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对面的人似乎并未认真听自己的话, 林玄踱到她跟前,掰正脑袋盯着她认真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问你, 如果给你个拯救苍生的机会呢?”


    “拯救苍生?”袁厢琴呢喃,“我吗?”


    林玄自己也觉得用上拯救这个词太过了,她下意识代入到袁厢琴的视角, 将普通人与修真者完全对立了起来。这不对。


    半晌,林玄放开袁厢琴,摇头苦笑, “罢了, 不我太想一出是一出了。这种东西, 苍苔部任何一位修真者都不会允许有人出售。”


    万一某天被人查明毒药的来源,制出毒草的人不仅会沦为千夫所指,更会有性命之忧,毕竟她现在能够研制出一株专门用以毒害修真者的草, 那以后呢?她会发明出杀伤力更恐怖的东西吗,她会联合乃至组织其余普通人对抗修真者吗?


    谁也不知道未来的走向, 唯一明确的是,此人是个极大的威胁。


    林玄将前后的脉络想清楚了, 叹了口气, 重新坐回去,气氛沉默得有些过分, 无名指无意识地绕着瓷白的茶杯转圈,待到茶水几欲放凉, 林玄抿了一口。


    “我有个朋友跟我说过,凡事都不能太急,既然我们现在还没有能力公开你的东西, 不如先卖点其他东西过渡吧。”


    “其他东西?”


    “是啊比如土豆?番茄?盖浇饭?”


    袁厢琴咳嗽了一声,弱弱打断:“宗主,这都是什么啊。”


    林玄用两个字精准概括,“食物。”


    沉默ing


    林玄对眼前人的无知感到大为震惊,你可是连专攻修真者的毒草都造出来的女人,居然没有注意到田垄上散落一地的土豆子吗?


    她将茶一饮而尽,豪气万丈地站起身,“走,带你去看看。”


    ——


    说实话,袁厢琴还真的从未注意到那些其貌不扬的小土豆。首先,日常吃食都由膳食楼定点提供,除了一些精力旺盛到无处发泄的弟子,根本不会有人想到另寻食物,其次,这些沾满尘土的东西无论从外观还是口感而言,都不足以让人另眼相看。


    对此,林玄做出严肃批评,并指正:土豆炒熟才能吃。


    装满土豆的木织箩筐被林玄甩下肩膀,松软的地表凹陷进一块,林玄顺势蹲在一边,掏出通讯牌开始联络。


    “荷花,快来帮忙切土豆!”


    啊不对,林玄紧急撤回,李和华恐怕还在纠结炼剑的窍门,还是不打扰孩子的学习积极性为好。


    那还能找谁呢?


    半分钟后


    唰——寒光凌冽,林玄只觉面前刀气四蹿,眼花缭乱,不过半秒钟的功夫,整齐的土豆块一道落进了箩筐。


    她啪啪鼓起了掌。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萧客,你这个技法越来越好了。”


    “还好”,萧客冷声矜持道,“这是什么东西?”


    “土豆。”林玄简短地介绍,她蹲下身选出芽眼饱满的块状,放入提前准备好的湿沙中,转头对袁厢琴道:“大概放十天左右,芽长到指甲盖长即可播种。”


    袁厢琴若有所思点头,“你懂得好多噢,宗主。”


    “我有个朋友喜欢种这种东西,我嘛,多少也耳濡目染。”林玄随口应她,一偏头,发现萧客还在原地站着。


    “你有个朋友,你那个朋友是谁?”


    “你不认识。”


    偏偏此人还不依不饶,“我不认识?”


    林玄继续祭出敷衍大法,“嗯。”


    谁知萧客不知何时学会了以退为进这一招,“不想说,嫌我烦便算了。”


    林玄确实觉得这么刨根问底挺烦的,奈何人家都这么一副委屈的模样,自己往往又吃软不吃硬,只得道:“很久之前的一位老友,我们二人形影不离,几乎算得上穿同一条裤子长大了。但现在,我已许久未见过她了。”


    萧客适时没再问分开的原因,只收起了剑,淡淡道:“嗯,无事我便先走了。


    话落哪里还再看林玄的反应,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林玄还欲挽留一番,奈何人家没给你这个机会,她摇头叹息,这人脾气愈发古怪了,似又变回了初见时那副冷硬的模样。


    余光中袁厢琴从旁边走出来,大抵是看出了身边人心中所想,她望着深林中萧客消失的背影,幽幽道:“若是他真转性了,哪里还会屁颠屁颠地跑来帮你切菜。”


    林玄:


    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她,林玄装模做样地咳了一声,“行了行了,接下来我教你红薯该如何播种。”


    袁厢琴狐疑地盯着林玄,越盯越近,“难道你真就对这些人没一点感情?”


    “有啊同宗情谊”


    说罢林玄推开目光灼灼的袁厢琴,无奈,“你何时这么八卦了?”


    “你若不喜欢,我便不问了。”


    林玄道:“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只是有些话,只有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才能懂。”


    这下轮到袁厢琴默然了,她默不作声地随林玄一路去捡散落的红薯,期间张了几次口,都没说出话来,林玄直觉她又要伤感,也闭紧了嘴不去问。


    奈何林玄闭嘴没用,只听身后人道:“你在这世间活了有多久,见过多少人?我那时一昧地倒苦水,险些忘了,你也是修真者。”


    林玄:“我不是啊”


    袁厢琴轻笑一声,“若全天底下的人都如同宗主这般,哪里还会有什么人间疾苦。”


    这话可把林玄捧得太过了,忙不迭摆手,“太夸张了。”


    她转移话题道:“刚刚同你说的注意事项,都记住了么?过些天我们再收了那些作物,然后拿去各处卖。那时恐怕还得麻烦你。”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其实是我麻烦了你。”


    她颇有感悟道:“我曾听人说,神爱众生,全天底下只有真正的仙者才具有博爱之心,我想宗主也是具有博爱之心的人。”


    林玄一阵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言过了啊言过了啊!


