅修宁,不让天之骄子陨落的声音。


    去阻止傅修玉?开什么玩笑,傅家与他何干?傅修玉既有那样的本事,那便是傅修宁在这场交锋中失败了而已。


    看来他以后也要开始另谋出路了。罗承行想。


    他可从来不是彻头彻尾的好人啊。


    突如其来的记忆让罗承行感到很疲惫,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走一步看一步,其他多想无益。


    他整理好心情走出休息室,却迎面过来几个人,身上还穿着方才在台上的戏服。


    罗承行让出来地方。


    为首那人头上坠着珠翠,身着一身黄色戏服,眼神顾盼流转,神采飞扬。


    “是你。”那人声音极其动听,因为刚刚唱了一整场戏,细细听上去有些嘶哑。


    罗承行没什么表情,只对他点点头。


    不知道为何,第一眼远远看见这人时他心里毫无波澜,可是现在傅修玉站在他眼前,罗承行感到他的心狂跳起来,心里也有种十分异样的感觉……


    罗承行眼神迷茫了一瞬,他这是怎么了?


    傅修玉没给罗承行继续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可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十分冰冷。


    “你是大哥身边的人,叫罗承行,我见过你。”


    罗承行侧身,垂眼道:“三少爷,老爷子还在等您,我就不打扰您去换下来戏服了。”


    傅修玉说:“好啊。”


    在经过罗承行身边时,他靠近罗承行轻轻说:“我们马上会再见面的。”


    在他开口时,罗承行闻到了他身上的淡淡香气。


    不是任何香水的味道


    罗承行回到正厅,傅修宁就走过来:“承行,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罗承行摇头笑道:“没事,只是喝酒太多头痛,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一会。”


    傅修宁点头说:“宴会马上开始了,你跟着我。”


    他看了看罗承行,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


    “傅哥,这是怎么了?”罗承行挑眉,脸上带了些疑惑,“刚刚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傅修宁将他带到一边,看四下无人才说:“傅修玉和老爷子说身边缺人,老爷子给他人他没收下,想找我这个大哥要人。”


    罗承行了然。


    今天傅修玉在众人面前演了出孝顺戏码,自然要趁着傅老爷子高兴做点什么。


    傅修玉之所以开口要人,就是因为断定了傅修宁不会同意把身边最得力的助手让出去,


    果然,下一秒傅修宁就如记忆里那般对罗承行说:“你放心,承行,我不会让你去。”


    他似乎思考了一会,最后道:“你现在去从今天跟我来傅家的人里找几个好的,跟他们说一声吧。”


    当傅修宁说完这句话,罗承行才想到,或许他从跟在傅修宁身边开始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傅修宁之所以知道这是个明晃晃的局却不得不踩进去,只是因为罗承行现在对他的作用来说太大了,他不能让罗承行寒了心,况且罗承行知道的事情也太多,傅修宁怎么会放心?


    傅修玉这一次不但在傅老爷子面前卖了自己的惨,还给傅老爷子上了眼药,让傅老爷子觉得傅修宁心大了。


    人就是这样,傅老爷子既希望孙子有出息,可这不妨碍他心里不高兴,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傅修玉想做的就是让傅金在细微处开始对傅修宁有意见。


    至少现在罗承行的人还在傅修宁这边,不为傅修宁想也为他自己。


    在他看来,这事解决起来很简单。


    那就如傅修玉所愿,他们答应这件事。


    罗承行劝道:“我是您这边的人,三少这么精明,怎么会让我在他身边待着给我们卖破绽?过不多少时日就会找个理由让我回来。”


    “老爷子看的是您的态度,不管私下如何,今天到场的人各方都有,总要把兄友弟恭的面子做足了。”罗承行沉声道,“至于旁人是否会说三少不懂事,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傅修宁倒很意外,他没想到罗承行反来劝他。


    他沉默了一会,又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才叹息道:“只好如此了。”


    罗承行远比他想象的对他更忠心,这是件好事。


    至于傅修玉,傅修宁不会让他蹦跶太久。


    第32章 阴暗跋扈的少爷(二)


    主桌上, 傅老爷子做主把傅修玉的位置挪到了自己身旁。


    傅修玉换下一身戏服,回来后便在傅老爷子身边坐下了。


    傅守成顿时不悦道:“傅修玉,像什么样子!”


    傅守成一直不待见自己这个儿子,那个女人擅自生下傅修玉后自杀, 傅老爷子压着他去接人回来, 差点让他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后来才没人敢再重提旧事。


    “是啊爸,让修玉坐在他们小辈那边,也好和两个哥哥说说话。”沈晓曼也轻声附和。


    她抚了一下鬓角,笑道:“修玉年纪也不小了, 也该和两个哥哥学着做些正事了。”


    罗承行站在傅修宁身后冷眼看着傅家人的眉眼官司。


    傅修玉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接这对“父母”的话。


    傅老爷子看了傅守成一眼, 淡淡说:“我想干什么也轮到你做主了?”


    “是我让修玉坐在这的。”


    他这句话是对着傅守成说的, 沈晓曼脸上的笑也僵硬了两分。


    桌上不止有傅守成这一支, 不用想也知道心里是如何嘲笑这对夫妻了。


    但是面上所有人都静如鹌鹑,一时间一大桌人竟无一人敢言。


    唯有傅修玉坐在傅老爷子身旁, 笑着说:“爷爷, 今天为了您大寿我可忙了半天,现在早就饿得不行了, 您快动筷吧。”


    随着这句话,原本变得有些僵硬的气氛才活络起来,其他人也笑着说了几句。


    傅老爷子这才露出了笑, 拿起筷子象征性夹了面前的菜,然后说:“动筷吧。”


    傅老爷子喜欢热闹团圆,所以傅家的桌子是圆桌, 一家人围在一起坐着。


    他话音落下,正厅才响起碗筷的声音。


    正厅里除了坐着的傅家人还有不少人, 都是在座的人带来的。


    唯有傅修玉背后空无一人。


    傅老爷子和傅修玉两人演了好一会爷孙情深,傅修玉才说了今日真正的目的。


    “爷爷,现在一看才知道大哥和二哥身边都有得力的人,只有我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傅修玉状似随口说,“也怪不得我到现在做不来什么正事,只能干些别的让你高兴高兴了。”


    傅老爷子“哦”了一声,“爷爷之前说给你安排几个人你不要,可是又改主意了?你只管说。”


    说完他环视众人一眼。


    罗承行看着正厅内的情况,都说虎父无犬子,可傅金无论儿子还是侄子竟然没有一个扶的起来的,都仰仗着他生活,也怪不得他这么一大把年纪仍然坐镇傅家。


    又或者说,傅金不想让旁人分了他的权。


    现在的傅家看上去辉煌,可再过十几年,再过几十年呢?


    总之,今天彻底成了傅修玉的主场,不枉费他提前一年多就开始准备今日这场戏,今日是他彻底把其他同辈人压下去了。


    傅修玉抬头远远看向罗承行。


    罗承行与他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傅修玉穿着一身红西装,在场的人为了今日寿宴都带了点红色,像傅修宁在西装里打了红色领带,像直接穿了红色的除了两位夫人就只有傅修玉了。


    按理说这样张扬的衣服很难穿得好看,可傅修宁不仅穿了,还十分适合他,衬得他肤色极白,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傅修宁头发略长,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挡住了那双桃花眼,伪装成无害的样子。


    此时他微微眯眼,让罗承行一瞬间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罗承行对他一笑,毫不避让地与他对视。


    他很欣赏这样有手段又有心机的人,不像有些人,蠢到坏得浮于表面。


    傅修玉再转头,又成了那个天真的傅家三少爷,他语气里带着笑意,直言直语道:“爷爷,您不用给我安排人,我想要大哥的保镖。”


    “要你大哥的保镖?”傅老爷子感到有些意外。


    他定定看了一会傅修玉,确认他说的话确实出自真心。


    如果傅修玉想要权,傅老爷子的人是最好的人选。


    傅修宁在桌子下攥紧拳头。他也还年轻,比两个弟弟大不了很多岁,而且因为一路到今天顺风顺水,忍气功夫还不到家。


    “修宁,你愿意把你的人给修玉吗?”傅老爷子看向傅修宁。


    罗承行悄悄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心里却轻笑。


    看,这不就是一个浮于表面的人吗?


    豪门暗流涌动,表面上几句话不显,实际上在场的人心里都转了八百个弯。


    “爷爷,罗承行跟我最久了,我现在做的事他也有参与。”傅修宁说。


    傅修玉微微歪头:“大哥,我只是随口说说,毕竟罗先生这样的人跟着你才能发挥作用,不像我既没有能做的事,也没有能用的人。”


    傅老爷子皱眉,在他看来,一个傅家的保镖而已,值得拿到桌子上说?还有,傅修宁连个保镖都不舍得让给弟弟?


