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林玄的动作很快, 那想法几乎蹦出的下一刻,人便出现在了目的地。
面前是高耸的、外壁篆刻着未知符文与寓言的灵塔。如今再来看这些图画,反而能猜出些许意思。
女娲补天, 神州大陆分裂,流泪的仙尊,那些古典而美丽的图像所要展示的场景再明显不过, 唯独第一层的断剑以及黑褐色咒文让人不解其意。
林玄慢慢走进去,身后发出震动,巨大的塔门缓缓合上。
这儿从未有人打扫过, 但仍一尘不染, 通往二楼的阶梯悬浮于墙边, 光滑到能够照出人影。
象征着未知的二层已经被打开。
一阵寒冷得似乎本应被冰封着的微风从里头吹出,裹挟着冬日松柏树叶的清幽味道,就这样吹在鼻间。
林玄却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心脏缓慢跳动着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突然有种奇妙的预感, 好像即将开启一场新的冒险。
在这样想法落地的瞬间,那微微的风突然变大, 猛烈刺骨的寒风席卷而来,很快汇聚成龙卷风将林玄整个人裹着往前走。
寒意从骨髓深处传开, 好像血液已经冻结, 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林玄被推搡着进入了二层的空间。
只有无尽的白。
再仔细看,便能看出更多的景色, 眼前冰柱林立,分外开阔, 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中央矗立着一座半圆的未知装置。
它很像是一处从未有人探索过的洞穴,但它的更深处空无一物,只有虚无。而且本应共同组成洞穴的两边部分, 却是透明的,你能望到它们身后的虚无。
这是哪里?
她从未想过灵塔的二楼这样的宽阔,它根本不像人类的建筑,而是自然的手笔。
林玄的脸几乎被冻得失去了知觉,不,她的整个身体都已经彻底脱离了灵魂的掌控。她努力抬起手臂,手掌胡乱在脸上揉搓,好像这样就能让脑子更清明。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确变得更敏锐了。
否则不一定会发现“洞穴”边的人类踪迹。
在一马平川的寒冬世界,你很容易就能辨识出不属于自然的踪影。它们就像是掉了一颗牙齿,只要注意到了就一定会忍不住反复舔舐。林玄现在就不幸地注意到了那处不同寻常的地方,她凑近了些,并且反复观摩。
现在她确信,这一丁点香粉无论是谁的。都绝不可能是这个寒冬世界本应该存在的东西。
这是谁的?
谁来过这里?——在自己之前。
林玄在很久之前就知道收集信息的作用,虽然她往往在关键时候会把它们忘得一干二净,但显然这次没有。
神州大陆一共有五个部分,分别是苍苔部、寒冬部、深海部、洞穴部、中央部。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信号。
灵塔第二层,代表着寒冬部。
很显然,不是吗?
林玄并没有动那些香粉,下一次遇见夜妖时,她会拜托它追踪一番。
话说自己好像在把这位凶兽当狗用不知道夜妖的鼻子够不够灵敏
林玄用手在眼前挥了挥,把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抛诸脑后。
咳咳,重点是——林玄想起那储物袋,对,就是拍卖会上神秘人给她的储物袋——那储物袋同样绣着雪花。
真是奇妙的巧合。
他为什么要将神器拱手让人呢?
到底是为什么
此事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林玄百思不得其解。
除非——那人有不得不让的理由,可那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林玄放弃思考,摊手。
知道又有什么用,反正剑在自己手里,谁也抢不走。
至于“洞穴”之后到底是什么,现在还不是打开潘多拉盲盒的契机,她确信。在将苍苔部背后的秘密彻底挖出来之前,没必要更深入另外一个泥潭。
——
【马上就要宗门大比决赛了,大家来猜一猜谁会获胜吧!】
L1:好无聊的问题,我请问最终结果除了昆仑宗以外还有其他可能吗?
L2:其实我觉得玄林宗也很有可能
L3:同上。
L4:出售低等灵兽,有意者私。
L5:我说白了,玄林宗完全没可能。当然,不只是针对她们这一个宗门,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没可能,冠军非昆仑宗莫属!因为据我所知,最近昆仑宗宗主出山了
L6:楼上说得也太绝对了吧。
L7:呵呵,六楼刚修炼没多久吧?昆仑宗宗主的含金量都不懂?上一届宗门大比冠军知道吗,就是被上官长鹰一手练出来的,在宗门大比开始之前,那人甚至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外门弟子。
L8:我还是觉得话说别太满,小心被打脸!
L9:跟你们外行人解释真的很费劲。
论坛上每天都有热点,也总有人争吵,陈蝶生已经看腻了。曾经她也是众人追逐的目标当然,现在也是。她早已学会忽视旁人的目光与评价。
毫无疑问,她是新生代中最优秀的那个。
但,为什么宗主选择了陆韧?、
宗主为什么要亲自教那个废物修炼呢?是觉得他能够在宗门大比取胜吗?
可是,旁人都说宗主偏爱选一些名不经传的小人物上场,好像这样就能显示她多厉害似的……
那个被收进来不久就获得师尊青睐的“师弟”,还真够好运的。
看着紧闭的黑黝黝的洞门,陈蝶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就好像最理所应当的事情朝着另一条方向狂奔,只有荒谬感。
不过,就算全世界都支持一个废物,她也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打败那个废物。
而且,师尊永远站在自己身后。
她并非一个人。
但总感觉师尊最近又在瞒着自己什么,所有人都在瞒着她。她直觉这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知道,宗门内隐蔽着微弱的魔气。
作为师尊最亲近的内门弟子,如果连魔气都察觉不到,岂不是太失败了?不过非得说的话,能查到魔气也纯属偶然。
她深夜散心时,无意撞见鬼鬼祟祟的陆韧,随后心生疑虑,一路跟踪,竟发现了两个女人的尸体。
那是多么恐怖的场景,人居然会吃人!其中一个女人被另外一个女人啃食得只剩下半张脸,然而她们紧密相拥,又似乎是全世界最亲密的人。
那场景令人反胃。
为什么宗门内会有魔气?
为什么宗门内会有一个死去的魔族?
她已经触摸到了名为邪恶的冰山一角,却在那时撞上了最不应该撞上的人
师尊。
师尊将她软禁起来,她已在这座未知的洞穴内待了数月。
褐色的洞壁上刻满了正字,另一边则是凌乱的剑气,这几个月她无聊的紧,但偶尔也能得知外头的消息。
听说宗主打算亲自训练陆韧。
呵。
那个小人。
她越看越不顺眼。
在宗门大比的决赛上她会亲手打败他,连同玄林宗那个不自量力的女人一起。
洞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陈蝶生的思绪,她收起剑,微微侧过头,看向来人。
其实根本不需要去看,光听脚步声就能分辨出是谁。
师尊。
师尊停在洞口,低首站立着,如瀑青丝披在身后,好似整个人都被黑暗笼罩。看不清楚他的眉眼,只有几缕发丝垂在眼角,随风轻摇。陈蝶生总怕那细细的头发丝扎进师尊的眼球里,总怕他难受。
但她实在不擅长分辨人的情绪,她看不出师尊此刻的情绪。
师尊在原地站了很久。
就在陈蝶生犹豫该不该打个招呼时,只听师尊道:“你走吧。”
“离开昆仑宗。”
他说,“我送你去的地方,半步也不准离开。”
“”
“为什么。”
文书怜只用一句话便让陈蝶生闭了嘴,“难道我会害你吗?”
——
林中阴风阵阵,半月高悬于上空,但只够给熊罴山打上一层薄薄的油光。
陈蝶生现在一头雾水,直觉告诉她不要多问,跟着师尊走便好。
但她实在困惑。
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天大的事,需要被彻底驱逐出昆仑宗?
“师尊”
“你跟着他走,不要多问,不要多想,不要多生事端。”
陈蝶生下意识嗫嚅两句,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们二人面前,果然站着一个病弱的男子,那人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身上也无灵力波动。
是个普通人。
而且他挂着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嘴角还不时抽搐几下。
让陈蝶生心生郁闷。
“稀客啊,太难得了。你居然会有今天。”
那人说话颠三倒四,但嘴里吐出来的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出乎意料的是,师尊并未同他呛声,只淡淡一句:
“她就交给你了。”
“总算来了个替我收尸的人。”
男子嘴中哼着小曲,混不吝的模样。
文书怜“呵”了一声,说不出传达的是什么情绪。他不再多说,也不再多留,转身不见了人影。
“祁临台。我叫祁临台。”
男人同陈蝶生一同目送了文书怜,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便丢下了这么一句话。接着向林中深处走去。
陈蝶生心乱如麻。
当然,到了目的地后,她的心情更是复杂得无以复加。
祁临台在林间小路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处院落面前。这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牌匾,“麒麟台”,穿过花团锦簇的院子,推开房门
“”
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屋里挂着这么多林玄的肖像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林玄最近都在练剑。
她已经逐渐适应了长凌仙尊的剑, 挥动起来如鱼得水,好像他们是多年的伙伴。
记忆会欺骗,但下意识的反应不会。
那柄剑就好像她的手臂, 连接着她的骨头,流淌着她的血液。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怎么会呢?
她怎么会和长凌仙尊的剑产生这样奇妙的化学反应呢?一个普通人,和一个仙尊, 也会碰撞出熟悉的火花吗?
“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心底有个声音阴恻恻道。
“为什么仙力如此强大的仙尊,却不受这把剑的影响呢?”
难道压制强大的修仙者,只是针对外人的诅咒?是这样吗?
林玄心中隐隐约约生出一种猜想。但这是一种很违背常理的猜想。
叮铃铃——
通讯牌的响声打断了林玄的思绪。
林玄无奈地叹息一声, 打开通讯牌, 是李玉, 冰玉宗宗主。
“哇!我捡到一个男人你要不要?”
“?”
“咳咳,开个玩笑。那个昏迷的男人好像是你的得力干将哦!”
林玄抽了抽嘴角,“谁啊?”
“上官琻”
“他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林玄摇头叹息,扶额头痛, 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男人,就好像在看一个可怜的瓷娃娃。
李玉殷勤地指挥弟子们倒茶, 也是一脸困惑。
“说起来他还是铁虎捡到的,被雪埋了大半的身子, 就露出一颗脑袋, 还真把人铁虎吓了一大跳!”
林玄的思绪飘了,“在哪捡到的?”
“喏。”李玉将温好的茶递给林玄, 手指指向对面的山巅,“就在那座山的最高处。”
林玄一脸问号, 该说这两人奇葩到一块去了呢还是谁家好人会跑到那种鬼地方去啊??
李玉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不过她倒是有其他东西可以汇报。
“我们制造的剑已经卖出去一批了,反响很好, 当然,融合灵脉矿石的剑不会出售,好东西就自家用啦。”
听说几千年前修仙者的剑都是传家宝,甚至还会有独一无二的剑灵,现在嘛,都沦落到买批发的了。
林玄对此不置可否。
上官琻的伤势不算太重,起码还有呼吸。林玄按照惯例将人丢给了妙药,转头便参观起了冰玉宗。
如今的冰玉宗早已不是之前破败的模样,不仅有林玄的系统加持,李玉自己也花钱进行了修缮,甚至还给弟子们买了好几身厚厚的宗服。
在这一带也算得上小有名气了。
林玄参观了一阵,对这变化很是满意。
“就是还有一件事”
李玉显得有些踌躇,不敢看林玄的眼睛。
“宗门大比那日,我能跟随玄林宗一起前往吗?”