    先不说自己也是一介普通人,再者,出售该世界未曾出现的奇珍异宝,还能增长知名度,继而增加积分。何乐而不为啊?


    另外,这世间万物本就讲究阴阳制衡,既然袁厢琴种出了专攻修真者的毒物,说不定还真是天意呢。


    待到二人忙完,已是黄昏,外头传出弟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显然众弟子都回来了。


    林玄虽然身体不错,但也架不住在田地里操劳一下午,当即二人便决定出发去吃饭。


    哪知才没走几步,便撞见了回宗的大部队。


    前头几位弟子朝她们打招呼,林玄正要回,猛地从旁蹿出一束发女子挤开了那几名弟子,定睛一看,不是李和华是谁?


    只见她春风得意,脸上是止都止不住的窃喜,“哦呵呵呵宗主,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林玄拍开她,与那几名弟子回了好。


    “宗主大人,猜猜看嘛!”


    “坏消息。”


    “我问了一圈,没人看好我的炼剑水平”


    林玄挑眉,毫不意外是怎么回事?


    “那好消息呢?”


    “不过我还是被收了!”


    林玄瞥了李和华一眼,欲言又止,摸了摸后颈,又道:“铁虎收的?”


    “什么呀”,李和华立刻反驳,摊手道:“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就那个老太太!”


    嘶——那个社恐老太?


    这个林玄还真想不到。


    更令她费解的是,那老太太为何会收下李和华?


    正要问出口,从旁冷不丁冒出一个脑袋,“还不是这人慷慨陈词了一番,说自己如何热爱炼器云云,也不知那老婆婆咋想的,偏偏就挑中了她。还只挑中了她!”


    高马尾挑起一边眉毛,表示自己的不屑,又补充道:“此人别的不行,偏偏油腔滑调。”


    “我那是真心实意热爱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眼见二人就要吵起来, 林玄忙推开她们。


    “今日我可没有闲工夫陪你们闹。”


    高马尾倒是展露出了非比寻常的眼力见,老老实实与林玄等人告辞,提上剑便往弟子居走去了, 然而李和华却浑然不知自己的碍眼,仍旧乐颠颠地跟在林玄身后。


    直至到了膳食楼,吃完了饭, 林玄装作慢条斯理地擦嘴,余光中见身旁人焦头烂额又纠结的模样,忍不住在心中笑出了声。


    半晌, 也悠悠道:“说吧, 什么事啊。”


    李和华挠了挠后脑勺, “就哎,也没什么大事。”


    林玄“哦”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回去休息了, 你继续?”


    说罢同袁厢琴使了个眼色,便站起了身, 身边两人也紧跟着站起来,她往外走了一步, 两人亦是同样地跨出了一步, 林玄迟疑地迈了一小步,那二人也如镜子的两面般挪动了小步。


    林玄被她们逗笑了。


    袁厢琴跟着自己尚且能够理解, 李和华今天是怎么了?莫不是找到师父乐疯了?


    还没等她开口,眼前的人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 面上带着视死如归,一步一步靠过来小声道:“宗主,刚刚人多眼杂, 我不好说,你有没有在冰玉宗看见上官长老?”


    林玄:


    不仅看见了还和他搭话了。


    “这点事至于这样神秘兮兮吗?”


    哪知李和华听后大为震惊,“宗主,你也瞧见发光的上官长老了?”


    林玄:?


    “什么东西?”


    “发光的上官长老啊!”李和华一脸理所当然,反而让林玄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这是修真界的黑话吗?


    “发光……倒也没有。”


    她扶额,“你说来听听。”


    李和华见自家宗主要听自己讲故事,忙道:“说来也是偶然,当时我在找寻那老太太,谁知意外启动了炼器堂院外的阵法,竟被传送到了一处乌漆嘛黑的洞穴内”


    她的声线忽高忽低,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讲的引人入胜,“我是想赶紧回去的啦,可是你也知道,那阵法不是那样好启动的。再者我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终于七拐八拐总算寻到了出口,谁知——!”


    林玄被她这大喘气搞得无语了。


    “谁知什么?”


    “谁知便见到了上官长老!话说当时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千树万树梨花开,我本想仔细欣赏这难得的美景,眼睛一转,咦,最边上大山怎么开出了一道口子?”


    林玄额头青筋直跳,“讲重点!”


    “哦哦哦”,李和华缩了缩脖子,“当时我一眼便认出了上官长老,本想喊他一声,哪知虚空中,上官长老原本紧闭着的双眸猛然睁开,我们二人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她嘘了声,接着道:“你不知道他的眼神有多恐怖!啊呀,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来自合体期大佬的压迫,这也太吓人了吧那啥,好像又跑偏了咳总之,我不敢再说话,一眨眼的功夫,上官长老也已经不见人影。本来似乎开着门的雪山,也重新变得平整了。”


    林玄:“这件事的优先顺序居然排在你找到师父之后吗?”


    李和华闻言小心翼翼道:“什么意思,这件事很严重吗?”