    就算傅修玉有别的心思在,但是他今天高兴,愿意惯着他一些。


    就在这时候,罗承行微微往前一步,不急不缓说:“三少爷,我是傅家的人,自然是跟谁都一样,您能看得上我是我的荣幸。”


    罗承行开口后,傅修宁才像找到了主心骨,他定了定神说:“既然罗承行这么说了,就让他到你那边就是。”


    “今天是爷爷的寿辰,咱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就不把这些事拿来多说了。”傅修宁轻松揭过此事,拿出大哥的派头来又说了几句。


    傅老爷子很满意傅修宁这样身为大哥的态度。


    “好了。”傅老爷子伸手,“既然你看上修宁的人,他同意了,那爷爷就不给你安排人了。”


    傅修玉看着傅老爷子的脸色,识相地没有继续开口,面上笑着谢谢大哥,指甲掐到掌心里。


    此事虽小,意在攻心。


    可傅修宁就这么轻轻松松让出了他的左膀右臂!


    午宴结束后,众人为傅老爷子祝寿,在正厅分了寿桃和蛋糕后又说了一阵场面话,接着各方来客就准备在傅家参加晚宴了。


    按理说依照傅家的排场,傅老爷子过七十大寿怎么也要请各方来参宴一整天。


    可傅老爷子说他上了年纪不喜吵闹,就以午宴结束,接下来任由他们去办晚宴。世家宴会本就是讲究人情往来,傅老爷子已经退居幕后,主要来交际的还是京圈其他大人物。


    身为傅家少爷,傅修玉自然要跟着两个哥哥四处应酬,说些场面漂亮话。


    不过傅修宁已经接手家族事务,自然最受追捧,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年少有为”,然后过来交谈甚久,倒教傅修彦和傅修玉成了陪衬。


    一天结束,傅修玉坐在车里才褪下假面,眼神阴沉沉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他甚至等不及回别墅就脸带厌恶地脱下了身上的红色西装扔给旁边的人。


    “把它烧了,不要让我再看见。”


    “是,少爷。”


    跟着傅修玉的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中年男人,也是傅修玉别墅的管家。


    傅修玉不喜欢人多伺候,能留在他身边的也都是信得过的忠心之人。


    罗承行。


    傅修玉将这个名字过了几遍,想到他今日午宴上那句话。


    好啊,好啊。


    旁人看不到,他可看到那只一瞬间按住傅修宁肩膀的手了。


    罗承行……


    罗承行是在第二天傍晚来到傅修玉住的地方,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傅修玉的保镖了。


    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可以随意驱使他人,一句话就足以改变他的处境。


    罗承行没有一丝慌乱,因为他早就熟知了对方未来会走的每一步。


    “罗先生,请跟我来。”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温和地说。


    罗承行看过去,这个人……


    眼前的中年男人瘦弱但气质温和,头发一丝不苟梳脑后。


    但是罗承行有上一世的记忆,记忆里这个叫赵思澜的男人一直尽心尽力在傅修玉身边,最后更是为了傅修玉而犯罪进了监狱,究其原因是因为他是傅修玉母亲蓝雪的旧识!


    “罗先生?”看罗承行迟迟未动,赵管家轻声唤了一声。


    “麻烦带路。”罗承行垂下眼。


    傅修玉住的地方布局很复杂,各项设施一应俱全,花园里种着很大一片玫瑰,罗承行跟在赵管家身后经过花园时,几个人正在里面弯腰浇水除虫。


    罗承行闲庭漫步般走着,将眼前的场景一一记在脑子里。


    从一处建筑隐约可以看见主人的部分性格,他抬头看向二楼,那里以简约的黑白灰为主,且窗户牢牢紧闭着。


    一楼则很正常,偏欧式的布局,视野开阔,阳光透过拉开的落地窗帘照进来。


    进去的时候,傅修玉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里衣,胸前敞着,隐约可见肋骨,足以看出傅修玉有多瘦。


    罗承行的眼睛在那白皙的胸膛上不着痕迹扫过。


    傅修玉不急不缓搅弄着手里的咖啡,听到赵管家说话才慢慢掀起眼皮。


    “罗承行,我好像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他轻轻说,“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顺利啊。”


    罗承行低声笑了,“是啊,三少爷。”


    “既然你是聪明人,那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傅修玉放下手里的咖啡。


    他坐在阳光下,声音慢悠悠的,这让罗承行想到了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猫,明明那么小一只,却很凶,谁也不亲,挠人也很疼。


    “你很聪明,坏了我的好事……”


    “所以,我不会让你好过。”傅修玉说。


    罗承行低低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傅修玉皱眉。


    罗承行说:“三少爷,我只是想说,您太高估我对傅修宁来说的重要性了。”


    傅修玉抬眼看他:“不是么?”


    “同样,您也太高估我对他的忠心了。”罗承行说。


    傅修玉也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很好看,眼微微眯起来,却又不是昨日那样带着审视,仿佛只是单纯的笑。


    “我们只是第二次见面。”他笑到靠在沙发上,“你们又在搞什么啊。”


    傅修玉当然是不信的,于是罗承行也只微微一笑,让傅修玉把他刚刚的话当成一个好笑的笑话。


    “你的意思是,你要投靠我?”傅修玉指了指自己。


    傅修玉收了笑,淡淡道:“好啊,我等着。”


    罗承行一直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傅修玉,他想要看清傅修玉究竟是怎样的人。


    这样一个人,是怎么像记忆里那样将偌大一个傅家颠覆,他真的很好奇。


    罗承行对傅修玉升起了浓重的兴趣,此时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身为您的保镖,我以后会好好保护您的。”罗承行特意加重了保护这两个字。


    傅修玉听完他的话又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他笑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一楼都回荡着他的笑声,他像是要笑得力竭晕过去一样。


    傅修玉的衣服因为他的动作而扯得更开了些,露出更多皮肤。


    罗承行看着他。


    第33章 阴暗跋扈的少爷(三)


    “过来。”傅修玉勾勾手。


    罗承行走过去, 傅修玉把手里的瓷杯给他,“不够甜。”


    罗承行伸手去接,他捕捉到傅修玉脸上闪过一丝恶意的笑,傅修玉早在罗承行接到杯子前一秒松手。


    瓷杯掉落在地上, 白色的瓷片四处溅落, 有几块细小的碎片落在罗承行鞋面上。


    罗承行动了动, 将那碎片踢落,笑着说:“三少爷,小心被划到。”


    他弯腰去捡地上锋利的碎片。


    一片,两片, 三片。


    他慢慢的捡,傅修玉居高临下看着他, 嘴角带着愉悦的弧度。


    直到赵管家终于上前来道:“少爷, 我去给您换一杯来。


    傅修玉面色阴沉的地说:“我要他去。”


    罗承行这才站起来。


    赵思澜转头看向罗承行, 露出个歉意的笑。


    再怎么说,罗承行都是傅修宁信重的人, 现在傅修玉竟然想把他当个下人一般使唤,


    为的就是羞辱傅修宁。


    罗承行不但没被羞辱到,反而因为傅修玉的种种表现对他, 以及对接下来在别墅的经历更加期待。


    他站起来时看到了傅修玉放在沙发上,那不受控制轻微颤抖的手,像是有某种症状。


    “好。”罗承行轻声说, “少爷请稍等。”


    傅修玉在他转身后无声地笑了,他倒要看看这个罗承行为了傅修宁能忍到什么地步。


    也要看看傅修宁想也不想就将人送到他这里以后,罗承行到底有多么忠心。


    傅修玉盯着地上那一抹血红看了一会, 不用他多说,就有人过来将地面收拾了个干净。


    罗承行跟着佣人进了厨房, 傅修玉家的厨房目测就有近百平米,地上铺得瓷砖干净到可以反光,别墅里还不止这一个厨房。


    罗承行随意拿了创可贴封住刚刚的划伤,就在厨房里四下看了起来。


    厨房里有佣人新煮好的咖啡,他洗净手后面无表情地倒出小半咖啡,将旁边的牛奶倒进去,直到咖啡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他拿起空了的牛奶盒看了看,再靠近些,罗承行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甜腻味道。


    想来就算用了最好的咖啡豆,这杯咖啡的味道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罗承行端着咖啡走回客厅,将咖啡轻轻放在傅修玉面前。


    “三少爷喜欢喝这种咖啡?”罗承行问身旁的赵思澜。


    赵思澜对他的态度颇感意外,但是仍然有礼地回答道:“是的。”


    罗承行跟在赵思澜身后回到客厅。


    “少爷,温度刚好。”他将咖啡放在桌上,静立在一旁。


    傅修玉已经平静下来了,又恢复了正常模样。


    他端起来缓缓喝了几口。


    “很好喝。”他眯着眼睛说,“不愧是大哥身边最信重的人,真是好会伺候人啊。”


    罗承行看着他将那杯发白的咖啡一口一口尽数喝下去。


    傅修玉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出门时他会好好收拾,让整个人看上去很有精神。


    可现在他略长的头发没有用发胶固定,随意散着,脸色近乎苍白,一双桃花眼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有一种……奇异的美。