林玄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发誓!”
“你确定?”林玄并没有留情面,“你是想要刺杀慕容长鹰吧,我若带你进去,别人必定会认为是我指使的。”
“我”李玉如同犯错的孩子般低下头。是了,深仇大恨,她怎么不报。或许,这是她离报仇最近的一次!
但这一次报仇,却还要拖累他人
“不过,我答应你。”
林玄笑了
“主人,你好坏哦。”
“?”
“??”
帅哥你从哪来的。
李玉心中酝酿的感动还没来得及爆发出来,便被一声无比风流的男声给打断了。
她憋出了内伤。
‘只得一手捂住胸口,拉过林玄,给了她一个无声的拥抱。
她很感谢林玄没有劝自己,她不知道那场刺杀能否活着回来,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忍心丢下早已是亲生孩子般的弟子们。但她不会后悔,绝不会。
李玉走得很干脆。
像是生怕林玄会煽情一般。
但她显然不够了解林玄。
“你有事?”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林玄低声下气,“您有事吗?”
夜妖扯足了架子,左手一挥,将林玄手中的茶抢了过去,相当惬意的抿一口,悠悠道:“你要我查的人,查到了。”
林玄忍气吞声,“说来听听。您。”
“他不是苍苔人。”
这点显然在林玄意料之内,“他是寒冬部的人。”
夜妖打了个响指,“聪明。”
突然,林玄想起了什么。她皱起眉,朝夜妖伸出手,“带你看一样东西。”
二人出现在玄林宗内灵塔二楼。
林玄将香料指给夜妖看,“这东西是寒冬部的吗?”
夜妖捻了点放在拇指上,轻嗅几下,回头再看林玄的眼神显得相当意味深长。
但他并不急着揭晓谜底,而是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这是哪?”
“我不知道。寒冬部?”
“我相信这里至少是前往寒冬部的通道。”夜妖摸了摸脖子,眼神上带上了一丝探究,“传说只有五大仙尊之首长凌仙尊才有资格开启各部之间的通道,不过她早已去世了。”
好在夜妖并未过于纠结,“我闻到过那股香料的味道,我相信你也是,林玄。”
林玄被夜妖暧昧的态度搞得很烦人,她直觉这妖的心中有了不得了的猜想,但遮遮掩掩,并不愿说出来。
她不耐烦道:“有话就说。你以为我很闲?”
夜妖露出一副手下败将的神情,正色道:“你再仔细想想呢,我们宗门内谁整日穿得一丝不苟,骚包得整日带着香包。”
林玄:“上官琻。”
林玄不解,“他怎么会来这里?”
夜妖说得理所当然,“你又没明令禁止不能来这里。”
“但,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正常人需要偷偷摸摸跑到灵塔二楼来吗?好,就算是无意闯入,看到这样离奇的景象,为什么甚至没有与我交流呢?”
夜妖一语道破天机,“因为他心虚。”
是了,要是李和华袁湘琴等人闯入了灵塔二层,肯定会第一时间和林玄说。但上官琻没有。
他偷偷摸摸的,甚至可以说匆匆忙忙的,还留下了几粒微不可察的香料。’
这就是有鬼。
夜妖道:“寒冬部的人通过一道古老的秘术越过了结界,但代价巨大。首先,结界两边同时有人施动秘术,接着二人灵魂互换。期间虽可以携带物品,但绝不可以沾染灵气,且此法伤其丹田,三次以上必定爆体而亡。”
“而且,你知道寒冬部这个地方盛产什么吗?”
夜妖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
林玄张了张嘴,但没出声。
“猜对了,就是香料。”夜妖发出一声轻笑。
“你再猜猜看,上官琻是哪里的人?”
林玄一时无言以对,但还尚存理智,能够提出不合理的地方,“怎么可能!那上官琻怎么和土生土长的苍苔人别无二致?”
“或许他真的就是土生土长的苍苔人。”
夜妖沉重道:“其实我也不是苍苔部的妖,我出生在中央部,要不是长凌仙尊把我封印在这个鬼地方,我哪至于背井离乡。”
他看样子愤愤不平,“当时各部被割裂开来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我被困于苍苔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很快便被五大仙尊抓住封印了。”
林玄没有搭腔,显然并不想知道夜妖的生平事迹。
“上官琻确实生于苍苔部长于苍苔部,但他是寒冬部的人。而且他的家族一直与寒冬部保持着联系。”
林玄推导出来了一个真相。
“所以他才想偷大罗残雪剑,那个神秘人——呵,我恐怕就是被夺舍的上官琻——才会想要拍下长凌仙尊的法器!”
“但他为什么要把剑给我?”
夜妖盯着林玄,少见地有些无奈。
“主人,你没认真听我说啊——因为,他们带不走具有灵气的东西!有什么其他办法能够带走呢?”
林玄懂了,“我这里。”
“他们想通过我这里带走长凌仙尊的剑。”
“对,如果不是发现了这个通道,他们恐怕会直接封印长凌仙尊的剑。”
夜妖拍了拍林玄的肩膀,“这段时间你要小心上官琻,他会害死你的。”
林玄摇了摇头,“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夜妖的眼神却显得相当怜悯,“可怜的主人,你太看重人类的爱情这种东西了。”
林玄一头雾水,“我是说他打不过我。”
夜妖却已经编起了故事,“他虽然爱你,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选择了大是大非!这是一场虐心的戏码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爽啊。”
林玄抽了抽嘴角,“恐怕这是一场独角戏。”
她没有多少被欺骗的愤怒,毕竟,上官琻做出这种事真的让人毫不意外啊。就像现在,她虽然和夜妖交流甚欢,甚至还交换了名字,但真到了利益面前,友谊的小船恐怕说翻就翻了。
夜妖显然猜到了林玄心中所想,他的脸不知为何沉了下去。
“听着林玄,我们永远也无法互相伤害。别忘了那个契约。”
“但可以互相欺骗。”
“你永远也骗不了我,等哪一天我发现你骗了我,我一定会死死地纠缠你,萦绕在你身边,一刻也不分开。直到找出真相。”夜妖的声音狠厉,“别把我们的关系和你的小情郎相提并论。”
林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林玄感到莫名其妙, 她不知道她和夜妖的关系在本质上和上官琻有何不同。但她很明智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听起来我像是被某些人拖下水了。”
“被拖下水?我还以为你早就想好以身入局了。”好在夜妖也没有过分纠缠,好像刚刚那番话只是突然发了狂。
林玄皱眉,“我入局?怎么可——”
嘶, 林玄下意识看了眼冰天雪地众兀自出现的洞穴,突然明白了夜妖的意思。
她扶额苦笑,“这件事一时半会说不清。算了, 如今上官琻昏厥不醒,我会将他困在长老居。至于其他的,等宗门大比决赛之后再说。”
“难道你光想靠着宗门大比决赛在苍苔部站稳脚跟吗?”
不是想站稳脚跟, 是想让玄林宗声名远扬。赚取积分, 回家。
夜妖虽然没有等来林玄的回复, 但也并不恼怒,接着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懂。要想登上昆仑宗的位置,你就要把它赶下去。想把昆仑宗赶下去, 你就不能放过慕容长鹰。”
“和平一点好吗。”love and peace.
“你想要和平?”
“没有。”她只是不想给自己找太多事。
林玄揉了揉眉心,“不过你说得对, 慕容长鹰必须死。”这个女人害了太多人。
“如果你想杀她,我一定会帮你。”
“嗯。宗门大比决赛时再见机行事。”
——
李和华最近都不敢休息。其一是因为紧张, 其二是因为兴奋。她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她不在乎拿不拿得到冠军, 她只想打败陈蝶生——那个三番五次挑衅自己的人。
咻——
凛凛剑光在深夜的林中划处数道口子。
深夜除了鸟鸣,便只有长剑破空的声音。
很丝滑, 也很醒目。
至少林玄隔大老远便听见了。
她发现最近散步的时候总是会遇到三人组,这三人平日里嘻嘻哈哈引人注目, 真到了关键时候反而学起了隐士高人。
“最近练得怎么样?”
“宗、宗主。”
练剑的声音慢了下来。见人走近了,李和华负手垂剑,面对着林玄。
“你是特意来寻我的吗?”
“嗯。我记得你前段时间已突破金丹期, 挺好的。”
李和华不要意思地挠了挠头,“还好吧。也就不知道昆仑宗那边怎么样了。”
“最近虽然时常练剑,但总觉得没以前顺手了。”
“并不顺手?”林玄稍微有了点兴趣,看向李和华手中的长剑。
“这把剑是你亲自锻造的,怎么会不顺手呢?”
李和华有些失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去问问师父不顺手的原因,但她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找不到人。更何况,她之前那样说我,总让我不好意思去找她。”
林玄笑了笑,“你不像是不好意思的人啊。”
“我也是要脸面的嘛!”
“不过”,林玄正色,“若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委托他人,这没什么。”
她抬头望了望天,天空黑沉沉的,好像月亮和神州大陆之间被看不见的黑幕间隔开来了。
“我倒是可以陪你去一趟,就怕现在老人家已经休息了。”
李和华心中陡然生出一点被嘲笑的勇气,她不想错过这道心气,忙道:“那也不一定。器修熬夜是常有的事。”
“那便走吧。”
话音刚落,李和华像是猛然被人从世界的缝隙里拽了一把,整个空间呼啸着从耳边倒退。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便是皑皑白雪。
一片雪花正好跌落在鼻尖,很快化为雪水,消散。李和华打了个喷嚏,“这儿又下雪了。”
“传说苍苔部的北部总是被大雪覆盖,那儿的人都毛发旺盛,活像一群猩猩。”
“那地方未免太冷了。”
“对呀,那儿比冰玉宗还要北。”
两人不知道这是这个月的第一场雪。迎着第一场雪,林玄推开了炼器堂的大门。脑中小岛显示那位社恐的老太太——也就是李和华的师父——就在炼器堂呆着。
房内自然是暖和的。
而且明亮。
于是她们一眼便瞧见了走廊尽头的老太。
但很显然她并不想看见她们。
眼见着人要溜,李和华眼疾手快,快步跑上前一把拽住老太的衣袖,大声道:“师父!晚上好!”
老太用力拽了下,把自己的衣袖拽了回来,她的面容平静,但更像是没招了。
“是你啊。”
林玄曾经看到过一个科普,客人若是双脚对着大门,那一般是想走了。现在社恐老太就竭力往门口靠,林玄也快走几步上前,挡住了另一边的侧门。
“确实有事找您。”
“呃、有些晚了。”老太的声音低沉,“要不改日吧。”
李和华攻势猛烈,“就今日吧,我找您是真有急事!我现在就想知道为什么我和我的亲生剑一点也不亲!”