    这句话让林玄沉默了下来,呃,确实,你要是说很严重的话倒也不知道严重在哪只是上官琻这人平时便心事重重,满怀秘密,你很难不怀疑他用心不轨啊。


    她扶额,“既然你觉得不严重,那为何又要来同我说?”


    “只是分享一下嘛”,李和华冲林玄使劲眨眼,“碰见什么稀奇事,当然要同你们说啊!”


    林玄居然觉得这个理由相当成立是怎么回事??


    “再说了”,李和华走到前方,倒退着踱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我最近右眼皮老是跳,怀疑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林玄不以为意,“能有什么坏事?”


    “比如上官银马上就要回来了,修为还比我高啦?”


    林玄眯了眯眼睛,“我说,你是不是就想问上官银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经由李和华这么一提醒,林玄也总算回忆起了这位已离开数月的弟子,对哦,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


    难道上次受的伤这么严重?


    由于上官银是被家族带走治疗的,林玄一直没有过问具体情况,只偶尔和上官琻提过几次,但对方都一副无需关心的样子,林玄便放心下来了。毕竟再怎么说,肯定是自家人照顾得更周到,自己一个外人老是去问干什么?


    但现在,经由李和华这么一说,林玄还真泛起了嘀咕。


    上官银没出什么事吧?


    这边李和华却还是在絮絮叨叨,“你说他是不是背着我们在练什么绝世武功,所以才这么久不回呢?”


    林玄抽了抽嘴角,“呵呵,不至于”


    二人说话间,弟子居已经到了。


    袁厢琴打了个招呼便走了,据说是还要去研究研究土豆的事,林玄本也打算溜走,可惜被李和华缠上,是绝不能轻易离开的。


    李和华一手撑在门框上,作沉思状,“宗主,上官银有没有联系过你?”


    林玄老老实实摇头,还真没有。


    李和华“啧”了一声,“这小子也没联系过我!”


    林玄算是看出来了,面前这人就是担心上官银的安危,偏偏还东扯西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她幽幽道:“你右眼皮跳,说明没休息好,什么灾不灾的,赶紧回去吧。”


    其他的不知道,但林玄看李和华那样,是还不服气的。


    她叹了口气,也不再找借口了,一个响指闪回了自己房间。徒留李和华在门口哇哇大叫。


    坐到床头,林玄掏出通讯牌,点开上官琻的聊天界面。


    玄之又玄:你在哪?你弟弟没事吧?


    金元宝:宗主怎么关心起我来了?[捂嘴偷笑]


    玄之又玄:你弟呢?


    金元宝:唔,等会聊。


    玄之又玄:……


    林玄将通讯牌扔向一边,顺势躺下,看来想要在上官琻这边打探到消息是不可能的。


    唉——


    林玄平躺着,脑袋枕在右手上。


    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她一直没有给自己整一套长老居,如今躺在弟子居的上铺,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听着窗外弟子们的或大笑或哀嚎,突然萌生出了一丝住一栋独立小楼的想法。


    系统提供的小岛在眼前展开,林玄用意念打开了商城,一座长老据的价格很便宜,仅仅需要两百积分。


    那还犹豫什么。


    新建成的长老居位置定在主峰,傲视群雄,一览众山小,看起来相当气派。林玄手指翻飞,疯狂给自己的长老居升级。


    一级长老居50/3000


    二级长老居150/2950


    好了。


    光是在小地图上看着属于自己的长老居,林玄就感觉精气神恢复了一半,当即翻身跳下床,一个响指出现在了新建筑边上。


    啧啧,做人还是不能太亏待自己。


    林玄如是想。


    正要推门进去,眼前猛地一阵模糊,林玄“啧”一声,一只黑猫果然出现在了门槛上,目中无人,看起来好不自在。


    头上三道黑线滑了下来,林玄看也不看它,跨过门槛,自顾自往里走。


    身后紧接着响起来脚步声,林玄仍不分给它半分眼神。


    不过数秒,已有一道黑影挡住了去路。


    东方御似乎毫不在意林玄的漠视,唇边挂着自得意满的笑,好似对自己接下来的话相当自信。它靠着石柱,懒洋洋盯着林玄。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林玄汗颜,怎么全天下人都只会这招吗?


    “好消息。”


    只听那妖粘腻的轻笑一声,“好消息是嗯,还有我在,算不算?”???


    林玄一脸看神经病似的看它,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叫还有它在啊??


    显然东方御也有话要说,“我正想说啊,谁让你打断我思路的。”


    林玄无语,“敢情还是我的错?那坏消息?”


    东方御:“坏消息是那个女人跑了”


    不等林玄做出反应,此妖补充道:“自然好消息嘛,是还有我在咯。”


    “等等——那个女人?谁?”林玄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个黑衣女?”


    “嗯~”


    得到肯定答复,林玄险些要掐人中,“你怎么不早点说?罢了,她现在人在哪?”


    东方御不紧不慢地梳理着自己墨黑色的长发,“不要急嘛。她能跑到哪里去?”


    林玄忍无可忍,白它一眼,“真能装。也是,既然她身上还残存着你的黑雾,她在哪,想必你也能觉察到。”


    作者有话说:


    话说,是不是还有很多坑没填上……


    第73章


    显然, 东方御对林玄的聪慧颇为满意。


    它打了个响指,虚空中黑雾迅速聚拢,化成一副黑衣女捂着胸口在林中穿梭的场景。


    毫无疑问, 这就是黑衣女逃亡的场景。


    东方御的身形也在刹那间如墨水般散开,黑雾靠近林玄时再次化成人形,他虚虚靠住林玄的肩, 声音中带着蛊惑。


    “现在将她一举拿下,要不要呢?”