    后面窗户上打下来的光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当他坐在那里时,罗承行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无法移开。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奇怪。


    罗承行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傅修玉,寥寥不太愉快的见面,竟让他心里升腾起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


    他的指腹不自觉按在刚刚的伤口上,疼痛驱散了他内心纷乱的想法。


    傅修玉却似乎十分不喜欢阳光,他冷声吩咐赵思澜去把窗帘拉上


    自那日后,一连过了几天,傅修玉仿佛忘了罗承行这个人一样,却也不让罗承行离开别墅。


    罗承行也乐得清闲,他发现傅修玉大多数时间都一个人在二楼待着,有时候会传下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只是那禁闭的窗户从未打开过。


    这天,赵思澜来到罗承行的房间,说少爷要出门,让罗承行一起去。


    罗承行一挑眉,傅修玉和傅修宁完全不同,傅修宁交往的都是和他情况差不多的青年才俊,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公司事务或酒会应酬,他来傅修玉这里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过傅修玉和谁有过交往。


    傅修宁前几日说过会让罗承行尽快能离开傅修玉这里,不过罗承行不甚在意。


    在有了记忆之后,于他而言在哪里都一样了。


    如果说傅修玉是明晃晃的刀子,那傅修宁就是软刀慢慢割肉,起初不疼,到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他为傅修宁的谋划,为傅修宁集聚起来的人,最后都不复存在。


    罗承行快速收拾好自己,跟在赵思澜身后出来,正巧看到傅修玉从别墅里出来,今天他穿了一身


    白色西装,一双修长的腿包裹在西装裤中,又显出他恰到好处的腰型。


    今天的傅修玉似乎很提不起劲来。


    “你过来。”他懒洋洋地说。


    这是傅修玉第二次说这句话。


    傅修玉身边也带了几个人,可一和肩宽腿长,肌肉包裹在一身黑衣下的罗承行比起来就差了点意思。


    罗承行上前打开车门,一手虚扶着上方以免傅修玉碰到头。


    傅修玉对他的上道很满意。


    他刚要关门,就听到傅修玉在车里说:“上来,坐我旁边。”


    “好,三少爷。”罗承行的喉结滚了滚。


    两辆车慢慢驶出别墅,罗承行侧头看向傅修玉,后者正微微仰头闭着眼假寐,很疲惫的样子。


    也是,昨晚的钢琴声响了差不多一整夜。


    正当罗承行想得出神,就听到傅修玉维持着刚刚那个假寐的姿势说:“听说你在国外替我大哥挡过枪?”


    罗承行说:“是,三少爷。”


    “那要是我呢?你会替我挡枪吗?”傅修玉睁开眼睛,微微侧身靠近罗承行。


    罗承行又闻到了那股香气,他确认了,像别墅那片玫瑰园的味道,不过很淡。


    傅修玉没想让罗承行回答,于是轻笑了两声,自顾自说:“你应该把我推到枪口上吧?”


    “怎么会?”罗承行说,“不如三少爷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试试?”


    傅修玉低声笑了,笑够了后说:“罗承行,我有没有说过,我很讨厌你的眼神。”


    傅修玉笑着看向他,像说外面的天气很好一样语气淡淡:“收起来,不然我真的很想把它挖出来……还有,像赵管家一样叫我。”


    罗承行听完他的话,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笑道:“抱歉,少爷,我不知道我看您时是什么眼神。”


    傅修玉哼笑一声。


    “你倒是能屈能伸,是打定主意觉得我不敢对你做什么?”


    傅修玉去的地方是京市一家高级会所。


    这家会所一般只接待圈里的二代们,傅修玉到了之后打了个电话,过了没多久就有个人屁颠屁颠过来。


    “哎呦,你可来了。”这纨绔是安家的,叫安明,今天的局就是他办的。


    安明在二代圈子里很得脸,但是现在竟然拉下脸来亲自出来接傅修玉。


    罗承行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


    傅修玉打了个哈欠:“你都发话了,我敢不来么?”


    安明笑嘻嘻地迎着人往里走,抬头看见傅修玉身后的罗承行,愣了一下说道:“这人面生,之前没见过。”


    “我大哥给我的人。”傅修玉说。


    安明点头,警惕地看了罗承行一眼,低声和傅修玉说:“你带你大哥的人来干什么?是来监视你的?”


    傅修玉脸上浮出一抹笑,他挣开安明,一手插兜一手走过去搭在罗承行肩上拍了拍:“这是来保护我的。”


    安明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皇郡会所内里装潢华贵大气,包间私密性很好,最重要的是有背景,轻易没人敢动。


    “傅少,安少。”两人一进门,就有人迎了上来,带他们去包间。


    会所的侍应生给安明点了根烟,他叼在嘴里边走边说:“秦应权说有批好货,傅哥,你要不要也来?”


    傅修玉的皮鞋在地上随着他往前走一步一步砸出声音,他淡淡道:“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参与。”


    安明讪笑:“这不是秦应权求到我这来了。”


    “脏。”傅修玉手里也夹着根烟。


    安明推开包间门,“都是新人,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这包间位于皇郡会所顶层,也是整个会所最大最豪华的地方。


    罗承行听着他们二人说话,不由厌恶皱眉,然而进了包间后想象中混乱的场景没有出现,只有几个男男女女在一起玩乐喝酒。


    还有几个青年坐在沙发上说笑。


    看见安明带人进来,他们都过来打了个招呼。


    “傅少,稀客啊。”坐在中间的秦应权笑着站起来,让出中间的座位,“你们几个过来。”


    “傅少。”


    “傅少好。”


    几个年轻帅气的男人围过来。


    罗承行心里十分惊讶,他从前并不知晓傅修玉的取向,再一看,安明身旁是个卷发的红色短裙女人,秦应权也是,看来过来的这些人是为了傅修玉准备的?


    包间里暗光闪烁,音乐咚咚作响让人心口发闷,似乎很适合做一些不能见光的事。


    中间舞池上热舞的男女,一瓶又一瓶名贵的酒被打开随意扔在一边。


    第34章 阴暗跋扈的少爷(四)


    罗承行跟在傅修宁身边这么多年, 从来没感受过如此场景。


    “给我倒杯酒。”傅修玉坐下后一条腿翘起,他将手里的烟捻灭在手边的烟灰缸上。


    几个年轻男孩也挨着傅修玉坐下,却并不敢靠太近,倒显得束手束脚的。


    秦应权为难地看了安明一眼, 安明说:“傅哥, 这不是一般的酒, 你要是想喝,我让人拿几瓶来。”


    傅修玉眯着眼笑起来:“就要这个。”


    “罗承行,你喝。”


    安明欲言又止,傅修玉收了笑, “倒啊。”


    罗承行虽然听安明说这酒不一般,知道这些二代们再混也不可能违法犯罪, 因此并不惧怕。


    “少爷既然说了, 那我必然奉陪。”


    他接过安明倒满一杯的酒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


    这下才惹得几个二世祖齐齐看向他, 其中还掺了几分意味不明。


    罗承行除了喝出来白酒的辛辣还有好酒品质的醇香,并没有尝出其他味道。


    傅修玉不喊停, 罗承行就一直喝。


    安明频频看向傅修玉, 后者饶有兴致地看着罗承行。


    一直到一瓶酒快见底了,秦应权都过来制止说:“傅少, 这酒……不能再喝了。”


    二世祖们被安明悄声说了罗承行的身份,众人知道傅修玉是借机对这人发难,一时间也没人出来说什么。


    可这酒本来就不同, 是……


    现在傅修玉一杯一杯的灌下去,怎么说这会所是秦应权的,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在这出事。


    包间里不知是谁关上了音乐, 一时安静下来,玩乐的声音也消失了。


    傅修玉站起来, 拿起沙发旁的一瓶酒过去,这些酒都是早就开盖的。


    他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势,一手扶着罗承行的肩膀,一手将酒上扬。


    罗承行坐在沙发上,半仰着头吞下。


    有来不及吞咽的酒液从罗承行的嘴角溢出,顺着他的下巴流下。


    包间里的暗蓝色灯光晃来晃去。


    傅修玉歪头,俯视着近在眼前的这张脸。


    罗承行的长相自然无可挑剔,他被傅修玉按着脸吞咽了一整瓶酒,傅修玉看着他心里一动,突然莫名兴奋起来。


    安明和秦应权面面相觑,这是他们头一回看到傅修玉脸上带上不太正常的神态。


    罗承行酒量好,可他不知道是否喝的太急,眼神慢慢迷离起来。


    那只掐住他下巴的手修长白皙,让罗承行有一种想在上面留下点什么的冲动


    秦应权和安明两人站在会所顶层透过窗户看着傅修玉的车渐渐远去。


    秦应权狠狠抽了口烟。


    他知道傅修玉有本事,外界传言如何不说,跟着安明的他可知道不少事,傅修玉真帮安明拿了好几个项目,让安董重新审视安明这个废物儿子,安明才这样敬着傅修玉。


    很久以后秦应权扔掉烟头,这样有本事的人为什么不走到人前呢?