老太太皱眉,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女孩竹筒倒豆子般把疑问一股脑说了出来。语速之快好像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跑了。
“您说说这是为什么?我用灵矿和金蛟剪打造而成的宝剑,为什么挥起来手感那么怪?”
“还有还有,这剑也不够锋利。随便一颗大树都砍不倒!”
“有时我感觉它的重量太过于轻了,有时候又重得很。我说与旁人听,别人都笑我是心理作用,哪有剑的重量会变化的呢?”
那老太太还有闲心掏了掏耳朵,好像被李和华的大嗓门给震到了。
听着听着李和华的抱怨,她原本皱起的眉毛不声不响地平展开来,脸上的表情却多了些不耐烦,“你这孩子,就是练少了。每日练十个时辰,不就能适应你那剑的风格了?”
李和华:
“我真没跟你开玩笑。”
那老太却板起脸来,“难道我在跟你开玩笑?”
李和华缩了缩脖子,“我没这么说。”
“告诉你,你要把剑当成家人、挚友、伴侣,每一把剑都有自己的性格,你要尊重它,与它磨合,不能因为你锻造了它,便把自己当成了它的主人。或许你可以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但绝不能当它的主人!这是大不敬!”
尊重你的剑,爱你的剑,把剑当成伴侣。这就是老太的剑道。
李和华:
李和华被骂蒙了。
她有些怀疑自己起来,“我对剑很差吗?”
“不对不对不对”,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未免太空洞了吧。这样真有用处吗?”
老太太一脸道破天机的表情。
“你对剑不好,它在跟你耍脾气呢。多练练,用心点。别太功利,剑不喜欢。”
林玄也被老太太这番唯剑论惊到了。
“剑都这么有脾气的吗?”
老太太哼哼了两声,“那些批量打造,没有灵魂的剑自然没有脾气。”
她转头面向李和华,“所以我说你不适合炼剑,因为你和剑成为不了挚友。”
林玄摸了摸下巴,为什么自己和长凌仙尊的剑相处得如此愉快?
难道是因为她把剑当成了伴侣???
林玄虚心求教:“我也有一把剑”
这下轮到老太摸了摸下巴,她打量林玄,显然是对林玄的忠诚程度表示怀疑。“你的剑?可否让老朽看看?”
林玄没藏着掩着,利落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了剑。
——马上受到老太的眼神指责,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剑关在储物袋中!你这个不称职的人!
但很快老太便没有闲心指责林玄了。
那把剑出来的一瞬间,世界好像突然失去了重心,视野中的所有东西都开始绕着一个看不见的轴打转,先是缓慢的,像巨大车轮的惯性滑动,然后越来越快,直到墙壁和大门融合在一起,扭曲着,越来越模糊。
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平衡感被瞬间抽走。老太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陌生,自己宛若一个初次登陆地球的未知生物,对一切都抱着新奇的想法。
脑海中本应盛放着剑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
似乎一下子便不会使剑了。
林玄忙将剑放回储物袋。
但老太和李和华仍缓了很久。二人一个扶着墙一个扶着门框,双眼空洞,浑身抖如筛糠,好像突然得了重病。
林玄没招了,从旁边的房间搬来两把椅子,扶着两位坐下。
约莫半刻钟过去,李和华才逐渐恢复清明。半小时后,老太也勉强恢复了精神。
二人看向林玄的眼神皆带着一丝埋怨,不过前者是狂热居多,后者是好奇居多。
“你,你。这是从哪来的?”
林玄老实回答,“不过拍卖所得罢了。”
老太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这是长凌仙尊的剑吧。”
她的眼神突然充满了敬畏,“你恐怕是第二个能挥动它的人。传说越是极品的剑,越不会轻易易主。”
林玄点了点头,不过她觉得只要是个普通人应该都能挥动这把剑。
这把剑只是对修仙者不友好罢了。
老太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不要小瞧了任何一把有灵魂的剑。它们有自己的选择。”
林玄道:“那我大概是与这把剑有缘。”
老太笑笑,“不止有缘这么简单。莫非你有长凌仙尊的血脉?”
长凌仙尊的血脉?
林玄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普通人哪来的仙尊血脉??
她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知您可否告诉我的弟子,具体该怎么做才能与她的剑,呃,成为挚友。”
老太:“首先剑得有一个名字。你的剑叫什么?”
李和华:……貌似没想过呢。
老太怒了,“那你有晚上抱你的剑睡觉吗?还有时常呼唤它!”
李和华瑟瑟发抖。
“你睡前有用灵气温养剑身,有边温养边与它说话吗??”
“你训练之前有好好保养你的剑吗?你训练之后有悉心照顾你的剑吗?”
“你时常为它洗礼吗?你尊重过它的意见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李和华被训得两眼无光、战战兢兢, 现在背在她身上的不再是一把剑,而是一位妻子一个丈夫一位挚友一个需要哄着的小宝宝。她的剑是多么脆弱可怜可爱,哦, 剑!
“宗主,现在我觉得不应该再把我的剑背在背上,应该抱在怀里。”
林玄对李和华的话不予评价, 她表示自己是一位东亚家长,和剑的关系就应该严格遵守着尊卑制度。
所幸二人已经离开了炼器堂,否则林玄将遭受到非常严厉的控诉。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 李和华已经正式决定在冰玉宗小住一阵子, 她认为在这样的冰天雪地有利于患难见真情。虽然仍然对师父的话有那么一丝丝的怀疑, 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宗门大比决赛在即,争分夺秒!
林玄很看好年轻人这样的精气神。
接着义无反顾地润了。
刚回玄林宗,林玄很快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打开脑中小岛一看, 宗门外已经聚拢了一群人在这个关键时期,说不是闹事的恐怕没人会信。
其实闹事也很好理解。
拍卖会那日, 林玄回到天字号房后便马上携两位小伙伴跑了,自己得了这么一个宝贝, 昆仑宗肯定有夺宝的打算, 这么些天没动静,她还奇怪嘞!
抱着“果然如此”的心态, 林玄慢悠悠地走去了门口。
将要走近,便看到已有管事严阵以待。见主心骨来了, 那几个管事忙小跑着过来汇报。
林玄摆了摆手打断他们,“将人赶走便是,何必同他们说这么些。”
那几个管事面面相觑, 挠了挠头,“这不太好吧宗主。”
林玄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们,人家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们不能客气。”
“不不”,其中一个唇边有颗显眼黑痣的管事摇了摇脑袋,“他们不是来闹事的。”
“哦?”林玄奇了。
唇边痣接着道:“他们似乎有求于您,但碍于您没发话,我们便也没有放进来。”
这下真勾起了林玄一丝好奇心,旁边人给她让出一条道,林玄走近等在门口的一干人。
“诸位道友,不知今日来玄林宗是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成功让门外的众人看了过来。
出乎她意料的人,那几人像是见到什么稀奇宝贝一般连忙凑近了些,脸上的表情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敬仰。
看得林玄一头雾水。
为首的年轻女子朝林玄作揖,“林宗主,不知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玄扫视一圈,对面共有七八人,气度不凡,衣着光鲜,不像是普通弟子,反而像长老一类的人物。
问题是这么多长老凑过来干什么?
林玄实在想不到自家宗门有什么吸引到他们的地方,亦或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不过既然并无恶意,林玄也并不想与太多人交恶。
她打了个响指,众人面前的防护罩瞬间消失。
“诸位道友直说便可,何必遮遮掩掩的。”
等人都进来了,防护罩再次启动,林玄适时开口。
为首的女子虽然年轻,说话却很老成,看来是这群人当中的主心骨。她作的姿态很是谦卑,讪笑一声,“我们这不是害怕唐突了您。不过既然林宗主如此爽快,倒也不妨直说。”
她退后一步,道:“我是白鹭宗的宗主。”
她指向旁边的人,“她是乾坤宗的大长老,那位是维学宗的宗主,那位是”
林玄没作声,由着她一个一个介绍完,目光从这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大约是林玄盯过来的眼神过于直勾勾,为首的女子忙止住了喋喋不休的介绍,她与身后几人对视一眼,几人脸色古怪,皆有种视死如归的赌徒意味。
最终女子重重叹息一声,上前几步,声音不大,但成功惊到了林玄。
“我们几个久仰贵宗威名,深知自身势微,难成气候。今日前来便愿举宗归诚,以玄林宗马首是瞻,只求您垂怜提携,共图长远!”
不等林玄做出反应,身后几位中年男子纷纷上前,念道:“从今之后,玄林宗号令所向,我等必全力响应;玄林宗兴衰所系,我等愿同担荣辱!”
先不说诚心多少,但这几人还真是气势如虹。
林玄反应过来,所以他们是跟着慕容长鹰混不下去了来找自己吗?
还是说看出来自己有称霸之姿,选择站队这边?
不管是何种原因,林玄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面上不动声色,朝旁边的管事吩咐,“准备好茶水,我带几位宗主去议事堂。”
那几人心知肚明,这样便是成功一半了。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几人松了一口气。
议事堂内,茶香袅袅。可那几个宗主却无心品茶,只紧张兮兮地望着主位上的林玄,等着她给个准话。
林玄端着茶盏,不急着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堂内一时只剩下瓷器轻微的碰撞声。直到几人的额头都快渗出汗了,她才悠悠开口:“诸位皆是开宗立派的人物,今日来投奔,是看得起玄林宗。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慕容长鹰势大,你们今日来此,便形同叛出。是什么让你们宁冒奇险,也要离开昆仑宗?”
白鹭宗宗主脸色一白,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林玄将茶盏放下,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若你们诚心与我结盟,便需拿出诚意。空口白话,日后恐怕两边不讨好。你们总得让我信得过吧?”
这便是要投名状了。
白鹭宗宗主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丝决绝。她猛地站起身,像是豁出去了。
“林宗主!非是我等不诚,实在是此事骇人听闻,我们本不敢将您牵扯进来!”她眼眶泛红,声音都在抖,“那昆仑宗……慕容长鹰,她是个疯子!她在屠村灭镇,拿活人不知道在炼些什么邪功!”
一语惊四座,林玄端茶的手都顿住了,这事她熟啊。
话匣子一开,白鹭宗宗主便再也忍不住,将这些时日来的恐惧与愤怒一股脑倒了出来。
古时候有则寓言,讲的是一只白鹤帮助灰狼啄掉了坏掉的牙齿,那白鹤朝灰狼索要报酬,灰狼却耍起了无赖,大言不惭道,它没有吃掉白鹤便已算报答。
他们同昆仑宗便是这样的关系,就算供奉了资源,倾尽了宗产,也不过换得片刻的安稳,想要等价交换是不可能的。毕竟在昆仑宗看来,自己没有灭宗,还留着你们一条小命,就已经算是回报了!你还奢求什么呢?
几个宗门支撑了百年,直到近来昆仑宗越来越过分,甚至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们再也忍不了了!