    林玄拍开那不断变化流动着的黑雾,无甚波澜, “不用, 先看她要去哪。”


    虽然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这货是谁派来的, 但万一慕容长鹰专门给人家在宗门外安置了一处居所呢?


    夜妖似乎对林玄的决定毫不意外,懒洋洋地化作了一滩雾气,顺着门缝向里面飘去,好像想要比林玄先参观这所房子似的。


    林玄懒得搭理它, 漫不经心地跟在身后。


    啧啧啧,


    不愧是自家的房, 连空气都相当甜美有没有?


    这边两人还在赞美拔地而起的小独栋,另一边, 黑衣女正吊着一口气在深林中赶路。


    全身都疼


    单单只是疼便算了, 最要命的是痒。胸口的伤口处如同被上万只蚂蚁啃食,瘙痒得人想在地上打滚, 尖叫,如果可以的话, 她恨不得立刻将那一块肉剜下来。


    但她不能,她甚至不敢看一眼那伤口。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周遭的景色落在视网膜之上只能变成模糊的色块,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几乎凭借着第六感在走。


    她踩着的,到底是地面,还是云层?周遭竖立着的,到底是树木还是鬼影?她已分不清了。


    但还不能倒下师妹还在等着她


    无论是拖着这副残躯苟延残喘,还是刺杀玄林宗宗主,只要能够让自己再见一面师妹,她绝不后悔!


    每挪动一步,全身的骨骼都咯咯作响,她踉踉跄跄,面上却近乎咬牙切齿,心中恨意滔天。


    咳咳咳——林玄就应该去死!


    猛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黑衣女下意识拿手去接,视线中便只剩一抹红。


    她再也站不住了,双膝不受控制地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她倒向一旁的古樟树,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


    小师妹


    “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谁?


    脑筋缓慢地转动着,她缓缓抬起头,只能看清模糊的人影。


    那人用袖子捂住口鼻,即使视线已然不甚清晰,仍能感受到那人正满脸嫌恶地盯着自己。


    来人似乎打量够了,一只手从袖中拿出一颗棕褐色的药丸,毫不客气地隔空扔了过来。


    药丸正正好落在手掌心,黑衣女抬起酸胀的手臂,脑中一片混沌混沌,只勉力将其吞入腹中,很快,从心脏处开始往外迸发力量,但这力量相当怪异,怪异在哪呢?她闭紧了眼,不再去想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她大口喘息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眼,两手撑地,勉强站起身。此时才意识到眼前人的身份,呵,原来是文书怜。


    就说呢,除了他们这些人,还有谁会出手救自己。


    黑衣女靠住树干,一开口,才发觉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要见我师妹。”


    文书怜冷冷地盯着她,直到人将视线转向自己,才相当刻意地移开目光,“提要求之前,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资格。”


    “资格?”


    一句话,让黑衣女胸口剧烈起伏,若非仍未完全恢复,她简直恨不能给眼前傲慢的男人一巴掌,“你们的情报不准确,若非我留有后手,早被那妖怪杀了!”


    “不要忘了,你所谓的后手,也是宗主赠与的保命符。”


    文书怜的声音中丝毫听不出任何歉意,他向后退了几步,“不过你这次也并非毫无作用,好歹,炸出了林玄的又一张底牌。她这个人确实很有意思,不过再神秘,得知所有的底细之后,也有对应的办法。”


    “那,那我师妹呢?!”黑衣女全然不管文书怜的自言自语,她的力气恢复了大半,有力气嚷了,“我要见我师妹!”


    文书怜并未应答,他瞥了一眼黑衣女,好似下一秒就要嘲笑出声,突然袖中通讯牌的提示音打断了思路,他自顾自打开通讯牌,眼睫微颤,似是已读完那边的指示后,关上,脸上嘲讽收放自如。


    “当然会让你见,急什么?”


    ——


    “师妹!你还好吧?”


    眼见着人就要扑上去,文书怜抽出了剑挡在黑衣女身前,寒光闪动,男人阴柔的声线此刻显得格外诡谲,“在这儿不能看?”


    隔着一道沉重的石门,黑衣女只隐隐约约见自家师妹的一颗头颅。


    她全然不管冷冽的银剑,疯了似的推开文书怜,整个人扒在门上,透过中间的圆形孔去看师妹。


    然而那孔太小,只一个眼球大小。


    她只得拼了命地大叫,“师妹!师妹!我是师姐啊!”


    文书怜踉跄两步,啧了一声,俯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摆。


    他这次倒是没再拦,只站在不远处盯着她。闻言嗤笑一声,“这么激动,她哪里还记得你。”


    非得再见这具空壳一面,真不知是痴还是蠢。


    “她是我师妹,怎会忘了我!”