    想到豪门那些事,秦应权摇摇头。


    傅家有傅修宁和傅修彦,或许傅修玉保持现在这样能过得更好呢?


    傅修玉今天带罗承行来并没有在会所待上多久。


    罗承行心里明白,不过是傅修玉想迷惑他的手段而已。


    那两瓶酒是有问题,罗承行闭眼想了一会,直到浑身燥热的时候他才明白,那酒里添了助兴的东西。


    喝一点没有关系,可傅修玉让他喝了整整两瓶。


    像有一团火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最后集中在腹部。


    下车时他踉踉跄跄,一手扶住车身才撑着没有摔倒。


    他抬眼,看到傅修玉在车里翘着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傅修玉嗤笑一声,“真没用。”


    罗承行靠在车门上,笑道:“是,少爷说得对。”


    “赵管家,带人把他绑到椅子上。”傅修玉走下来,还慢条斯理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


    赵思澜垂眼,似乎傅修玉所有的吩咐他都会去做。


    傅修玉心情愉悦地笑了几声。


    罗承行手脚发麻使不上劲来,他靠在车身上任由几个黑衣保镖把他按住。


    他问:“这就是傅少爷所说的身边没人?”


    傅修玉耸耸肩:“现在随你怎么说咯。”


    傅修玉随心所欲,很多行为让人难以捉摸,做起事来完全不考虑后果。


    他让人把罗承行按在椅子上,用绳子捆住手脚。


    罗承行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思。


    赵思澜静立在一旁没有离开,温和道:“少爷,我怕他伤了您。”


    傅修玉不耐烦地让他出去,“他还有那个本事么?你们都出去!”


    赵思澜这才无奈地带人离开。


    “少爷不怕你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一朝崩盘么?”罗承行饶有兴趣地问他。


    相比于傅修宁,罗承行突然发现还是傅修玉更有意思一点。


    罗承行觉得赵思澜不想离开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怕傅修玉突然发病,他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被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傅修玉俯下身来想欣赏罗承行的丑态,他歪头盯着罗承行的脸,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可是罗承行脸上并没有他希望看到的屈辱与怨恨,于是他皱眉。


    “恨我吗?”他伸手拍了拍罗承行的脸。


    伴随着他的触碰,罗承行感到身体里那股热气更加具有存在感,似乎全身都在叫嚣着渴望更多的触碰,哪怕是傅修玉本意为羞辱。


    罗承行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问他:“少爷这样做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傅修宁的走狗啊。”傅修玉轻声说,“你和他一样让人生厌。”


    罗承行摇头,轻笑道:“少爷,为什么不信我呢?我可以像忠心傅修宁一样忠心你……不,比之更甚。”


    “哈,你以为这样说我会松开你?”傅修玉愉悦地道,“虽然是假话,但是我愿意听。”


    他侧脸,将耳朵凑过来些许,“再多说点。”


    随着傅修玉的靠近,淡淡香味浓了些。


    罗承行敏锐察觉到身体正在慢慢发生变化,应该是药效起了作用。


    “少爷还想听什么?”罗承行往前伸过头去,像将头埋在了傅修玉的颈窝似的。


    他呼吸间都是热气,傅修玉像被烫到一样他,又往后退了几步。


    罗承行无辜地笑:“怕什么?少爷,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傅修玉定定看了一会罗承行,明明他才是占了上风的人,可是罗承行的反应让他真是十分不满意。


    于是他又拍了拍罗承行的脸:“不会说就闭上嘴,让我出气也一样。”


    他慢慢直起身,抬起脚朝着男人张开的**狠狠踩下去。


    罗承行闷哼一声。


    “就好好在这待着吧。”傅修玉满意了,他回身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少爷知道给我喝的是什么?”罗承行缓了一会,断断续续问他。


    傅修玉挑眉,“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要让你喝下去?”


    当然是想看罗承行丑态百出的模样。


    屈辱吗?要记得,都是因傅修宁而起啊。


    不知过了多久,罗承行感觉眼前模糊起来,意识也渐渐不清晰,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


    绳子系的是死结,但是很不巧,罗承行曾经训练的内容之一就是脱困。


    良久,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叹,“少爷,您太让我失望了,我期待得够久了。”


    傅修玉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脸上笑容一停,往前凑了凑想看罗承行在做什么。


    “砰——”


    下一秒,天旋地转,傅修玉脸上还带着惊愕就被罗承行死死摁在了地上。


    “你怎么挣开的?”他问。


    罗承行的眼里带了红血丝,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哑声说:“让人来把门打开。”


    傅修玉脸上不见一丝慌乱,即使现在被罗承行掐住了脖子又禁锢住了肩膀。


    “如果我说不呢,你要掐死我?”他慢慢地说。


    安明他们也只喝一杯而已,罗承行喝了整整两瓶,现在药效发作,越发头疼欲裂。


    “不会。”罗承行声音已经变得嘶哑,“我怎么舍得?”


    傅修玉刚想嗤笑他的胡言乱语,可对上他那双眼,却突然一怔。


    刚刚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人已经被拖起来摔在床上。


    傅修玉和罗承行的体格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罗承行一手钳住他的肩膀,他竟动弹不得。


    直到他的大腿碰到一个滚烫的东西,傅修玉脸色一变,抬手扇了罗承行一巴掌。


    罗承行的脸微微偏到一边。


    “酒是你给我喝下去的。”罗承行哑声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少爷想和我上/床?”


    傅修玉皱眉:“滚!”


    看罗承行明显不正常的脸色和眼神,如果他还好好被捆在椅子上,傅修玉很乐意看他的丑态,可是现在被压到身下就没有这么美妙了。


    是他低估了罗承行的能力,也是,能跟在傅修宁身边这么多年,想来也不是简单人物。


    傅修玉明明处于下位,是被压住掐着脖子的人,但是他此刻看了一会罗承行,突然笑了起来。


    罗承行被他一笑晃了眼,手上力道也松了。


    傅修玉的脖子上有一个明显的红色手印,罗承行鬼使神差把手覆上去,又被打了一巴掌。


    “好啊。”傅修玉说。


    他像很有兴致一样仔细看着罗承行的表情。


    罗承行也看着他,吐出两个字:“疯子。”


    两人眼里互相倒映着对方。


    第35章 阴暗跋扈的少爷(五)


    记忆里的结局傅修玉已经走过一遍了, 毫无悬念,罗承行很好奇,傅修玉想不想走另一条路。


    头像被撕裂一般的疼痛,没让他再继续多想。


    他抬手按了按, 用最后的理智摇摇晃晃起身, 轻笑道:“我没有和男人上/床的爱好。”


    傅修玉哼笑一声:“那你和女人上过床吗?”


    罗承行不答, 他起身想去撬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傅修玉在罗承行面前缓缓解下了衬衣。


    在罗承行惊讶的目光中,傅修玉可以称得上是苍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这不是罗承行第一次看到这里的风景, 只是上次半遮半掩,这次一览无余。


    “很疼, 很难受吧?”


    “来啊, 和我。”傅修玉说。


    他的声音像有什么魔力一样, 带入罗承行耳中激起酥麻,他的理智本就让酒精以及药物影响到近乎崩溃。


    一个疯子。


    罗承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傅修玉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记忆中也是如此, 傅修玉明明有极厉害的商业才能, 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得到傅氏,却选择毁灭一切, 包括自己。


    ……很笨。


    就像现在,这人想到的更好“折辱”他的方式,是用他自己的身体来实现。


    可罗承行从不是什么柳下惠。


    一双手臂像水蛇一般缠绕住罗承行的脖颈, 将他带着不断下坠,下坠……


    “来啊。”那个声音说。


    一个清醒的疯子,和一个失去理智的人。


    荒谬持续到夜晚。


    别墅里的人, 包括赵思澜都知道傅修玉的性格,在他不传唤的时候一步都不能踏入他的地方, 所以直到夜晚降临也无人打扰。


    这里的一切都变得杂乱,地毯上,床单上,沙发上……密闭的房间有一股十分浓郁的味道。


    罗承行早已恢复了理智,后半段时间是傅修玉在主导,傅修玉的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可他仍不停止。


    他像不怕疼痛——相反的,他沉溺于痛感中。


    在这个荒谬的下午,好像罗承行用痛感短暂地驯服了他。


    傅修玉依恋地贴着罗承行。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如此安静了下来,极累地,毫无防备地陷入沉睡。


    傅修玉很瘦,是不正常的瘦。


    罗承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怀里的人紧贴着罗承行,让罗承行也能感到他的呼吸起伏。


    温热的,没有任何阻碍的靠在一起


    第二天罗承行醒来时怀里已经冷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傅修玉的房间,是别墅的客房,床边有一面全身镜。