白鹭宗宗主声泪泣下,她虽然没有能力像林玄一样控制一整条山脉,但也是白鹭山的掌管者。山下城镇山村林立,弟子们偶尔下山降妖除魔,也算小康安稳。
然而从去年开始,白鹭山一带便常出现一整个村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怪事,起初她还以为是灵兽作怪,特意派了几位长老下山探查情况。谁知均无功而返!紧接着事情越来越严峻,小村落消失得愈发频繁。关键是还查不出任何线索!
本消停了几个月,谁知上周突然又一座小城镇消失,白鹭宗宗主实在是忍不了了,势必要彻查到底。恰巧那日冰玉宗宗主千来串门,说漏了嘴,她这才知道不仅自己,还有好几个受害者都惨遭毒手。
罪魁祸首居然就是昆仑宗!
证据摆在眼前,白鹭宗宗主不得不信。而且除了昆仑宗,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几个受害者一合计,虽然他们无法与昆仑宗抗衡,但还有玄林宗啊!二者对立,他们站玄林宗这边!
林玄听的啧啧称奇,万万没想到慕容长鹰的手居然伸得这么广!
她到底要那么多人命拿去干嘛?
拿人命去填的功法,必是惊天阴谋。
林玄心中已有了思量,冷笑一声,饮下端到嘴边的茶,悠悠道:“这慕容长鹰坏事做尽,实在为天下人不耻。今日诸位为了道义而来,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失望而返呢。不过那女人狡猾至极,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她说着,手中多了一道光团,这些外宗的不知道这是什么,玄林宗的人却很清楚。这是属于玄林宗的“烙印”。打上这层烙印才是真正忠心于玄林宗的人,才会被林玄脑中的小岛收录信息。
“既然你们拿出了诚意,那我信你们。但这个世道,总要有个规矩。”她的目光平静,“接受这道烙印,便是真正的自己人。”
白鹭宗宗主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它没有任何危害,只是会监视不够诚心的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定住。光靠她自己永远也无法与昆仑宗抗衡。与虎谋皮,就要承受应有的代价。白鹭宗宗主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接受了那团光体。
当然,没有任何变化。她没有被夺取心智,也没有异变。白鹭宗宗主长舒一口气。
林玄瞥了眼踌躇的众人,“离开与否,请自便。或者,你们想在这住几天?”
众人在三天之后悉数接受了烙印。
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林玄给他们可怜的一级弟子居升到了二级,当然,这只是一件小事。
过后不久的一天,上官琻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上官琻”的脑中闪过人生三问, 但无数回忆很快涌入脑海,他艰难地坐起身,一只手扶住额头, “嘶——”,好痛。
换魂法最多使用三次,这是第三次了。如果一个月内他无法与真正的上官琻换回来, 便要永生永世困在另一个人的躯壳里。
还没来得及观察现在的处境,门口方向传来脚步声。
“上官琻”迅速转头,看到的便是一张熟悉的脸。当然, 这熟悉指的是这具身体的熟悉, 指尖微痒, 心脏不禁漏了半拍,下意识便生出一种微妙的情愫,但很淡,这情愫非常淡。“上官琻”轻而易举地将莫名升腾出来的情感压制了下去。
他挂上一副冷酷的神情。金黄得闪耀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来人。
“你是林玄。”
尾音上翘, 并非苍苔部的人。
林玄淡淡扫他一眼,“你是谁?”
这是一句废话, 林玄没指望眼前人会老实回答。
“你们在苍苔部想要干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互换灵魂?”
她的眼睛眯了眯,
“你代表的是谁?——整个寒冬部;亦或某个家族?”
“上官琻”不语, 只是警惕地盯着面前好似无害的年轻人。他在思索杀死眼前人的概率有多大, 该从那块肌肉开始发力。
他笑了。他感受不到眼前人有任何灵力波动。
那一点笑还没来得及溢出口,突然一股巨大的重力从天而降, 空气好似千斤重,全世界都化做了实体压在自己身上。“额”, 咕噜声从喉咙深处发出,连带着一口鲜红的血喷出。
林玄迅速闪到两米开外。
她嫌弃地擦擦衣角,“想偷袭我的人太多了, 你这点小动作实在太容易识破。”
她往前踱看两步,俯视着半死不活的“上官琻”,声音淡淡:“不想说,没关系。”她轻笑一声:“我有的是办法”其实她压根也不太在乎他们的目的。
“上官琻”耳中嗡鸣,他勉力抬起头,想要看清眼前人的相貌,最终却只有一片模糊,天地旋转,昏昏沉沉,只有一双黑沉沉地形如深渊鬼魅的眼睛刻在脑海深处。
——
林玄是个相当无情的人。既然“上官琻”不愿开口,那便随他,就当玄林宗没有这个人。不给吃不给喝不给穿。当然,这可能都没什么。林玄将“上官琻”所在的整个长老宗封印了起来,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灵气,看不见天空,看不见外界的任何东西,纯粹的精神折磨。直到他愿意开口为止。
林玄很快将这个人抛诸脑后。
她现在每天练剑一个时辰,那些剑法就像刻在脑海中一样不,不如说,是剑在带动她行动,她跟随着剑。
又是大汗淋漓,林玄将剑插在土里,坐在树下休息。
思索自己是不是最好也去冰玉宗练剑。
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好歹不热
豆大的汗珠随着脸颊滚落,最后末入土中,浸湿了一小片土地。
【恭喜宿主。】。什么声音
【天道酬勤。宿主于剑道一途磨砺已足,[阴虚剑法]熟练度突破lv.1。物理攻击力+3%,惑力+5%,剑招流畅度提升。望宿主戒骄戒躁,剑道无涯。实时熟练度进度已开启。】?
林玄满脸问号。
阴虚剑法是什么鬼,自己乱挥的剑法居然有个正经名字?
不等等,最重要的是自己一介普通人竟然也能学习剑法?
她扶额,问道:“阴虚剑法,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人回答。
算了,林玄拍了拍衣摆站起身,心中暗自嘀咕,人家的剑都叫什么大罗残雪剑,自己这把居然叫做阴虚剑,也太没气势了一点。听着跟东厂西厂的公公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把剑确实很阴但也没什么毛病。
她利落地拔出剑,“所以升级的标准是什么?”
依旧没回答。
林玄这才发现脑中小岛边多出了一条熟练度进度,最上方标注着lv.1,而进度条才刚刚冒出一个小尖尖。
林玄不再管它,跟随着阴虚剑的动作而舞动,没了一开始的艰涩,挥动起来行云流水,就连胳膊都没有那么酸了。
阴虚剑法只有九式,这在剑法中算极少的了。一套剑法常见范围在三十至七十之间,据说还有些剑法多达几百招,眼花缭乱,花样百出。林玄猜阴虚剑法的招式少是因为单单把剑拿出来就能攻击到大部分人,压根没必要那么花里胡哨。
虽然招数少,但想在实战发挥出全部功力也需要不断的练习。前几日林玄练了十几个时辰,那一套剑法起码舞了数万次,也仅仅被断定为lv.1。
而她掌握的速度已经够快的了。
可见练剑确实不容易!
剑尖刺向树干,震落几片黄叶。旋身劈削,树皮上旧痕叠新伤。林玄好像与阴虚剑旧友重逢,融为一体,斗转星移,直到胳膊发酸她才停下来。不知不觉练了几个时辰,林玄浑身是汗,贴着树皮喘着粗气。
缓了一会,打开进度条,发现熟练度居然只涨了不到四分之一。
“啧,看来明天得更努力了。”
她现在完全理解了李和华的决定,还是在冰玉宗练剑比较凉爽!而且还能看风景,皑皑白雪,巍峨雪山,丝丝凉风,这才是练剑人的向往之地啊。
“宗主,这就是你半夜敲我房门的原因吗?”李和华怀中抱着剑,睡眼惺忪,“我在跟我家小白睡美容觉。”
林玄也不想这样,可是横竖睡不着,只好“怀民亦未寝”了。
她煞有其事,“快宗门大比决赛了,就半个月的时间,你是怎么睡得着的?”
李和华相当不满,“前几日你还劝我要劳逸得当呢!”
林玄发现自己确实说过这话,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你怀里那个就是小白?”
听到这话,李和华马上将那点不满抛诸脑后,嘿嘿一笑,“这是小名啦,怎么样,很顺口很亲切吧?”
林玄迟疑地点了下头,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李和华迫不及待炫耀,“它大名叫做——白龙斩!”
“请问这剑跟白龙有什么关系?”林玄随即想起来,这把剑融合了金蛟剪。不过,蛟和龙是一个物种吗?
李和华似乎看穿了林玄的腹诽,连忙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白龙斩放回屋内,才对着林玄耸了耸肩,“你还真别说,剑好像是能听懂人话。本来我想给它取名‘白蛟斩’,但人家不乐意啊那几日我连砍树都砍不动,还是去问了师父才改了名,现在我跟小白亲如姐妹,关系可好了。”
林玄不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我去练剑了。”
李和华:“等等,我也一道去。”
林玄道:“高马尾和丸子头最近练得怎么样了?”
“丸子头现在就差睡在洞里头了,不过他们丹修比拼的方式可没有剑修那么血腥呀!至于高马尾,听说最近在忙着找人切磋,实战实战嘛。”
“实战?”林玄若有所思。
两人并不挑剔练剑的场所,在弟子居外找了一块空地便练了起来,只是刚摆好姿势,李和华便大叫一声,“宗主,跟您练剑我头晕!”
她边喊边往后跑,最后只勉勉强强看见一个脑袋尖尖才停下来。
林玄扯了扯嘴角,袖子里面的通讯牌便响了起来,打开一看,居然是李和华的消息,“宗主大人,你能不能指导指导我剑法啊?”
林玄心想自己懂个屁的剑法。
“你还是去找专业人士吧。”
来消息了,李和华点开一看,瞬间耷拉下脑袋。紧接着那边又来了一句,“你要不要也与别人切磋切磋?”
自己与小白的关系日益亲近,确实可以看看成效了。
李和华回:“好呀!”
“嗯。”
宗主应得相当高冷。
李和华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得了,只知道刚沾上床便一头倒下了。第二日生物钟将她叫醒,醒来一看消息不由吓了一大跳。
宗主居然给她排了一个班。
谁谁谁哪天有空,可进行切磋。其中高马尾是每天都有空……
李和华颇有种与全世界为敌的感觉,不过想到高马尾也是这样的待遇,心里便好受了许多。
这傻孩子睡醒就去找高马尾友好交流,两人打了一上午,都隐隐约约恨上了对方。
与此同时林玄的阴虚剑法也突破了两级,她发现实战确实是有必要的,看李、王二人,多有干劲,第二日便通过灵兽苑与一些灵兽“切磋”去了。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润。熟练度哐哐长。
三个练剑的在最后一段时间过得非常充实,简直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痴狂地步,以至于后来很久一段时间弟子们看见李和华与王羽骄便想吐——被打的。至于林玄?众弟子表示根本看不到宗主的身影啊
这样日复一日,练剑、切磋、再练剑。林玄的阴虚剑法突破到了四级,李和华与王羽骄也各自有了突破。很快到了宗门大比决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这石头真能看决赛的转播吗?”