    两句话被翻来覆去地重复。


    文书怜不愿与一个半疯的人多费口舌,只在心中冷笑,若还尚存一丝理智,一丝良心,何至于将自己的师兄虐待致死?此人倒还仍一口一个“小师妹”,当真是病得不轻。


    他生平最恨对亲近之人下毒手的杂种,这下看这一对师姐妹,嫌恶之感更是深切。


    眼见得这人愈发要发疯,文书怜冷声道:“让你见一面便罢了,不要奢求过多。”


    黑衣女仍死死地盯着自家师妹,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我要单独和师妹呆一会。”


    文书怜轻笑一声,“当真以为我不肯放你进去受死?若不是宗主大人有令,早在熊罴山,我便一刀了结了你。”看样子,他似还有一句“没用的东西”没说出口。


    那黑衣女却浑然忽略了文书怜的后半句话,一心反驳那句“放她受死”。


    “你看呀,你看我师妹望过来了,她还记得我,她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太寂寞了”


    文书怜偏要那另一件事刺激她,“就是不知,你那位师兄在地底寂不寂寞了~”


    “你看,我师妹望过来了,你看她的眼睛,她流泪了。”


    文书怜:


    “是啊,太孤单了,若你聪明点,她还不至于这样孤单,若你将林玄杀了,你们不就早团聚了?”文书怜很快意识到拿其他事刺激她没什么意义,笑意盈盈,“她这样,不全是拜你所赐吗?”


    这一句话,果然让黑衣女愣住了。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小姑娘,你不要忘了,她是因谁的争强好胜成了这副模样的。”


    黑衣女已浑身发起抖来,


    “闭嘴,你闭嘴!”


    “是是非非,你心中有数便行。”文书怜漫不经心。


    “滚!我要杀了你们!!”


    在眼前人彻底疯癫之前,文书怜轻嗤一声,两手掐决,悄无声息一道法术。


    黑衣女猛地抽动了一下,如被雷击般,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原本吵闹的暗室顷刻间变得死寂,门外躬身走进两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后,才抬走了死死扒在门上的黑衣女。


    看着那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文书怜扭过头,遥遥朝石门另一边望去,透过小孔,果然能够看见一披头散发的女孩,生死不明。


    不,是活的。指尖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按照文书怜的想法, 若亲近之人变成这副模样,他只会亲手了结其性命。


    毕竟,好端端一个人堕了魔, 那还能叫人吗?那还是原来的她吗?


    与其让一具空壳游走于世间,不如干脆给她一个痛快。


    当然了,事不关己的时候, 谁都能将冷酷的话说得心安理得,而这样的事真正落到自己头上时,恐怕又是另一番心境了。


    陈蝶生觉得最近整个宗门上下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氛围, 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天也阴沉沉, 练功堂外竹林被狂风呼啸得东倒西歪,分明是炎炎夏日,却无端吹来一丝冷意。


    这天的确有着足够地理由阴沉下去,因为宗主又大发雷霆, 伤了师尊。


    她心中气闷,师尊却好似毫不在意, 只让她准备好宗门大比的决赛。


    尘土扬起来了,陈蝶生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 手中落下了一只几乎透明的蜘蛛,重新将灵兽饲养起来很不容易, 她叹口气,关上了窗, 扫视一圈四周,这才轻按灵蛛,放出其储存的记忆。


    画面整体呈现黑色, 当灵蛛缓慢向后退时,陈蝶生才意识到,那黑色是属于人类的瞳孔。渐渐的,那人整张脸出现在画面中,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师尊为什么要去见她?


    女人被粗链捆住手脚,可移动的范围不足一米,而整间宛若洞穴似的石房,也不过五米左右。


    猛地,整个画面重新变得黑暗,甚至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陈蝶生皱紧了眉,片刻后才意识到,透明蛛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视野再次清明时,周遭的一切变得樱桃似的粉色,且正极其缓慢地蠕动,往上看,一排放大的雪白的牙齿。


    这是被那女人吃了?


    啧,


    陈蝶生还没来得及恶心,手背上的透明蛛传出声响。


    “师妹!师妹!我是师姐啊!”


    “她是我师妹,怎会忘了我!”


    什么声音?


    师妹?难道被关押于此的是某人的师妹?


    “别忘了,是谁将她害成这样的”


    这是,师尊的声音!


    陈蝶生屏住了呼吸,似乎担心师尊能够通过透明蛛发觉到自己存在一般,直到画面重新归于平静,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将灵兽收入袖中,她心中疑窦丛生,师尊他们到底在隐瞒着什么?为什么要将那女人关起来?


    看来,有必要去一趟,打探打探消息了。


    ——


    林玄本打算去灵植苑看看土豆的生长进度,刚踏出院子,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眼前。


    她对夜妖的出现方式感到出离愤怒了。


    拍开聚拢的黑雾,林玄声音中带上了一些不耐,“什么事?”


    “啊,好无情。”


    东方御化出人形,笑眯眯的样子很欠揍,“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林玄迈向土豆的脚步顿住。


    对了,黑衣女。


    这几天忙着照顾灵植,竟把这事抛到脑后了。她面无表情:“好消息。”


    “嗯”夜妖尾音拖长,“早上逃跑的那个女人,位置确定了,在昆仑宗”


    林玄抽了抽嘴角,一点也不意外是怎么回事?


    她扶额,有气无力道:“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我做过最无趣的追踪暗杀行动,我对此兴致缺缺啊~”夜妖一手撑着太阳穴,朝林玄抛媚眼。


    林玄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暗杀行动,我们要去暗杀谁?”


    “咦?”


    东方御歪了歪脑袋,“不是要将昆仑宗的人一网打尽,屠戮满门,尸横遍野吗?”


    林玄大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太暴力了!”


    “追踪其老巢的目的,不是将其一网打尽,还能是什么?追到手后再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林玄被东方御一连串的疑问搞无语了,“先不讨论你的反社会倾向,难道慕容长鹰这么好杀?昆仑宗盘踞苍苔部几百年之久,会没有任何反制手段?再者说,就算真的顺利杀入内部,如此不义之举,其他宗门会眼巴巴地看着?”