    他坐起身来,看到一片狼藉中,傅修玉赤身站在全身镜前好似十分满意地欣赏着自己。


    罗承行蜷了蜷手指。


    他从地上捞起衣服穿上,然后拿起了傅修玉的衣服,裤子已经不能穿了,衬衣因为被主人亲自解下躲过一劫。


    罗承行走到傅修玉身后撇开眼,把衣服递给他:“少爷,穿上吧。”


    傅修玉从镜子里看向他,脸上带着恶意的笑:“罗承行,你以后跟着我,怎么样?”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能羞辱到傅修宁的方法,如果傅修宁知道他视为兄弟的人和他睡在过一起,那可一定太有意思了。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罗承行不语,他沉默地穿好衣服后只静静看着傅修玉。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泛起名为“心疼”的感觉。


    仅仅因为昨日他们睡在了一起?那可真是太荒谬了。


    傅修宁误以为罗承行已经处于愤怒的沉默中,于是他轻轻抚摸过自己身上的痕迹,轻声说:“这些都是你留下的……我可没有逼你,还是你……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故意的?”罗承行低声说。


    当然不是,傅修玉只是临时起意。


    可是他怎么会告诉罗承行呢,于是他只笑着看罗承行。


    “你想做什么?”罗承行看他。


    傅修玉身上披着衬衣,张开手道:“很简单啊,我想贿赂你。”


    罗承行饶有兴味地说:“拿你的身体来贿赂我吗?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少爷。”


    傅修玉吃吃笑起来,“是吗。”


    “我给傅修宁找了点麻烦。”他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套崭新的家居服穿上。


    罗承行在后面看着他:“你就这样告诉我了?不怕我告诉你大哥?”


    他没有质疑傅修玉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这句话和罗承行前世记忆里对上了,算算时间,现在傅修玉已经暗中开始了动作。


    “我一个这样没用的人,能给傅修宁找什么麻烦?”傅修玉一个一个扣上家居服的扣子。


    他无辜地看向罗承行:“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傅修玉叫赵思澜带人来收拾,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赵思澜只略带惊讶地看了一眼罗承行,就指挥人收拾起来。


    “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赵思澜温和地说。


    傅修玉懒懒应了声,“端上来吧。”


    说是借来大哥的人用,实则变向关住了罗承行,断绝了他一切和外界联系的工具。


    罗承行能突破这堵人墙出去,但他只往外看了一眼后就坐在沙发上。


    “你这是想要非法软禁我?”罗承行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傅修玉放下手里的叉子,拿起湿纸巾轻轻擦拭嘴唇:“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让傅金看看他孙子的人是怎么忤逆他的意思的。”


    傅金是傅老爷子地大名。


    罗承行笑了声:“忤逆?你当现在是一百年前吗?”


    “你可以试试看,如果没有傅金的首肯,傅守成会不会把傅家给傅修宁。”傅修玉张开手,大有任君随意的意思。


    两人对视半晌,罗承行最先移开了视线。


    傅修玉哼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用起了早餐。


    他以为罗承行会愤怒,可罗承行现在脑子并没有想傅家的事,而是在想,怪不得傅修玉这么瘦,就算赵思澜准备了一桌早餐,他竟然只慢慢吃了几口。


    罗承行放缓了声音:“你这样做,傅修宁察觉到不对劲会过来的。”


    说完他也反应过来……这正是傅修玉想要的啊。


    罗承行是可以离开这里,凭他的能力他大可以离开傅修宁身边去更好的地方,但是现在他不想。


    或许给了他这段记忆,是让他来帮傅修玉的呢?


    隐约间,罗承行好像听到了什么吐血的声音。


    “傅修玉,你到底想要什么?”罗承行第一次堪称认真地问他。


    “我想要什么?”傅修玉笑着慢慢起身,他拢了拢家居服大开的领子,遮盖住那一片红痕,“我想要我高兴。”


    外界如何,罗承行不知道。


    自从那日傅修玉发现低估罗承行之后,倒将他物尽其用一番,出门都带着他。


    傅修玉从不出去参加酒会,身边交往的圈子也是安明这种圈里的二代们,罗承行大概有的想到了傅老爷子为什么唯独喜欢傅修玉。


    傅老爷子还没死,一个让他放心又一门心思讨他欢心的孙子自然最得他喜欢,不过,这种喜欢是冷的。


    傅修宁有权和人脉,傅修彦有沈晓曼和傅守成偏心。


    唯独傅修玉……他什么都不需要。


    因着傅修玉常常身边带着罗承行,倒让包括傅修宁在内的所有人都相信了罗承行在他手里没什么好下场


    玫瑰花开了,清晨的露水让它们更加娇艳欲滴。


    傅修玉拿了剪刀,亲自去剪了几枝。


    突然,他动作一顿,抬起手后指尖冒出一滴血珠。


    赵思澜在一旁担心道:“少爷,您给我,我来把玫瑰的刺去掉。”


    傅修玉没理会,他亲自将几枝玫瑰插到罗承行手里的花瓶中。


    “送到二楼去。”他说。


    罗承行一愣,傅修玉住的二楼他从未踏足过,每当他走到楼梯处时,赵管家总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后,带着笑容提醒他不要上去。


    就像现在。


    罗承行跟在赵思澜身后向别墅的二楼走去,期间赵思澜不住回头打量他。


    他与之对视,赵思澜温和道:“少爷很少让旁人上去。”


    如果说一楼白天阳光通透,那么别墅的二楼就好像另一个世界,只偶尔有光泄下来,地板干燥整洁,一丝灰尘也无,看得出有人每天用心打扫。


    赵思澜看出罗承行眼中的疑惑,说:“我每日都会来打扫。”


    走到一扇关着的房间门前,赵思澜停了下来。


    “罗先生,将花瓶放在钢琴旁就好。”他说完就站定,没有一丝和罗承行一起进去的意思。


    罗承行“嗯”了声,带着手中的玫瑰进了房间,他从来没想过探听傅修玉的什么秘密。


    既然记忆告诉罗承行了他自己的下场,知道了傅修宁对他真正的态度,那为什么还要尽心尽力做那不讨好的事情?


    踏进房间,罗承行的视野都暗了下来。


    和他在别墅外看见的一样,窗户紧紧被封闭着,不知为何,整个房间给他一种略微压抑的感觉。


    钢琴放在封闭的窗边,罗承行一步一步走过去轻轻放下玫瑰。


    他一眼无意间扫过,看到钢琴上放着的琴谱是肖邦的降b小调钢琴奏鸣曲第三乐章。


    赵思澜的视线一直在他身后,罗承行放下花便退了出来。


    “罗先生请多包涵,少爷他偶尔有任性的时候。”赵思澜叹道。


    他是一个真正优秀的管家,如果罗承行前世记忆里没有他疯狂模样的话。


    回到楼下,傅修玉已经坐在阳光下眯着眼要睡着了,他懒洋洋地半躺在一张躺椅上,有细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让傅修玉变成很温和无害的模样。


    罗承行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傅修玉不耐烦地叫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会打台球吗?”傅修玉又懒洋洋重复了一遍。


    罗承行说:“会一点。”


    他的“会一点”,是曾经在国外得过奖的程度。


    傅修玉的别墅里有一个庞大的地下场地,里面是他的私人台球厅。


    “还不错吧?”傅修玉靠在墙上。


    正常情况下的傅修玉真的很招人喜欢,他那双眼睛笑起来时微微弯着,不似冷淡阴戾的时候总是微微上扬着。


    罗承行从角落的架子上拿起球杆掂了掂,笑着说:“看来三少爷很懂行。”


    “打给我看。”傅修玉微抬下巴。


    偌大的地方只有傅修玉和罗承行两人,或许因为那日的露水情缘,罗承行竟然心里觉得有些放松。


    他回国后一直帮傅修宁做事,再没有打过台球了。


    傅修玉纤尊降贵地帮他在球桌上摆好球,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看着他。


    接着,房间里传来球杆频频相撞的声音。


    傅修玉低头用恰克磨着球杆,脸上带着笑说:“这么大的本事却屈居于我大哥手下做事,你甘心吗?”


    罗承行漫不经心说:“每个人想要的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三少爷想要的是什么了。”


    话音落下,又一个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进了洞。


    “教我。”傅修玉没理会罗承行,他放下手里的方块,向罗承行示意了一下球桌。


    罗承行笑了下,“教你的报酬是什么?”


    傅修玉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放在身后的台子上,松了松衬衣扣子。


    “报酬是,我的一声老师,怎么样?”他半真半假地说。


    罗承行失笑:“少爷真会开玩笑。”


    第36章 阴暗跋扈的少爷(六)


    “无趣。”傅修玉摆好姿势, 侧头对罗承行扬起一个笑:“来啊,老师。”


    “这是在邀请我?”罗承行笑了。


    来啊。


    罗承行起初站在原地没动,在他眼里,傅修玉以一个伏低的姿势面对着他, 他能很清晰地看到傅修玉背部的起伏。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罗承行以为那日不过是药物酒精的刺激, 可是今天呢?