“一看你就是新来的, 我都懒得解释!”
中央广场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透明石头,虽然现在并未启动,但还是有不少弟子认出了这是留影石, 顾名思义可以在两个不同的地点实时转播画面。
“唉,我也好想去现场看啊”
“别叹气了,有得看就不错了!”
“咱们宗门的胜算有多大?有谁算过吗?”
众人议论纷纷, 精神高昂,神情又紧张又兴奋。幸好玄林宗的广场足够大,否则还真容纳不了这几百名弟子, 哦, 不止弟子, 就连平日里严肃的长老们,以及忙碌的管事们都齐聚于此。甚至冰玉宗全体上下都来了。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因子。
突然,一名眼尖的弟子指着留影石大喊:“开始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接着迅速被更高昂的讨论声笼罩。
“宗主好帅!!!”
“平日里没感觉, 现在看咱们这几位师姐还是蛮有气场的嘛!”
“不是我拉踩,可是对比下来其他队伍真的一脸衰样啊”
“今日上午是哪几个宗门对战啊?”
“好像是昆仑宗、白鹭宗、肆煜宗……”
——
昆仑山山脚。
林玄一行人刚踏进城门, 就被声浪和香气撞了个满怀。她们光知道平日里昆仑一带热闹繁华,却不知还能这样的穷奢极欲。脚下是整块暖玉铺就的街道, 光可鉴人, 路旁小贩林立,闪闪发光的阁楼里传来斗法的轰鸣、拍卖声嘶力竭的喊价, 与歌姬靡靡的琵琶声混在一起,汇懂一股躁动的洪流。
众人先前也不是没来过这座城镇, 可那时哪有这么沸腾、繁华。
“看来宗门大比还能带动经济啊”林玄默默嘀咕,现在这城镇的人就已经够多了,可外头还有许多人被卡在关口, 等着进城。
“宗主你看!”
李和华看得啧啧称奇。
只见前面有一头小山般的妖兽被吊在城中心,鲜血在空中凝成血珠,却不落下。数十名修士飞在四周,正为争夺什么东西杀红了眼。等众人走过去时,一直守在旁边的老者便忙迎上来,笑呵呵道:“诸位要不要试试夺那本命精血,只需要一块中等灵石哦!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多少??!”,李和华大惊:“抢钱啊!”
“哎!你怎么说话呢!知不知道这大条妖的本命精血能提升多少修为,有些人一晚上能涨一倍嘞!”
眼看那老头神色不对劲了,林玄扶额,拉着人便走。
直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鼻尖萦绕的那股淡淡血腥味仍未散去。
“那人扯淡呢。”走远了,高马尾捏起不小心沾上血的袖口,忍不住吐槽。
李和华却很愤愤不平,“这地方的物价也太高了吧!以为灵石很容易赚吗??”
“就是!”
三位弟子讨论了一番,都决心要守好钱袋子。
由于玄林宗的比赛明日才开始,李和华等人决定先在山脚下养精蓄锐,是以她们并没有像其他长老、管事、弟子们一样过多停留,而是先去旅馆打坐调理。
刚走到门口,高马尾的衣摆突然被拉住,转头一看,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那人长得贼眉鼠眼,怀里不知捧着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又小又细,“各位大侠,刚出锅的强身健体丸,你们要还是不要?”
“不用不用”,丸子头将人赶走,迎着众人的目光。她耸了耸肩。
李和华道:“就是,我们有丸子头这个丹药大师,还用得着别人吗?”
丸子头白了她一眼,小声道:“有些东西不能明着说。”
她见四周没有人,才接着道:“我们丹修都给一些禁药取了诨名,比如短时间内暴增灵气但有害于丹田的兴奋丸,便叫它强身健体丸,吃了对身体有害的。”
听到这话,众人都吃了一惊。
高马尾:“那人胆子未免太大了!明知我们要参加宗门大比还敢来售卖这种东西!”
丸子头却看得很清楚,“肯定是因为有市场呗!”
弟子们相对无言,沉默着去了房间。
看来这比赛只是看着平静无波,背地里还真是暗流涌动啊!
次日。
玄林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往昆仑宗。本来林玄还担心这样会不会过于张扬,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她们还算低调的了。
有些宗门简直像来了一半的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好紧张呀!不知道师兄能不能晋级!”
“晋级是肯定能晋级啦!”
林玄听见对面有两个小豆丁在讨论,不过她们还真说对了,今年晋级是肯定能晋级的。
宗门大比决赛一共分为两个部分,分别是个人和团体。
个人赛往年第一轮是海选,所有参赛者混战,取前32名升到下一级。但由于宗门大比晋级赛出现严重事故,场地坍塌,众多弟子被迫提前结束比赛,今年进入决赛的弟子少得可怜,正好只有三十二位。所以直接进入第二轮对决。
32人直接抽签配对,单败淘汰,32进16,16进8,8进4,4进2,决赛。
这赛事机制可以说是零容错,每一场都是生死战,输了就直接回家。要是万一有人运气不好抽到最强对手,那就直接一轮游。要是厉害的修士状态不好被反杀,那绝对是大爆冷,大新闻。
不过这样的比赛看起来也很爽,紧张感拉满!
当然了,对于弟子们来说,压力爆炸!
林玄忍不住叹息,太残酷了,这残酷的修真界。
“宗主,我上了。”
李和华看起来有些紧张,不过仍尽力扬起了一个自信的微笑。
“嗯。”林玄倒是完全不紧张她,李和华的对手看起来比她差远了。
比赛台上,两个比试者先是客套的行了一礼,站定不过半秒,对面率先发起攻击,速度极快,剑光直直刺向李和华胸口,火光冲天,灼得人眼都睁不开,显然,这是想一招必胜。不过李和华反应得也够快,轻轻侧身便躲了过去。
那人并不气馁,后退了两步便再次拧腰一剑刺出,不过这次李和华先动了,两柄长剑撞击在一起,对面的弟子虎口似是一麻,踉跄了半步。
她还不甘心,第三次举剑,可惜剑还没有递到一半,李和华便直直冲了过去,同时手中一道剑意闪烁,那剑与剑意同时撞在另一弟子的剑身上,便使人后退了数步,到边台才站稳。
等站定了脚跟,再一抬头,一柄剑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你输了。”
场边瞬间响起震天的掌声,“精彩,实在是精彩。”
“简直算得上碾压了!又快又准又狠!”
“看得人神清气爽啊,和昨日昆仑宗大弟子的比赛有得一拼!希望二人不要在决战之前碰面!”
“嘿嘿,在决战之前碰面才好玩嘞!”
众人议论纷纷,不过这都影响不到李和华,她跳下战场,朝林玄扬了扬下巴,“怎么样?”
林玄朝她点了个赞。
“我刚刚听见有人说我这比赛与陈蝶生有的一拼,说真的,我确实还挺期待遇见她的!”
林玄表示理解,第一次见面时陈蝶生对李和华的仇恨便来得莫名其妙,到了现在,也是让这不知从何而起的仇延续下来了
另一边高马尾、丸子头上场,二人分头去看。
汇合时才知道两人都赢了。
首战告捷,让玄林宗士气大涨,妙药几位长老不知塞了多少丹药符纸给三位弟子,在这种众星捧月的气氛中,第二日下午上场时,三人都显得从容了不少。虽然是首次参加宗门大比,但那悠闲的模样绝对让人不敢轻敌。
这一次三人的比赛排得很近,基本不可能同时到场。林玄非常鸡贼地一视同仁——都不去。找了一块风水宝地坐着,面前是深不见底的山崖,背靠一棵苍天古树。
一股黑气就在这时飘了出来。
“你说那慕容长鹰在哪呢?”
林玄耸了耸肩,“自从上次你跑过去威胁了她一顿,便再也不见她的踪影。”
“狡猾。”
“也相当敏锐。不过宗门大比的决赛她不可能不露面吧?”
夜妖点了点不存在的头,“我听说你们人类最好面子,她一定会出现。”
它再次化成一团透明的气体,“先走了”。
“嗯。”
“对了”夜妖回过头,“离忘川河远点。”
林玄一愣,随即望向自己脚下,飘扬的衣摆下是深不见底的崖,崖壁光滑得不像自然的手笔,这儿没有哪怕一株野草,唯一的如同翡翠一般的绿只是最下方几乎见不到影子的一条河。
忘川河。
林玄估摸着比赛也要结束了,便提前去等着,哪知到了地方才发现高马尾似乎在这等很久了。
“一击毙命啊。”
“不是”,高马尾摇了摇头,“是我的对手没来。”
“没来?”林玄重复了一遍,语气困惑。
“听说听说是因为食用了未知灵兽的精血,补气过度,在旅馆内爆体而亡了。”
这话题有些沉重。
林玄拍了拍高马尾的肩膀,“既然赢了,那就好好休息。下一场还有一场恶战呢!”见人还是兴致不高,林玄绞尽脑汁想再安慰几句,身后兀然传来一个人乐呵呵的声音,一双手捂住高马尾的双颊便狠狠揉搓,“哦哟,你小子比我还快!”
高马尾抽了抽嘴角,拍开来人的手。
“去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所幸还有李和华这么一个插科打诨的, 高马尾便也没再纠结弃赛的事。
三人等到了丸子头,便一起下山找饭馆去了。
高马尾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包子,啧啧感叹:“听说修炼越久, 就越没了口欲,真不知我何时也能达到这境界。”
丸子头显然对这种境界很是不屑,“估计是人老了吃什么都没味。”
李和华被两人呛到了, 高马尾回过头看她,“你魂不守舍的在干嘛呢?”
李和华擦了擦嘴角的汤,有些惆怅, “别提了。你们说那陈蝶生是不是知道我要来便连夜跑了?”
丸子头也点头, “说起来今日确实没有看见她的人影, 倒是她那个师弟很张扬,也真不怕被人揍。”这个师弟就是引得环境崩塌的人,现在不知被多少人记恨呢。
高马尾有些惊讶,试探着道:“她该不会也退赛了吧?”
李和华闷闷不乐:“不知道若是不能和她打一场, 那我升到决赛又有什么意义呢?”
笃笃——
林玄敲了敲桌子,“我说你这个人, 和陈蝶生什么时候不能打?就算她今日退赛了,你明天也可以约她出来生死一战啊!倒是这个宗门大比, 几年才有一次, 如此的繁琐,居然还不珍惜。”
高马尾看了旁边的李和华一眼, 接话道:“这人就是假清高!”
李和华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
“哪有啊!”
四人一顿饭吃得愉快。
林玄付了饭钱, 转头问身后的三人,“你们觉得这比赛怎么样?可吃力?”
几人摇头,高马尾道:“倒是还好。不过我最不希望遇到李和华和那个陆韧。”
“陆韧是谁?”林玄表示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
李和华好心解释:“陆韧便是陈蝶生的师弟啊!”