    “呵,不说只是一个小小宗门,就算是整个苍苔部的人,我都能让他们为你所用。”这么说着,夜妖的脸上绽放出病态的神情,伴随着激动的心境,完美复刻的脸庞之上,无数细小的颗粒正微不可察的蠕动着,“先干掉昆仑宗,吞噬她们的领土,再奴役所有人权力,力量,难道你不想要吗?”


    它的瞳孔有规律的旋转着,摄人心魂。


    林玄蹙眉,打断了它的施法,“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她算是深刻了解跟在身边的是什么变态精神病了。


    声音冷得吓人,“先不要动作,继续跟着黑衣女,看看昆仑宗到底在搞什么把戏。”即使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慕容长鹰屠杀了那么多普通人,但说到底,还是没有十足确切的证据。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她自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审判。


    而在此之前,她们还需要摸清对面的底细,难道事实真如夜妖所说,击杀慕容长鹰如此轻而易举吗?


    像她这样不择手段爬上高位的普通人,没有几件人神共愤的杀招,能将整个苍苔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吗?


    而大罗残雪剑,又在当中发挥着怎样的作用呢?


    或许,黑衣女就是撬开冰山一角的引子。


    思及此,林玄望向东方御,“恐怕你的存在,她们也早已洞悉,说不定现在早就排兵布阵,只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了。”


    东方御轻笑一声,“没有人能阻挡住我。”


    林玄无意与它争论,“年轻人,交给你一个词,‘谨慎’。”


    “”


    夜妖沉默片刻,“呵呵。”


    “呵什么?无事就赶紧退下。”


    说话间,林玄余光中好似瞥到了一个人,她扭过头,见萧客正站在不远处。


    “”


    “萧——”


    话音被打断,


    “我师尊最近向我打探你的消息了,小心点。”某人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林玄:“等等——”


    走入林中深处的某男傲娇地继续前进,半秒之后,“有事吗?”


    “谢谢。”


    显而易见地不高兴起来,这次走得毫不拖泥带水。


    林玄挠了挠头,男人心,海底针。


    东方御倒是兴致高涨,“我记得还有一个叫,那什么,什么来着的长老,他在哪?”


    林玄一头雾水,试探道:“上官琻?”


    “大概是呢”,东方御一脸狡诈,“倒很少见到他的人影了。即使作为长老,也多少不够称职。”


    林玄汗颜,你跟我谈他称职不称职是什么鬼啊?


    虽然知道那货肯定在搞事情,但上官琻具体在干什么,林玄还真猜不出。


    “不过嘛,看别人气急败坏的模样,我还挺喜欢的”夜妖笑得很邪恶,“主人一声令下,我追他到天涯海角也定要去破坏,不,观摩观摩他的计划。”


    林玄内心吐槽,她很闲吗她,上官琻去做什么关她屁事啊?


    “随你的便。”


    看着夜妖不怀好意的一团背影,林玄的内心相当复杂,她望了一圈天边的乌云,嘶,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在天穹的颜色彻底变成瘀伤般的青紫时, 林玄回到了寝居。


    只要在这样的天气,林玄才会让无关紧要的烦心事占据脑海。她虽然很想将昆仑宗拉下马,却并没有太热衷将所有的事情都弄得一清二楚。


    但今天不一样。


    晚风从指尖划过时, 林玄望着深沉的夜色,突然回忆起了在林中与黑衣女纠缠的夜晚。那时虽然算得上是轻松地解决掉了那个麻烦,但遗留下来的问题其实才更让人胆寒。


    她记得, 夜妖提到过的,“魔气”。


    林玄跃下窗台,快走几步坐到了书桌旁, 拿起放在上面的通讯牌, 打开, 在论坛上输入“魔族”两个字。


    首先跳出来的,是一条看起来颇为恨铁不成钢的标题。


    【这一代废了,居然还有人不知道魔族的危害!】


    莫名被内涵的林玄:


    默默点开。


    【提起魔族,不得不说“魔气”。被魔气侵蚀的人, 首先会丧失掉自我。记忆、情感、人格,甚至是灵魂, 这些对于人类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都会像墙皮般一层层剥落


    魔族会疯狂吞噬一切拥有灵魂的人类, 这种行为纯粹是因为本能反应, 站在你面前的,可能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 但永远不会再回应你的呼唤,不会认出你的面容, 无论曾经的羁绊多深,在魔族眼中,你仅仅只是她的攻击目标


    】


    帖主列举了相当多的实例, 只为证明魔族的危害性。


    不知道其他看完帖子的人想法如何,林玄的一颗心却是渐渐沉了下来。


    那些被魔气侵染的人,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看着自己的亲友沦为失去一切的怪物,这种体验估计没有人想去尝试。这也难怪熊妖几人得知苍苔部出现魔气时,是那样惊恐的反应。


    林玄回忆着夜妖的话语,黑衣女只是接触过魔族而已,她自己本身仍是人类,那么,黑衣女身边的谁最有可能认领这个“魔族”的身份呢?


    林玄汗颜,嘶,这答案用脑干都能想出来。


    不是她那个小师妹还能是谁?!


    手肘撑在桌面上,林玄托腮,这才惊觉自己是背了多大一口锅,那货一直嚷嚷自己害了她小师妹,先前不知道前因后果,这下真相大白,林玄表示:麻溜的滚蛋,这锅她和玄林宗都不背!


    谁家好人吃个解药能吃成魔族?你怎么不上天呢?