    他慢慢覆上另一只如玉的手, 也俯下身去,以一个环抱的姿势半环住傅修玉。


    清醒状态下的靠近,让罗承行心里多了几分怦然。


    罗承行知道傅修玉偶尔露出与常人行为不同的病态,就像那天下午, 在禁闭的,充满二人气味昏暗房间中他痛到极致的兴奋。


    他承认, 他有些畏惧傅修玉对亲密接触的随意, 尤其是傅修玉那个随意的对象是他。


    可傅修玉勾住他脖子时的亲吻, 他身上的味道,他的一切, 又让罗承行忍不住沉迷其中。


    罗承行不想直视他的眼睛, 恍惚时他觉得只要对视上,下一秒就会被拉入深渊。


    那时候罗承行从未对自己有如此深刻的认识, 当欲望降临的时候他抛弃了一切,一直以来的自控力完全消失。


    他变成了最原始的野兽……


    “怎么停下了?”傅修玉的声音从他身前传来。


    罗承行说:“少爷又想怎么捉弄我?架子上的球杆经常用,别墅里有这样一个地方, 看得出少爷的爱好不少。”


    傅修玉笑了声,没否认。


    “啊,是吗。”


    罗承行的手很稳。


    正当他想得出神, 被他虚虚半环在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罗承行,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两人难免发生一些触碰, 在傅修玉微微动了一下碰到某处时,罗承行的手一抖,让傅修玉打出的球歪向另一个方向。


    “少爷,别乱动。”罗承行说。


    声音带上几分连他都陌生的哑。


    傅修玉说:“好啊。”


    这次的白球没有歪,只是被打到桌边弹出去后慢悠悠进了洞。


    桌上台球的分布低劣的令人发笑。


    傅修玉似乎打得很认真。


    “罗承行,你没有好好教我。”傅修玉侧头,罗承行从他脸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恶意。


    他们靠得很近,傅修玉略长的发尾扫过罗承行的鼻尖,带来淡淡的难言香味。


    也很痒。


    “我在想……”傅修玉靠近罗承行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极其露骨的话语。


    罗承行靠得更近了些,他轻嗅着傅修玉的味道,仿佛要从中汲取什么。


    傅修玉晃了一下,双手扶着球桌。


    罗承行的反应让傅修玉心中愉悦,就像在某个方面他终于打败了傅修宁一次。对傅修宁最忠心的人,如今在他面前是这幅模样。


    傅修玉哈哈笑了起来,他背靠着球桌,“罗承行,我真想让你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下一秒,他被罗承行一手按在球桌上,另一只手垫在下面。


    “看得到。”罗承行示意一般抚了抚傅修玉的眼角。


    他从傅修玉的眼睛里看得到……他的失态,他的沉迷,他自己都不曾知道的另一副模样。


    “罗承行,我看不懂你。”傅修慢慢地说。


    他不信一个忠心于傅修宁的人会突然转性。


    不过,这并不妨碍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是吗?


    罗承行“嗯”了声,吻了吻他。


    多出一世记忆这件事他无法告诉任何人。


    他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是恰好看到了关于自己的并不满意的结局,又恰好现在对眼前的人产生了兴趣。


    他觉得他们都有一条未曾设想的路可以走。


    傅修玉仰面倒在球桌上,又是这个姿势。


    他们的身体曾经契合过,所以在此刻出现了默契。


    傅修玉好像在用他的一切来迎接罗承行一样,无声地叫喊着——


    来啊,毁掉我。


    对上他的眼神,罗承行鬼使神差地俯身。


    他伸手去揽罗承行,去揽着他的脖子,罗承行手上的力气慢慢松了,不再按着他。


    傅修玉笑着,仿佛得到了某种信号,他紧紧贴着罗承行,两人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相拥着。


    从球室到傅修玉的卧室。


    那据说“除了傅修玉本人外很少有人能进去”的房间,终于还是留下了二人抵死缠绵的痕迹。


    禁闭的窗户透不进来多少光亮。


    傅修玉靠在床头,他闭着眼,头发汗津津的,罗承行帮他擦了擦。


    做完这一切,罗承行点燃指尖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房间里有通风设施,罗承行一早就观察过。


    “我让你抽了么?”傅修玉的语气透出几分慵懒,“掐掉。”


    罗承行像没听见似的,又吸了一口,他托住傅修玉的脸,强迫他微微昂起,撬开他的唇渡过去。


    傅修玉的身体还是软绵绵的,任他动作似的。


    烟雾在傅修玉呼吸间散出来,有一瞬间模糊了傅修玉的脸,然后被他尽数呼在罗承行眼前。


    罗承行侧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


    这才把烟掐了。


    没人见过傅修玉现在的样子,除了他。


    这个认知让罗承行又莫名兴奋起来。


    那是比揉碎的玫瑰溢出汁液更加糜烂动人的场景。


    他揽住傅修玉,在他头顶轻声说:“少爷,想上/床就再找我,好不好?不要找别人。”


    回应他的是傅修玉的一个耳光。


    对罗承行来说,傅修玉现在软绵绵的力道跟挠痒痒差不多,他一手握住傅修玉的手。


    “谁给你的胆子,又是谁给你了脸?”傅修玉轻轻嗤笑。


    罗承行比他想象中的更隐忍,这让傅修玉很烦躁。


    他烦躁的点还在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痴迷于此,还纵容自己和罗承行做了一次又一次。


    这让傅修玉觉得自己处于下风了。


    于是他的表情又变得冷硬。


    罗承行刚吻了吻他的唇角,就被他推到了一边。


    “不用装模作样。”傅修玉冷冷道。


    在傅修玉眼里,罗承行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了傅修宁,都是在迷惑他。


    罗承行叹了口气,“少爷。”


    傅修玉不再搭理罗承行,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


    流畅的琴声从傅修玉指尖倾泻出来。


    如果傅修玉此刻不是**的话,罗承行会好好欣赏这首曲子。


    可现在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的,青年那沿着尾椎骨一路向上的红痕以及劲瘦的腰身上。


    直到傅修玉停下,两只手缓缓抬起又以一个轻松的姿态收起。


    罗承行一手屈起,倚靠在床上,忽然说:“你好像很喜欢这首曲子。”


    傅修玉回头看他,这才慢慢露出了笑容,“你知道这首曲子另一个名字叫什么吗?”


    在罗承行的注视下,傅修玉一字一句说出来这首钢琴曲的另一个名字。


    “《葬礼进行曲》。”


    说完,傅修玉紧紧盯着罗承行,似乎不想错过他任何的反应。


    他已经为了那天开始做准备了。


    很久,很久。


    “哦?”在他注视下的罗承行很是惬意地笑了笑,“那我祝少爷所想,都能得偿所愿。”


    第37章 阴暗跋扈的少爷(七)


    “承行, 承行?”


    罗承行看向对面的傅修宁。


    傅修宁以为罗承行是又想起来了他在傅修玉那里发生的事,毕竟他都有所耳闻。


    傅修宁脸上浮现几分歉意,“抱歉,承行。”


    罗承行笑道:“傅哥, 那天没有别的选择。”


    短短几月时间, 原本偏向罗承行的人有好几个都被傅修宁不知不觉踢了下去。


    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不少罗承行刚察觉到的变动。


    罗承行有种恍然之感, 从前他像被什么蒙住了视线一般,现在视线清晰,他才发现了许多之前不曾注意过的地方。


    单是想想就让人心生寒意。


    看到罗承行面色如常,傅修宁才放下心来。


    只是他又想到傅家的事, 慢慢放下刀叉,没了胃口。


    “傅修玉从前倒也算老实, 一个私生子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傅修宁脸上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 随即笑道:“不过,不管怎么说, 他们也都是我亲弟弟。”


    从前很多事都是他来谋划, 傅修宁则在他身后。


    罗承行一脸真心忧切道:“傅哥,你把他们当亲弟弟看待, 他们未必这么想。”


    果然,听罗承行这样说,傅修宁才笑了。


    “傅哥, 傅氏在新城的项目才是眼下我们该做好的。”罗承行又说。


    傅修宁彻底松了口气。


    傅修宁点头,“这也是我所想的。”


    他说起傅氏子公司下一个经理贪款的事,傅修宁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 让罗承行代他去公司一趟。


    “这件事你去做。”


    最后,傅修宁状似轻松地笑道:“在新城几个月没有好好休息, 办完这件事去休息休息吧。”


    “好。”罗承行抬眼。


    傅修宁皱眉,明明罗承行看上去一如既往,可他没来由感到一瞬间心慌,只是那感觉消失得太快以至于让他以为是错觉。


    罗承行先出了餐厅去开车,在转身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从傅修宁那里他得知了傅修玉的近况,傅修玉几乎是日日陪在傅老爷子身边的,不时与傅老爷子同辈的人一起钓鱼或打打高尔夫,日子过得好不惬意,俨然一个孝顺后辈的形象。