“哦”
——
【哇去, 今年进入决赛的人虽然少,但绝对精彩啊!!】
尤其是今年的两位黑马选手,来自昆仑宗的陆韧以及来自玄林宗的李和华,打得一个比一个猛,一个比一个有看点,超期待这两个人对上!嘿嘿,假如二位在决赛中碰上,大家押宝谁呢?
L1:能不能别再给我推这种帖子了?本来我们宗门被一轮游就烦!
L2:真的有人能打败陆韧吗?那出手也太诡异莫测了吧,根本预测不了,我师兄刚上场两分钟就败下阵来了。
L3:我觉得李和华也很厉害,身手矫健,而且随机应变能力相当强悍!
L4:果然我们丹修就是路边一条……居然连讨论贴都没几个。
L5:楼上节哀吧。不过我看了今年的丹修对决,有个扎丸子头的姑娘表现得特别出彩!
L6:那是我们玄林宗的司藤师姐呀,她有在论坛的买卖板块出售丹药,就叫“天下第一丸子头”,欢迎试购!
L7:但是居然没人说吗?陈蝶生怎么不在?
L8:楼上小心被封号我发现近段时间但凡提她就会进小黑屋。
L9:我是八楼的小号,大号黑了
L10:哇塞,我发现一个超级倒霉蛋!有个叫王羽骄的下一场对战陆韧,而根据缜密的计算,就算她打赢了陆韧,下下场大概率也会对上李和华!
L11:心疼这孩子一秒钟
此时被全网心疼的王羽骄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前往角斗场。虽然频频有戏谑、怜惜、看热闹的眼神暗戳戳射过来,但她自岿然不动,俨然已经接受了自己悲催的命运。
林玄也没想到有人能倒霉成这样,呃,或者说乌鸦嘴成这样。难道这就是伟大的墨菲定律吗?——怕什么来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害怕钱啊,,,
但是三位弟子都能够进入八强林玄已经很满足了。作为一个从天而降的新兴宗门,这无疑是亮眼的招生简章。
其实得知自己的对手,高马尾轻轻地崩溃了一整个下午,但宗门大比不相信眼泪,抱着“大不了止步于八强”的心态,高马尾还是上了。
眼前的男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如果说你看一眼陈蝶生就能知道,这是一位天才,那么你就算盯着陆韧没日没夜地看上一整年,也看不出他任何出彩的气质。他眼下乌黑,气质内敛,有种不惹事也怕事的“管事”形象。
开始的钟声响起,高马尾敛起心神,率先出手。她的出手速度极快,长剑连抖,三道凌厉的剑气直刺陆韧,一瞬间沙尘扬起,众人视线模糊。
陆韧的反应说不上快,堪堪够横剑格挡,就这还连退了三步,虎口处隐隐约约渗出血来。可惜高马尾不会给他调整的机会,攻势又快又狠,招招致命,这都是无数实战练出来的技巧,陆韧明显抵挡不住,频频后退。三十息内,他分明已快要落入下风。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我花了大价钱来看比赛,都说这陆韧的对局精彩至极,我看他的实力实在一般啊!这钱算是白花了。”
旁边一人轻笑一声,“老兄,你这是第一次来吧。”
“怎么?”
“这陆韧的比赛啊,最好看的就在后头的绝地反杀!大伙都猜前面就是佯败!”
高马尾心无杂念,完全沉浸在了剑的世界。剑气搅动空气。陆韧在这压迫之下明显运转滞涩,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一剑斜劈,陆韧举剑硬抗,却被砸得单膝跪地,高马尾趁机一脚踹飞他手中长剑,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认输。”
直到这时,她才从对战中抽出思绪,不敢相信这场比赛并不难打。论坛上的人将陆韧说得神乎其神,自己险些被她们蒙骗!还白白忧郁了这么久。
陆韧趴在地上咯血,浑身发抖,灵气见底。
恰在此时,夕阳最后一缕光消失。陆韧胸口处突然爆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宛若活物般涌向内里。四周灵气疯狂导管进他的身体,他猛地抬头,瞳孔不正常地黑。
高马尾先是震惊,紧接着心中警铃大响,连连后退。她侧身举剑,从剑尖开始到剑柄,九道冰蓝色的剑气叠加推出。但陆韧周身的气浪轰然炸开,剑气一寸寸碎裂,气浪正撞高马尾的胸口。她全身的骨骼都咯吱咯吱地响起来,整个人猛地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看台上瞬间风烟四起,灵气与剑气与未知的气浪搅动这尘沙,使得看台下的观众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高马尾一口血咳出来,手脚发软,强撑着站起身。
手中动作却已不利索,但仍旧挥剑上前,陆韧下意识闪避,但高马尾的长剑脱手而出,众人只当她已经无力,谁知那柄飞出去的剑却在空中转了一个诡异的幅度,从背后直直刺向陆韧!
“呃”
陆韧低头闷哼,黑得过分的瞳孔看向自己胸口的剑。
突然,他抽了抽嘴角,一手握住剑身,硬生生扯了出来!
看他的模样,好似毫发无伤。
高马尾瞳孔放大,一柄剑却已经如鬼魅一般在她眼前,离瞳孔不过半厘!
滋滋——
高马尾在最后一刻主动弹出战场,死亡的威胁仍萦绕在她的心头,她下意识想去看一眼陆韧,却发现那人已经不见。
她手脚发麻,想要站起身,却险些跌倒——她被林玄扶住了。
“没事吧?”
身旁李和华同样面露担忧,她们只知道中场时陆韧突然爆发,局势逆转,接着看台变得模糊起来,再接着高马尾便弹了出来。
高马尾抿了抿唇,费力地摇头。
“我输了。”
“没关系。先去休息。”
林玄见她心事重重,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果断带着弟子们走了。
一路无话。
直到到了旅馆,妙药为高马尾诊断伤势,并无大碍后李和华才忙不迭开口:“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便输了!”
高马尾躺在床上,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半场的时候陆韧已经倒下,灵力枯竭,却猛然间满血复活!而我的状态则变得无比差劲,好像有人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吸食我的灵气”
高马尾简直不愿意回忆,那场比赛如此的诡异莫测,她捂住太阳穴,道:“当时我的剑明明刺穿了他的身体,他,他居然将剑拔了出来!虽然刺得并非要紧部位,但也不至于跟个没事人一样!”
“哈?”
丸子头大惊,“他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怎么可能跟个没事人一样?估计只是在强撑吧!”
高马尾摇了摇头,“绝对不是。刺穿他的身体看不出对他有任何影响。”
这番话引得众人都沉默了。
倒是没走的妙药突然灵光乍现,道:“很久之前有一个失传的功法,名叫吸星大法。莫非此人习得了此法?”
林玄满脸问号,说起这个吸星大法她熟啊。不是传统武侠小说的设定吗?简单来说,这个大法的核心特点就是吸取他人的灵气为己用。不过也有致命缺陷,便是吸来的灵气会在体内相互冲撞,有相当大的反噬风险。
修真界居然也有这种阴险的技能吗?、
但妙药却很快自己反驳了自己,“吸星大法不过是传说罢了。现实中吸收他人的灵气是绝技不可能做到的,就算做到,也一定会遭到反噬。这是天道的规矩!他人岂能轻易夺去你的东西!”
“而且这办法听起来就很邪恶啊!”
李和华愤愤不平,“简直闻所未闻。”
高马尾叹气,“但愿是我看错了吧”还有那蔓延全身的黑色纹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人很多,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夜妖百无聊赖地漫步在空气中,一个个数人头,也没一个人发现它。
它发现每每深更半夜便有一群人鬼鬼祟祟地往昆仑宗外走, 这次的人稍微多一点,大概七八个,而且都不爱说话, 垂着脑袋,也不知如何看清前头的路。
月亮明亮得有些清冷,点点月光像是白纱一样轻飘飘地笼罩在草上、树上、人群上。
又是一眨眼, 人群消失不见, 好像从没来过。
不同于一开始的惊讶, 夜妖已经接受良好了。这群人到了一处拐点便会一起失踪,绝无一点踪迹。
它现身,伸出一根手指探了探长满草的土地,依旧没有阵法残留的波动。
咻——
耳后, 长剑刺破空气。
呵,埋伏吗?夜妖轻笑一声, 瞬间消散成一团黑色的雾气,它的身体无限膨胀, 连带着空间都开始扭曲, 如同一张渔网一般将整片区域笼罩。
“啧。”
黑暗降临。并非夜色的那种黑,是连黑暗本身都看不见的虚无。
但它看得见偷袭者, 一清二楚。
昆仑宗的大长老,文书怜。
夜妖凑近了, 本打算欣赏他惊慌失措的表情。却一滞,那人脸上没有一丝恐慌,反而一副小人得志的从容。
就在这一刹那, 地表亮了起来。白光,刺目的白光,一道道纹路从土里浮现,依次点亮——那纹路扭曲、诡异,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性。
阵法全亮。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脚下骤然升起,像龙卷风般势不可挡,将整团黑雾死死压制住。
夜妖心知自己中计了。
它迅速收缩,声音飘荡在四周。冷意尽显。
“这种东西最多困我三天,等我出来,必将你丢进狗笼子里喂狗。”
“呵”,文书怜恍若未闻,“三天足矣。”
——
李和华在四强匹配到的对手是当今夺冠的另一热门人选。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战况不断反转再反转,看得人抓心挠肝。
当然,也打得酣畅淋漓。
最终,她将白龙斩架在对面弟子的脖子上,血液渗了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滑,她盯着血珠,看着它们慢慢滴落下来,这才收起了剑,“承让了。”
对面的弟子朝她笑笑:“打得不错,之后约你对决记得来哦。”
“哈哈。”
她跳下对战台,朝林玄挤眉弄眼,“我还以为这里的人全都是装货呢,原来也有正常人。”
林玄汗颜,“我们周围还有这么多你口中的‘装货’呢,能少说两句,让我们被群殴的风险降低点吗?”
李和华左右望了望,咳嗽一声,小声道:“那决战就是我跟陆韧打了吧。”
“嗯。”
“唉,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学了什么诡异的功法。”
“想这么多干什么,先去休息休息吧。好好接受你师弟师妹们崇拜的眼神咯。”
话音刚落,玄林宗的弟子们已经围了过来,林玄朝李和华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顺着人群溜了。
身后传来欢呼声,林玄回头望去,最中间的李和华摸着后脑勺,居然羞涩起来。她笑笑,收回了目光。
显然兴奋的不止是玄林宗的弟子,其他人也忍不住讨论起精彩的对决,“听说了吗,明天慕容长老也会出席!”
“咦?她不是正在闭关吗?”
“毕竟是宗门大比这样的大事,她怎么着也会出场的吧!”
林玄脚步一顿,扫过整座竞技场,最边上坐着的那位头戴白纱的女子,不是李玉是谁?而依次望过去,白鹭宗宗主、乾坤宗大长老,维学宗宗主
不知为何她的心底突然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喷涌而出。
*
是茶盏碎裂的声音。接着一个男声从院里传进来。
“你来我这里作什么?”
“我是你妈,难道还来不得?”
“你只会把自己当成妈,但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儿子。”祁临台讥笑一声,“你不是认了个干儿子吗?”