    这年头需要时刻警惕迎面泼来的脏水。因为你压根不知道它的分量有多重!


    林玄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小师妹已成一具行尸走肉,那黑衣女为什么还要去苦苦见她?


    不对,不对。


    要长脑子了。


    当时那人是怎么说的来着,“放心,你也不算枉死,你死了,我师妹才能活啊!慕容长鹰才会让我师妹活。”


    先不管慕容长鹰有什么能力逆转魔气,最重要的是,这事和慕容长鹰什么关系啊?


    你师妹在慕容长鹰手里?


    林玄林玄觉得自己已经推理出真相了是怎么回事。


    作为一名健忘星人,她很感动自己还有闲工夫来推慕容长鹰的计划。此人接二连三,锲而不舍地派人取自己的项上人头,甚至不惜私藏魔族,用以威胁,假若有一天真的碰上,自己一定要给她准备一份大礼。


    她面无表情地起身,扑到床上,扯下被子,阖眼,睡觉。


    ——其实睡不着。


    林玄的心中燃烧着愤怒的熊熊烈火,她彻底怒了!真的怒了!


    至于那个劳什子黑衣女,呵呵呵,她无声冷笑,这货想必都不需要自己出手,她自己就能给自己作死。


    如此着迷于一具憎恨、想要攻击自己的空壳,恐怕只会被反噬。


    林玄桀桀桀,不过,她倒是能推波助澜一番。


    ——


    就在昨日,为期一个月的收徒大典圆满结束。


    任凭外面如何腥风血雨,玄林宗内部可谓相当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林玄照例先绕着主峰跑半圈,期间偶遇了相当多赶往练功堂的弟子,简单打过招呼后双方便分别了,林玄估算着自己的呼吸,极限之前停在了灵植苑前。


    大概休息得差不多了,林玄揉了揉酸胀的大腿,一瘸一拐走向灵植苑。还没进去,就先闻到了茶香。其实真别说,袁厢琴种的茶叶十分醒神,这人也真是个奇才,就算不跟着自己,活的也肯定不会差。


    正胡思乱想间,林玄浑身一抖。


    一只手从眼睛旁伸过来,她迅速后退一步,一脸警惕地盯着来人。


    夜妖毫不在意林玄的怒视,它现在整日游手好闲,没事就去管管人家的闲事,可谓到哪都招人烦。是以早不把他人的嫌弃放在眼中。


    “又怎么了?你还真追踪到上官琻的秘密了?”


    “没有。”夜妖相当坦诚,在林玄的嘲讽说出口之前,它道:“不过,我跟着他去了冰玉山,在那里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事,这才没了兴趣再追。”


    此妖话只说一半,就是想吊人家的胃口。


    林玄就没懂了,她还以为大妖活了这么多年,应该都人淡如菊,谁知道一个比一个顽劣。


    “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她耐着性子问。


    夜妖恍若未闻,只随手拧下一片茶叶,揉碎后放置在鼻下,赞叹:“好茶,好茶。”


    林玄嘴角抽搐,撞开挡在路中间的夜妖,继续一瘸一拐地往里走,还得去看看自家土豆的长势,哪里有这么多闲工夫陪这妖耍宝。


    夜妖轻笑了一声,很快从身后跟上。


    “何时说过不告诉你了?”


    “那你说。”


    “你求我,我便说。”


    林玄:“”


    夜妖看人是真不想搭理自己了,摸了摸鼻子,从这边飘荡到另一边,声音黏黏糊糊的,“要说这件事呢,和我们无甚关系不过,倒与你那位朋友有关。”


    没人搭腔。


    夜妖也不恼,接着道:“我原本打算跟那谁一路,可惜,路过冰玉山山脚下的城镇时,便被当中的魔气吸引住了。”


    林玄猛地停住脚步。


    啥?


    魔气??


    冰玉山哪来的魔气???


    夜妖似乎对林玄的反应颇为满意,“说实话,我也很惊讶呢。你说,这几百年见不到一次的魔族,怎么偏偏接二连三地被我遇上呢?”


    “嗯”


    林玄不知道该接什么。


    夜妖走在前方,倒退着面向她,“不过,那股气息,很淡,很淡,几乎微不可察足以证明,距离镇子接触魔族,已过去了一段时日。”


    林玄觉得头很疼。


    什么意思?


    为什么那件全镇灭门的惨案,还牵扯到了魔族??


    难道杀害全镇人的真凶,并非慕容长鹰,也并非大罗残雪剑,而是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魔族???那魔族是谁,会是黑衣女的小师妹吗?


    不不既然当时她们在冰玉山遇到了慕容长鹰的手下,那便足以证明,这件事一定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突然,林玄呼吸一滞,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但,有可能吗?


    慕容长鹰有可能会和魔族合作吗


    就算她想,又是如何做到的?


    这些事显得过于匪夷所思,而且线索过少,林玄果断地放弃思考。


    她揉了揉眉心,“黑衣女那边怎么样了?”


    “想方设法地见师妹咯。”夜妖答得漫不经心,“那股可怜劲,我想帮她一把啊。”


    林玄正要答话,便见挽着裤腿与袖子的袁厢琴迎面走来。看那样子是已经等候多时,见自己一直没有赴约,这才出来找人。


    林玄朝袁厢琴招了招手。


    抬眼时,发觉夜妖已不见了踪影,不知是不是“帮她一把”去了。


    “你同谁聊天呢?”