    几月前,罗承行和傅修宁一起去新城开发区处理公司事务,刚下飞机就直奔公司,然后第二天直接去开发区,只因为傅修宁是大哥,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要和两个弟弟不同。


    近年来因华国市场变化,傅氏现在正在转型其他产业,不过傅氏即使在走下坡路,地位也不曾降低。


    罗承行这几年身为傅修宁的助手,见了傅氏内部不少事,其实傅氏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样不可撼动,傅氏股东就暗自分为几派,最多的当然是以傅老爷子马首是瞻的,其余小股东看着傅家三个少爷各自押宝——多是傅修宁和傅修彦。


    罗承行见了不少来“投诚”的人,傅氏如此一个庞然大物,只能说大部分股东对傅氏来说是不小的累赘,严重拖缓了傅氏的转型进程,甚至可以说是傅氏内存在的沉疴旧疾,不过,形成这种局面不是一天两天。


    经年累月积攒起来的矛盾,就是傅修玉动手的好机会。


    旁人不知,罗承行却靠着记忆知道傅修玉在国外化名投资,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点金手了。


    罗承行一边转方向盘一边兀自笑了几声。


    总之就算他改投门户也不会亏。


    不过显然现在在傅修宁手下更自由,傅修宁看上去可比傅修玉好对付多了,至少现在罗承行还是傅修宁多年的“兄弟”。


    知道了傅家的未来,罗承行怎么能不靠着记忆的先机把利益最大化?至少他要得到足够想要的东西。


    罗承行本是开车去傅修宁口中所说的那家傅氏分公司取文件,却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几月不见的人。


    那辆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轿车停靠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


    平府路,路的尽头右转就是傅氏新拍下的一块地,由傅守成做主给了傅修彦。


    罗承行缓缓停下,在那辆车旁边停下按了一下喇叭。


    车窗摇下,后座露出傅修玉的脸。


    傅修玉好像更瘦了些。


    傅修玉没什么表情地侧头看过来,与罗承行的视线对上。


    “少爷。”罗承行笑着用眼神描摹了一番傅修玉脸的轮廓。


    最后低声说:“瘦了。”


    傅修玉似乎没想到罗承行见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他短暂地愣了一下,最后才缓缓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罗承行,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是啊。”罗承行说,“少爷怎么在这里?”


    “路过罢了。”傅修玉淡淡说。


    他幽深的眼神望着罗承行,“你对他还真是忠心。”


    罗承行不置可否。


    下一秒,他看到傅修玉似乎想打开车门,赵思澜想阻拦似地喊了句“少爷”。


    傅修玉充耳不闻,对罗承行勾了勾手。


    罗承行一瞬间心领神会,他解下安全带下了车,像之前一样为傅修玉打开车门,只不过他倚靠在车门上。


    罗承行笑着说:“怎么,少爷?”


    他没离傅修玉更近,可仍能嗅到他的味道,正当他贪心地想要更多味道,车里伸出一只玉白的手,拽住了罗承行的衣领,勒着他往车里带。


    罗承行没有任何反抗,顺从地探进身子,上了车。


    这是一条鲜少有人路过的道路,枝繁叶茂的梧桐树落下阴影。


    第38章 阴暗跋扈的少爷(八)


    赵思澜按下按钮, 将车前车后隔绝成两个世界,连车窗也被严严实实遮住。


    狭小的空间响起若有若无的水声。


    罗承行抚了抚傅修玉微微肿起的唇,哑声道:“少爷,就为了这个?”


    罗承行和傅修玉靠得很近, 也很紧, 他们滚烫的肌肤相贴, 透露出彼此的几分情动。


    唇舌纠缠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无限拉近了。


    可是两人又心知肚明地防备着彼此。


    傅修玉拍开他的手,脸上还残余着刚刚的红晕。


    他扯出一个恶意的笑:“是啊,为了来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罗承行顺势抓住他的手,在手里捏了捏。


    没有什么肉, 骨骼分明。


    罗承行笑了声,又低低道:“我怎么敢死?我得活着伺候少爷。”


    傅修玉轻嗤, “哪个少爷?傅家大少还是二少?”


    “滚吧。”他抬脚踹过去。


    傅修玉斜靠着座椅, 一手支着头看他, 透出几分打量来,像是高高在上的审视。


    只是如果忽略傅修玉红润的唇色来看, 或许更有威慑力些。


    罗承行敲敲挡板, 示意赵思澜打开车门,他已经在这耽误了一些时间了, 就算知道这里面有算计,他也不得不去。


    他没想到的是会遇到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在傅修宁身边的当左右手这么些年,罗承行倒也能猜到几分傅修宁的盘算。


    想借刀杀人?


    他若有所感地抬头, 却正对上傅修玉的眼神。


    罗承行抬手,暗示性地用拇指在下唇轻轻划过。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多出来的一世记忆告诉他, 傅家,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 也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他一路开车离开了平府路,继续向公司开去,罗承行看向后视镜,那辆车一直停在原地,似乎那人也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他,直到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一切都顺利的出奇,罗承行拿到了傅修宁所说的放在顶层办公室保险柜里的证据。


    罗承行边上车边打电话给傅修宁,傅修宁的电话设置了留言状态。


    “傅哥,文件我拿到了。”


    说话间,罗承行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一辆红色货车从路口驶来,渐渐显出全貌,如同有目的一般离他越来越近。


    直觉让罗承行放下手机,开着车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在这种工业区,大型货车并不少见,只是这辆车给罗承行的感觉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随着罗承行转了方向,那辆红色货车竟然也转向了这条道路,且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直直向罗承行所在的位置冲过来。


    罗承行皱眉,那辆车仍然紧紧跟着他。


    他从后视镜中隐隐约约看到车里的男人的脸。


    这种神色他并不陌生。


    穷途末路的凶狠,以及即将行恶的几分慌乱。


    罗承行将车转了几个来回,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黄色文件袋,心里嗤笑一声,这也是傅修宁意料之内吗?


    为了让那些人放松警惕,以为没有人发现他们所做的事,所以傅修宁选择让他毫无防备地来拿取文件,同时也是对他的试探,看他是否还忠心于傅修宁。


    只是傅修宁怕没想到,这群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丧心病狂到买凶杀人的程度。


    那开车之人也是个经验老道的司机,即使驾驶的是笨重的货车,也依然紧紧跟着罗承行。


    这段路罗承行不太熟悉,但也知道大概,他有把握全身而退。


    可就在这时,罗承行身下的车突然发出不正常的轰鸣声和刺耳的轮胎刺耳的擦地声,速度竟是慢了下来。


    那红色货车里的男人见状,神色闪过癫狂。


    罗承行转方向,向路边的绿化带冲过去,旁边的建筑在他眼里成了掩体,此刻,他心里想的是如何把冲撞带来的伤害降到最低。


    “砰——!”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碰撞声在身后响起。


    罗承行脸上出现罕见的怔然,接着,他死死刹住车。


    身后的红色货车早已撞上了路边大桥的栏杆,车前身嵌了进去,冒出股股黑烟来。


    想要行凶之人生死不知。


    那辆撞在红色货车侧身的车,过于眼熟。


    就在不久前,他才和傅修玉在后座上亲吻过。


    罗承行的瞳孔猛地睁大,他几乎想也不想地下了车。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想不到了。


    第39章 阴暗跋扈的少爷(九)


    工业开发区人烟稀少, 但也不是全无车辆行人。


    早在刚才红色货车横冲直撞时就有人注意到了,好在有惊无险,最多只是有人受了惊,停下车来叫骂几句, 没人因此受伤。


    直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传来, 人们才彻底注意到这里的变故。


    伴随着行人的尖叫, 有人报了警,大桥栏杆被撞到变了形,还有一根横杆插进了前车厢中,货车看上去太过惨烈。


    其他人远远看着, 有人猜这是一起因为闯红灯而发生的交通事故,因为货车行驶的车道在当时是红灯状态, 而它的速度又太快, 导致这辆看上去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躲避。


    罗承行就是在这个时候上前的。


    他不知道傅修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赵思澜竟然没有在车上,整辆车上只有傅修玉一人。


    罗承行从来没有见到傅修玉如此狼狈过。


    就算有安全气囊作为缓冲, 傅修玉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力, 他此时双臂软软下垂,双眼紧闭着, 像是晕了过去。


    隔着车窗,罗承行看到了傅修玉的脸,他的侧耳到下颌处正在汩汩冒血, 血在傅修玉皮肤的映衬下刺眼极了。


    罗承行目眦欲裂,那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爬上了他的脊背,让他从后背开始发麻, 心脏更是不受控制地缩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捂住胸口的位置, 这是他身体给出的反应,又让他有种熟悉又陌生的违和感。


    “傅修玉,傅修玉!”