“他没你有用,孩子。”
话音刚落,窗户外迸发出极其强烈的白光,几乎叫人以为太阳爆炸的白光,陈蝶生抬起手臂企图挡住那耀眼的光芒,但双眼仍然被灼烧得流下泪来。她的泪越聚越多,几乎成了一滩小湖,那上面映照出院子内的情景。
祁临台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举在空中,宛若一张被人拉到极致的弓箭,接着从他的胸口处喷出血液,心脏、或是其他的器官飞出,稳稳地停在不速之客的手中。但陈蝶生很快否认了自己的猜测,因为从祁临台体内飞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耀眼了,难道人类的心脏可以这样亮吗?
不知过了多久,几分钟,或是一整个下午。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陈蝶生跑到屋外,这儿一片狼藉,那个师尊的朋友就躺在正中央,已经基本没有了呼吸,但他仍强撑着一口气,陈蝶生凑近去听,听见他说:“你再来晚点,我就要被秃鹫吃了”,接着他昏了过去,胸口有一个大口子。
是的,陈蝶生几乎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可是如果祁临台死了,师尊会怎么想呢?于是她把祁临台背回屋内,给他包扎,并熬了一大锅药,祈祷他能快来醒来。
但那不速之客——也就是祁临台的母亲,同时还是另外一个人的干妈——她拿走了什么?
回到旅馆时,林玄的手前所未有地痛起来,那样的疼痛就像是把整条手臂放进了烤炉里,接着撒上胡椒粉和盐巴,猛地扔进冰箱冻起来。
她疼得几乎想尖叫,体内有某种物质正在朝外疯狂地冲撞,它们像闻到了血液的猎犬,不断地往篱笆外狂奔。林玄简直恨不得将一双手剁下来,将它们扔得远远的,但她的脑海中却奇异地回忆起了一件被淡忘的事情。
就在几个月前,有两件东西通过血液融进了她的身体,它们长久的安静地蛰伏着,好像就是故意让人忘记它们的存在。那是两块大罗残雪剑的碎片。
现在的痛感不比当初融入时更轻松。
就在林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时,那样的疼痛戛然而止。
她的上半身摔在地板上,但双脚仍然挂在床上。她维持着上下颠倒的姿势,盯着天花板,心中的不安逐渐转化成愤怒,当然,她猜得到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除了慕容长鹰,还会是谁呢?
那个女人将要行动了。就像林玄将宗门大比当作是翻身的最后一仗,慕容长鹰也在谋划些什么,而且她急需要力量,但她永远都得不到完整的大罗残雪剑。因为它们在林玄这儿!
明天是一场硬战,是的。慕容长鹰有大罗残雪剑,但林玄也有阴虚剑。虽然这剑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林玄慢慢地站起身。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有一道声音尤为尖锐,最前方的广场上放置着一头腐烂的灵兽,它的胸口处不断闪烁着盈盈的血光,那是大补的精血。站在灵兽身旁的是一位陌生的妇人,她的嗓音传得多么远啊!
远处火红的太阳攀在最高的阁楼上,投射出一条极长的极长的影子,风吹过来,摇曳的黑影慢慢爬到了林玄的窗下。仍旧摇晃着。
第二天到了。
林玄跟在大部队的后方,前方人声鼎沸,决赛场的人数简直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三层看台悬浮在半空,一圈套一圈,由内向外依次抬高,最外层几乎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它们共同围绕着一个中心,擂台。
往日最多只有一层看台。看来还是决赛更吸引人。
林玄的座位在第一层。等她到时,四位长老与弟子们已经坐好了。
随着场边白鹤的鸣叫,数只禽类向外飞走。
方圆百丈的黑石擂台被正午的日头晒得滚烫,热气蒸腾起来,把看台上的人影烤的微微扭曲。李和华站在擂台东侧,一身青色劲装,腰间白龙斩轻轻地发出剑鸣。
台下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昆仑宗全体弟子都坐在第一层,他们振臂高呼:
“陆韧!陆韧!陆韧!”
声浪汇成一片,几乎掀翻竞技场,震得地面都在抖。
但玄林宗的弟子也绝不甘示弱,一个个卯足了劲大声喊着:“李和华!李和华!李和华!”
气势居然丝毫不输昆仑宗。
李和华对面,陆韧负手而立。
高马尾说刺伤了他,但他看起来没有一点不适。他跟李和华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跟任何修仙者都不像。
陆韧抬起头,目光平静如一潭死水,他抽出自己的剑,声音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开打吧。”
他动了。
快,快得离谱。长袍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剑尖已经刺到了李和华咽喉前三寸。台下的人设置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剑就到了。
台下高马尾皱起眉,这不对劲。
但台上李和华并未退后,她的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剑尖擦着她的喉咙划过去,距离刚好,刚好到剑气在她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不过并未破皮。
她在陆韧的剑去势未尽的瞬间拔剑出鞘,手腕一翻,剑脊贴着他的剑身滑过去,反手削向陆韧的手腕。
陆韧脸色微变,收剑回挡。两把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已经过了七八招。剑光交错,交鸣声密集得像暴雨打瓦。陆韧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裹着不同寻常的灵力,银白色的剑气纵横交错,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狠。
高马尾的眉心越皱越紧,这不对,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长进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人类没有办法仅靠自己就将灵气在短时间内翻上一番, 这是天道。
不知是不是阳光过于毒辣,高马尾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半张脸似乎都开始发麻。
如果说今天之前见到陆韧,李和华能信誓旦旦地保证七成胜算,现在则只有三成。对面的男人像一块海绵, 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比赛仍在继续。
李和华在退。
她收起了那些花哨的动作,只是最简单的劈、刺、挑、削,她仿佛与白龙斩融为一体, 总能精准地找到陆韧大开大合的招式中的缝隙, 用最简单的动作挡回去。
台下有人皱起了眉:“这李和华, 似乎要输啊。”
旁边的人沉声道:“她在省灵力。”
“看着吧。”
李和华慢慢退到擂台边缘游走,在观众看来便是不敌陆韧,被打得到处乱窜。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韧的剑招越来越快, 越来越凶悍,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始终破不开李和华的防御, 台下原本士气大涨的高喊着“陆韧”的声音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默。
照这样下去, 得打到猴年马月啊?
这沉默比嘘声还打脸。
“够了。”
陆韧始终古井不波的脸色终于沉了三分, 这样耗下去毫无意义。
他左手掐决,周身灵气猛地爆发。银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 在身后凝聚成强大的剑力。
剑势陡然变了,呼啸而过的风似乎都将看台下的观众吹得衣袂纷飞。
“终于动真格了!”台下有人欢呼。
李和华的处境的确骤然变得糟糕起来。那剑力让人退无可退, 游走战术失效了。她只得举剑格挡,挡下第一剑时,虎口裂开, 血液顺着剑柄往下流淌。第二剑,她则干脆整个人被砸退了七八步,嘴角流出鲜血。
第三剑,陆韧双手握剑高高跃起,数道黑色纹路在他的胸口蔓延,身后磅礴的剑力仰天长啸。
这一剑劈下来,非死即伤。
现在主动退出是最好的选择。
但李和华偏不!
她扯了扯嘴角,双脚猛地蹬地,不退反进。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直面陆韧,就在剑尖即将劈中头顶的瞬间,李和华猛然侧身,贴着剑芒的边缘溜了出去。
剑气烧焦了她肩头的衣料,但李和华已经不在乎了。她的身体在侧翻的同时拧转,左腿抬起来,腰部猛然发力,一脚踢了下去。
脚后跟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和旋转的惯性,汇聚了十成十的灵力,精准地砸在陆韧握剑的手腕上。
只听一声清脆的卡擦声,正是现在,致命的停顿。
李和华翻身落地的瞬间左手撑地,右手握剑横扫。剑锋划处一道冷冷的弧光,瞬间从陆韧的后背穿过,从前胸斩出!
干脆利落!
溅出的血液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日光下血红得几乎发出光来。
空气静止了。
陆韧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道横贯整个躯干的剑痕正往外渗血,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接着仰面倒了下去。
安静,是绝对的安静。台下众人不敢置信地站起身,不知有多少昆仑宗的弟子殷切地看着陆韧,祈求他能够站起来,但谁都知道这不可能。他们颓然地坐下去,宛若一只斗败的公鸡。昆仑宗,居然输了!
但很快,看台爆发出史无前例的欢呼,众人挥舞着手臂,一起大喊着:“李和华!李和华!李和华!!”
这呼声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感染了全场。
“李和华!”
这个名字回荡在天边,久久不散。
执事长老静默片刻,他抬起手臂想要宣布结果,却忽然僵住。
陆韧的血,
那些从伤口涌出的血,本该沿着石面流到擂台边缘的血,正在倒流。
暗红色的液体逆着重力往回爬,像有生命一般钻回伤口。同时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从陆韧体内涌出,盘旋着扩散开来。试剑台周围的花草树木同时枯萎,翠绿的叶片迅速变黄、卷曲,最后化作枯粉被风吹散。
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振臂高呼的修士慢慢停了下来,他们都看见了,看见陆韧正慢慢恢复力量!
“昆仑宗在搞什么!”有人大吼出声,现在的场景实在太诡异了。
前排的昆仑宗弟子却也都一脸茫然,“是、是什么新术法吗?”
但很快被惊恐的修士厉声打断,他指着擂台,声音吓得变了形:“哪来的魔气!你x的新术法啊我日!!!”
擂台上,陆韧已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剑痕。伤口正在愈合,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愈合。断裂的肋骨自动归位,破损的内脏重新生长,撕裂的皮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合在一起,最后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暴涨——金丹、元婴、化神——每一息都在往上蹿,丹田里翻涌的力量已经不像是人能承受的量,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泡,随时可能炸开。
李和华离得最近,自然对他的变化最敏锐。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弹出擂台,却发现装置已然失效!
完了!
对面的人眼白的血丝密布成网,瞳孔剧烈地震颤着收缩放大,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往上裂开。
“有意思。”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树皮,“真的有意思。”
陆韧往前走了一步,长剑躺在地上,他没有看它一眼。
一团暗红色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团灵力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黑红,最后变成一团漆黑粘稠的、像是被烧焦了的血液一样的东西。
“乖乖认输不好吗?非要拉着这么多人陪你送葬吗?”
这变化实在让人胆战心惊。
前方的长老们面色剧变,猛地站起身,就要释放威压。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了。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慕容宗主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快收了陆韧这个邪祟!”
林玄循声望去。
只见一仙风道骨面容和善的老者踏云而来。
她用一根最素的白玉簪挽起一头雪发,枯瘦手背上青筋如老树虬根。眉间似有终年不化的霜雪,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慈眉善目宛若一尊菩萨。
她比任何人都契合“修仙者”的模样,素白衣袍洗得发白,行走时广袖低垂,恍若一尊在世的仙尊。
看着她越走越近,林玄心头一跳。
慕容长鹰径直越过昆仑宗,坐在了玄林宗正前方的白玉椅上,面对惊疑不定的人群,她淡然一笑:“我来晚了。”
空气安静了,彻底的寂静,甚至都听不到人的呼吸声。
很快林玄便发掘出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她猛地站起身。修仙者像是被集体下了降头,呆愣在原地,宛若千万尊蜡象。
最前方的慕容长鹰从容地端起茶抿了一口。
她扫视妙悟等人一眼,最终将目光放在了林玄身上,轻笑一声:“在我的阵法之内,林宗主居然还能动?看来,你跟我一样”
旁人不明她的意思,林玄却再清楚不过,她和慕容长鹰的确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凡人身!她们都非修仙者!
林玄越过慕容长鹰,望向擂台。那儿并没有被影响,李和华正沿着边缘狂奔,疯狂躲避陆韧的攻击,但绝对坚持不了太久。
呵,原来如此。
估计眼下的场景慕容长鹰已经策划许久了,谁都想不到,她居然大胆到了这种地步。她居然敢公然囚禁如此多修士!
但她有一点没算出来。
在场仍有一个自由身。林玄也没有灵力。
林玄慢慢眯起眼睛,就在她右手按上剑柄的刹那,慕容长鹰动了。
她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林宗主”,她将茶盏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瓷底磕在玉石上,发出一声脆响,“你我都是明白人。大比也好,宗门恩怨也好,都是台面上的事。谁都知道那不重要,你为什么不与我联手呢?”
林玄不为所动,“我跟你绝不相同。”
慕容长鹰笑了,似乎对这回答并不意外。
她站起身伸出手,五指张开。一柄剑从身后的虚空中缓缓浮现,像是被一只五行的手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剑身通体莹白,白得不像金属,不像神州大陆中的任何东西,反而像一截凝固的月光。剑刃上有着细密的裂纹,随时会裂的样子,可就是那裂纹中透出的寒光,让所有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大罗残雪剑。
林玄握紧了阴虚剑的剑柄,这把剑很细,也很黑,总之不像什么好东西。不过严格来说,两人的剑都发挥不出最大的作用。大罗残雪剑虽能在对战中吸取灵力,但林玄并无灵力;阴虚剑虽然能干扰修士的认知,但慕容长鹰也非修士。
林玄不知两把剑还能发挥出几成效果。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大罗残雪剑破空而来,带着冷冽的寒风与雪花,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就是一记直刺。但这一剑太快了,快到林玄的瞳孔里只来得及映出一道白线。
她被阴虚剑带着侧身闪避,剑锋擦着脖颈而过,伤口处瞬间冻结凝冰。
慕容长鹰面色不变,似乎根本不将林玄放在眼里,她的变招极快,剑招落空的瞬间便手腕一转,剑身横削,林玄堪堪后仰躲过,几缕碎发被齐根削断,飘在空中还没来得及落地,第三剑已经到了。自上而下的一记,林玄以剑格挡,两剑相撞的一瞬间,她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量震退了五步。
这老太婆的力气大得离谱。
林玄低头看了一眼虎口,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来不及多想,因为慕容长鹰再次如鬼魅般袭来。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一剑比一剑重,呼啸而过的寒风吹得发丝纷飞。
大罗残雪剑在慕容长鹰手里像是一条白色的恶蛟,每一次挥动都留下一道明显的白痕,那些白痕汇聚在半空中,竟然开始下一场局部的细雪。
周围的修仙者们被阵法死死按住,连眼珠子都转不动,只能用余光捕捉这场战斗的只鳞片爪。如果他们能动,大概现场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边林玄被阴虚剑带动着与慕容长鹰过招,颈部的血再次凝固,她眯了眯眼,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毫无预兆的,林玄消失在原地。
慕容长鹰的第七剑劈了个空,剑身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还没来得及手剑,一截漆黑的剑尖便毫无预兆地从她背后刺了过来。
林玄的身影在同一瞬间出现,阴虚剑直取慕容长鹰的心脏。这一剑来得太突然,太诡异,哪怕是当世最强的修士都不可能躲开。
可慕容长鹰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大罗残雪剑来不及回防的情况下,她直接松开了剑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用左臂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剑。
没死成。
接着一个回旋,另一只手向后横扫,林玄心念一动,片刻后再次出现在数米之外。她刚才试了,不能将慕容长鹰带回玄林宗,若是可以的话,这场仗早就结束了。
二人遥遥对望,相对无言。
就在林玄双手握紧阴虚剑的空隙,地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那是一整座山轰然倒塌的巨响,整座擂台连带着三层看台开始摇晃,林玄皱起了眉,却只听见一声怒吼:“破了!”
“阵法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就像冰面上裂开一道口, 露出汹涌的河水。
先是手指解开了封印,接着是手腕,脖子, 整个身体,就连平日里最温和的修士都忍不住大吼一声,众人齐齐面对着只身一人的慕容长鹰, 眼里的滔天怒火就要将人焚烧得一干二净。
“慕容长鹰!你竟敢再宗门大比上布阵暗算,视天下同道为何物!”
“拿下她!”
“昆仑宗掌门又如何?敢做这种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灵气汹涌, 各色法宝在空中交织, 众人的愤慨再也压制不住, 有修士大喊一声:“跟她废话作什么!看剑!”
有一人带头,剩下的修士很快反应过来,提剑的提剑,拿琴的拿琴, 持炸药的持炸药,齐齐朝慕容长鹰攻击。
反倒是林玄见众人这砸灵气的气势, 有点担忧误伤自己,退至了一边。
“主人。”
夜妖悄无声息地缠上林玄的脖子, “慕容这厮不知哪里学来的邪阵”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只剩气音,林玄感受到了起伏的呼吸声, 想来夜妖也累坏了。她虽不知前因后果,却也猜到了几分。
她往前望去, 本想欣赏慕容长鹰寡不敌众的场景,透过重重叠叠的人群,只能看见慕容长鹰的上半张脸, 那女人的眼神毫无畏惧,她猛地一怔,在场修士居然无一人能近那女人的身。
再一眨眼。
她看清楚了。
黑色的影子在慕容长鹰周围翻涌起伏,那黑影宛若厉鬼嚎叫,面容凄惨,相当恐怖。四方攻来的术法被黑影一一拦截。
慕容身后,黑影仍在汩汩冒出,如同漆黑深渊中吃人的怪物。
“慕容长鹰!”人群里响起变调的惊叫,“你胆敢勾结魔族!”
“呵。”回应他的不过一声冷哼。
几乎就在一瞬间,黑影的数量疯了似的暴涨。不是几十,也不是几百,而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只在一眨眼笼罩了半片天空。形成黑云压城般的威压。
“这”
本是烈日炎炎的盛夏,众修士却冒出了一头的冷汗。
阳光彻底被黑影取代,林玄望向远方,翻滚的黑色浪潮带来阵阵腐肉般的恶臭,那浓郁的恶臭如同扎根的野草般疯狂生长,很快长进入的鼻腔、肺部,全身的皮肤。
林玄握紧了阴虚剑,心下微沉,慕容长鹰居然直接将这等为天下所不容的事当众托出,她是疯了,还是根本没打算留下活口。
显然想到这的不只是林玄,最前方的妙悟等人身形一顿,突然发了疯似的朝身后大喊:“退后!快退后!!!”
但来不及了。
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风声停了,雪也停了,大罗残雪剑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从裂纹中溢出。
慕容长鹰直视众人惊恐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一抹极淡的、近乎慈悲的笑容,和她那一张菩萨般的面容浑然天成,却又透出让人骨髓发寒的诡异之处。
“最后一剑。”她说。
这是大罗残雪剑的第十剑。
猛然间众人回忆起一则美丽的传说,相传谁能连续挥动大罗残雪剑十次,天地间便会下一场连绵不断的雪。
林玄挡下黑影的獠牙,转身又将偷袭的影子捅穿。她侧身紧紧盯着慕容长鹰,其实挥剑的动作只在眨眼间,但落入人的眼睛,却像一场旷日持久的戏剧。
第十剑并不像一道杀招,更像一场古典舞的前奏,像雪、红梅、狂风的舞蹈。
大罗残雪剑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变成了一道永恒的白痕,白痕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向上、向下、向东南西北。空气开始凝结,呼吸成了白色的雾气。
雪从高处落下。
很快,第一片雪花落在林玄的鼻尖,她抬手揩去。寒意后知后觉,五感似乎在这寒冷中变得通透,她清晰地看见第二片雪花,第三片,第四片,无数片,直至世界只剩下白色。她想,原来,雪的声音那样的轻,那样的细。
雪已铺天盖地地落下来,越来越密,几息间成了遮天蔽日的暴雪。
这到底是什么招数?
众修士站在雪中,不明所以。
一白须老者冷笑一声,“花拳绣腿的功夫。”说话的功夫又斩下几只黑影的脑袋,动作极丝滑利落。
虽然被数只魔物围攻,但仍不能阻止他靠近慕容长鹰的脚步。
说起来这魔物的脑袋滚动起来十分丝滑,几乎看不见任何棱角,好似头骨紧紧贴着一层皮,掉在地上也不似其他动物一般只发出一声闷响,而是像金属一般清脆的响声。
老者听着那响声回荡,而且那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如同平静的湖水被人掷了一块石头,涟漪不断向外扩散。他心想,脑袋掉在地上怎么会这样响呢?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心脏在跳动,跳得太快了,响得厉害。
“师尊!!”
老者身旁的弟子正疑惑,为何魔物宛若被吸干一般,瞬间变成一具枯尸,转头一看,竟见着师尊动作愈发迟缓,未等上前搀扶,他的面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了光泽,头发彻底脱落,不消片刻,竟与尸体无异!
与此同时,那雄厚的灵气正急速从丹田脱离,宛若离弦的箭,朝最中央飞去。
弟子猛地回头,眼神满是不敢置信。
“慕容长鹰!”
——
熊罴山。
祁临台伤得不轻,嘴却没闲着,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陈蝶生被他烦得脑仁疼,转身正要往外走,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振刀的嗡鸣。
那声音悠长得出奇,像是有人在空气里拉了一道细细的口子仔细摩挲。她皱起眉,回头问床上的人:“你听见什么没有?”
话刚出口,她猛地怔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死死攥住祁临台,将他整个人往半空中提。祁临台脸上也是茫然,可伤势太重,他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那股力道把他往外拖。
陈蝶生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死死按住他。那股力量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旁边还有别人,片刻之后,终于不甘地退去了。
陈蝶生喘得厉害,气都没顺过来,床上的病号倒先开了口:“你快要压死我了。”
“呵。”陈蝶生抽了抽嘴角,“你一个普通人,惹事的本事倒是不小。”
“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
祁临台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他整个人弹坐起来,扯动伤口也浑然不觉,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陈蝶生被他这一惊一乍吓得心头一跳,正要开口,却见他神色骤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紧迫。
“完了。你师尊——”
只这四个字,陈蝶生脑中那根弦便断了。耳边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眼前只剩祁临台的嘴一张一合,可他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捕捉不到。只看着那张脸上的表情,她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那股力量不只冲着祁临台来的。
师尊。
她一把抓起剑,头也不回地往昆仑山奔去。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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