    罗承行可以砸开车窗,可是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救护车,不能轻易移动他。


    “傅修玉”罗承行的脸紧紧贴在车窗上,他喉咙发紧,“我不懂你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现在的傅修玉当然给不出任何回应。


    罗承行知道,傅修玉并非现在众人眼中的傅家那可怜的,只能靠讨好傅老爷子得到些关注的隐形少爷,记忆中傅修玉走的每一步,几乎都是在他精心设局中的。


    可是就算知道这一切,罗承行的心依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明白,自己的心已经不可遏制地偏向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地方


    在傅修玉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


    这起交通事故很惨烈,幸运的是两个当事人受的伤比预想情况好很多,货车司机比傅修玉先醒过来,根据监控以及警察调查的情况,虽然司机一口咬死不关其他人的事,可是那极具目的性的追尾以及他家人名下账户有一笔大额进账是解释不掉的。


    但是幕后之人是谁,要去调查还需要一套程序流程。


    刚开始傅老爷子以为有人手伸这么长,竟然伸到了傅修玉身上,后来知道这纯属傅修玉替罗承行挡了灾后连带着对傅修宁有了意见。


    再一查罗承行为什么会招了仇,就查到原来是让傅修宁接手的公司出的岔子,傅老爷子当即怒道他怎么放心把傅家的家业交给一个连分公司都压不住的人。


    为什么本来去撞罗承行的人改去撞了傅修玉,在傅修玉醒了之后也向傅老爷子说了个清楚。


    傅修玉的说辞是罗承行在他车上遗落了东西,他知道罗承行是去傅家由傅修宁接手的分公司,便想开车送过去,没想到路上就出了这么巧合的意外。


    傅老爷子虽然没来,但是让人来看了几次。


    医院一直都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可傅修玉所在的病房冷清得过分了。


    傅守成也来过一次,不过是做给傅老爷子看的,只嘱咐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要不是傅家逼着他认回傅修玉,他根本没把傅修玉当成自己的儿子。


    傅修玉除了脑震荡以及一些皮肤伤,三处骨折。


    傅修宁最正焦头烂额,罗承行拿到的证据足以将里面提到的人以职务侵占等罪名带走,确实震慑了其他人,彻底稳固了傅修宁在公司里的地位,但是这样一来他一方面要压公司里因为重大变动导致的人心惶惶,一方面又要运作因为公司出事而下跌的股票,急着想做出实绩来改变傅老爷子先前的看法。


    傅修宁先前说过,做完这件事后罗承行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他有架空罗承行的意思,眼下的情况就算傅修宁现在来请他,他也不想再帮傅修宁收拾公司的烂摊子。


    第40章 阴暗跋扈的少爷(十)


    “傅修玉, 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罗承行坐在椅子上神情莫名地问。


    傅修玉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


    现在的傅修玉看上去确实憔悴,他脸上毫无血色,头上缠着纱布, 对罗承行笑的时候都让人担心下一秒他就会像风一吹就散去了一般。


    罗承行的眼神从他放在被子外面, 略微水肿还插着滞留针的手上扫过。


    病房里又陷入了安静。


    窗台的花还沾着露水, 是罗承行早上刚换的。


    这间高级病房本来采光极好,打开就能看到医院外的草坪,只是窗户按照傅修玉的要求紧紧关闭着,不开灯的时候就会陷入一片昏暗。


    这些日子, 无论罗承行怎么问傅修玉,傅修玉都不回答那日的事。


    不过他们之间没有傻子,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足够让罗承行想清楚傅修玉这样做的目的, 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傅修玉偏偏选了最伤害自己的一条, 一个聪明人,怎么会做这种付出远小于回报的事情?


    “罗承行, 我现在可怜吗?”傅修玉轻声问。


    罗承行沉默地看向他, 在他满怀期待的眼神里说:“可怜。”


    怎么会不可怜呢?身上这么多处伤,三处到现在还未开始手术的骨折, 冷清的病房。


    “那你有一点可怜我吗?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这次的声音比上次还要轻,轻到罗承行如果不仔细听,或许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罗承行看向傅修玉的眼睛。


    “跟着我, 怎么样?”


    眼前憔悴的脸与那日恶劣的笑容似乎在某些时候合二为一了。


    罗承行几乎是气笑了,他微微俯身靠近了傅修玉,“傅修玉, 你这样做,就只为了让我跟着你?我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价值。”


    “说到底, 我现在也不过是傅修宁‘走狗烹’的狗罢了。”


    他靠得近极了,以至于傅修玉抬手就能摸到他的脸。


    傅修玉的手冰凉,他摸了摸罗承行的脸,语气也堪称温柔:“是啊罗承行,他利用你,欺骗你,而我救了你,所以你应该选择我。”


    罗承行一把握住他的手,却没敢使太大力气。


    “你一定要用命去赌吗?”他压抑了语气中的怒意,尽可能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说着。


    傅修玉看着他的眼睛,“可是我不像他们,除了自己的命,没有其他东西可以作赌注。”


    “我救了你。”他一遍遍重复着,“你不感动吗?”


    罗承行突然叹了口气。


    如果他说些别的什么,傅修玉一定会接着说下去,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叹气,然后喊了声他的名字。


    “傅修玉。”


    如果说记忆里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所有人的一生,那么现在罗承行是如此直观具象地面对傅修玉的疯狂。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他妥协道。


    听完他的话,傅修玉试探着,缓缓转着自己的手,让自己的手心和罗承行的手心轻轻盖在了一起。


    “我现在只想要这句话。”傅修玉抓着罗承行的手,覆在自己的脸颊处,最后微微偏头,像试探一样以一个极其信赖的姿势抬眼看向罗承行。


    他们都像重新认识了彼此一般。


    傅修玉在一点一点试探,而罗承行在一点一点妥协,抛开了其他的一切。


    罗承行自己都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和傅修玉成了现在这样莫名其妙的关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掌心传来磨蹭的触感。


    罗承行这才回神,他的手仍被傅修玉紧紧抓住。


    不是这样的,真正的傅修玉怎么会可怜呢?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握住他的掌心?怎么会把自己真正脆弱的东西展现给他看?


    不过是他的伪装,不过是他在之前尝试不通后的另一种尝试。


    可即便清晰地知道这个事实,罗承行最后只鬼使神差一般,低低应了声“好”


    这次意外让傅修玉足足修养了大半年才好,他一直在傅家名下的疗养院里康复,对外面的事好像全然不顾了。


    在这几个月里,傅修宁和傅修彦之间的矛盾经过积年累月终于彻底激化,而傅修玉则在这场傅家少爷的争斗中恰好隐身,不过他在与不在,对其他人来说似乎都没有太大意义。


    一直被旁人称年轻有为的傅修宁在傅家分公司事务出现事端后接连出错,让傅家在碧桂湾这个本来稳赚的项目里亏损了几千万。


    傅修彦独立开的互联网公司已经初具规模,傅守成本就偏心二儿子,这次更是直接将傅家新区的项目交给了傅修彦,摆明了要给傅修彦铺路,要说傅修彦也是走了运,新区的项目十分成功。


    沈晓曼母子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地出入各种酒局。


    竟然有几个原本支持傅修宁继任家主的人都纷纷转了风向,气得傅修宁大病一场。


    原本众人以为傅修宁这场病就意味着二人争斗里他落了下风,谁知傅修宁很快重整旗鼓,竟然不声不响接连签下了几个跨国大单子,其中竟然还有M国的helin,连傅老爷子都惊动了。


    局势当真瞬息万变。


    罗承行这个名字也随着傅修宁的复起而出名,他是傅修宁身后的神秘人物,据说就是因为他这个股市操盘手,才让傅修宁复起的如此之快,傅修宁在国外的项目大部分都是他周转的,能力非凡。


    在这个时候,傅家放出与杨家联姻的消息,傅修宁要娶杨家小姐,傅杨两家本来就有合作,这次算是亲上加亲,婚期定在明年九月份。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傅修彦起了拉拢傅修玉的心思,大概是觉得傅修玉比不过自己,二人可以先合力斗倒老大。


    他大方地把手里的项目分给傅修玉,让傅修玉参股,傅修玉很久没出现在众人眼前,再次出现就是跟在了傅修彦身后,大概觉得自己比两个哥哥差太多,种种行为表明傅修玉似乎摆明了站队傅修彦了。


    还有些旁人不知晓但傅家人知道的因素,就是因着那次意外,傅修玉恨上了傅修宁,他在那场意外里无故受牵连,据说左腿依然不大好,现在走路都要一根手杖撑着。


    傅修宁认清了自己眼下离不开罗承行帮助的现实后,不管内心如何想,总算低下身段再次谈起从前二人在国外时的兄弟情谊,在罗承行回到公司后自以为已经让罗承行不再计较之前利用他的事情,仍是自己最得力的左右手。


    罗承行果然没让他失望,有罗承行在,公司很快恢复过来,并且傅修宁接连谈下了几个大项目。


    随着傅老爷子渐渐退出傅氏,傅家三人终不复从前表面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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