    “夜妖。”林玄简单说了下最新消息,果然让袁厢琴倒吸一口凉气。


    “慕容长鹰她,她与魔族勾结?”袁厢琴全身抖了抖,“不可能!就算是慕容长鹰这种人,也不应该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


    林玄耸肩,“谁知道呢?”


    袁厢琴仍保持怀疑态度。


    路程才走了一半,她才同如梦初醒一般,叹了口气,道:“被你一打岔,险些忘了正事。”


    经她提醒,林玄也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她们二人前些日子已商讨过,虽然决定出售灵草,但必然无法亲自做这趟生意。


    袁厢琴从袖口拿出通讯牌,点击消息界面,翻出来了与代理出售人的聊天记录。看样子那边才发消息过来不久,袁厢琴还没来得及回复。


    威霸四方:谈一谈?


    威霸四方:此物从何而来?可有凭证?是否为贼赃?


    威霸四方:品相如何?心理底价如何?抽成怎么说?


    威霸四方:贷放何处?若是不慎损毁,如何赔偿?


    林玄往下划,表示无语,这群二道贩子最近怎么这么讲究了,之前收自己的丹药时何曾问过一句有的没的。


    这年头连这些人都标准化正规化了,真是世事难料,让人唏嘘不已。


    玄之又玄:你过来,我们详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发完这句话, 对面就消失了。


    林玄挑了挑眉,但也没停下脚步,继续往里走。


    袁厢琴倒很放不下, “什么情况?对面怎么不回了?”


    林玄:“还能什么情况,估计那些人正在商讨利弊。”


    听她这样说,袁厢琴有些担心, “她们不会拒绝吧?”


    “怎么可能”,林玄顿了顿,眼前是一片绿油油的地, 到目的地了, 她转过身面向袁厢琴, “和我们合作,百利而无一害啊。那群二道贩子估计正商量得会要提出的条件,你现在先联系其他管事,让她们拟定一份合同。”


    袁厢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掏出通讯牌开始联系管事。


    林玄弯腰抄起锄头,三两下刨出一颗土豆, “个头很大嘛,看来这边的地很适合种菜。”


    袁厢琴第一次见到这种野生蔬菜, 不由好奇起来, “宗主,这东西味道如何啊?”


    “膳食楼做过。你仔细回忆回忆?”


    袁厢琴想不出来。


    “下次指给你看。”


    林玄站起身, 声音中带着笃定,“应该都成熟了, 今天下午就让她们来挖吧。”


    这里的她们,就是指袁厢琴的七大姑八大姨。


    “嗯!”


    威霸四方没想到自己真有见到玄林宗宗主的一天,她们的交往仅限于灵网, 从对面的言辞可窥见那人极其狡诈无耻,都说相由心生,估摸长得也不怎么样。


    玄林山距离威霸四方的大本营不算远,与同伴商讨好措辞之后,她孤身前往林玄的大本营。


    山脚下,她后知后觉地开始思索。


    玄林宗不会扣下自己,用以威胁同伴吧?


    威霸四方表示很忧愁,也很后悔,那时怎的就没有想到多带一个人呢,虽说现在很忙,但匀出一个人,总归不算太麻烦。


    “嘿。”


    威霸四方挥了挥手,示意别烦她。


    “欸?”


    “别吵,别吵。”


    “我说”,一张脸凑到她跟前,“你就是威霸四方?”


    威霸四方一惊,往后跳了一步,这时候才有闲心去打量凑到跟前的年轻人。


    这是一张相当年青的脸庞,一双眼同样传递出涉世未深的信号。


    “你,你是你们宗主派来接我的么?”


    对面的人笑了。


    “我就是玄林宗宗主。”


    “咳咳咳咳——”


    威霸四方迟疑地将面前人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她当然知道,修仙者的长相做不得数,大有百来岁的人长着一张幼童的脸,但她们的眼睛骗不得人,威霸四方活了四十余载,见过无数的人,第六感准得有如神助,依她看,眼前的人年轻得不像话。


    她挑起左边的眉,“你帮着你们宗主逗我玩呢?告诉你,老娘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林玄一脸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啊,我逗你玩干什么?”


    她从袖中拿出通讯牌,打开举到威霸四方面前,联系人里明晃晃地躺着“威霸四方”几个大字。


    点进去,赫然就是二人聊天的界面。


    “信了吧?”


    威霸四方犹犹豫豫地相信了。


    此人看着纯天然无公害,怎么网上就是那么个画风呢?


    林玄当然不知威霸四方心中的想法,抬起一只手看挂在天上的太阳,已快至晌午,还是速战速决吧。


    思及此,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威霸四方的手腕,在对方开口询问的一瞬间,二人脚下同时一空,再一睁眼,闪现到了山顶,也就是她的院子。


    院中还站着三人,其中一个是袁厢琴,另有两位拟定合同的管事。看起来等候多时。


    威霸四方的脑袋还晕着,这就是修真者的法术?


    其中一名管事上前请她坐着,另有一位便将手中的合同翻给她看,当中详尽阐述了她先前的问题。


    “你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没有?”


    威霸四方粗略地看了看,哑然,嘶,自己准备的问题一个没用上,全都被对面考虑到了。


    她摸了摸鼻子,这进展是否过于顺利?


    林玄不知何时坐在了她对面,一副神游的模样。见她纠结,分过一点眼神,“怎么,诚意很足吧。”


    威霸四方憋屈地将打好的腹稿吞进胃里,手肘撑着桌沿,作不解状。


    “不过你为啥不自己去卖啊,你不知道现在你在网上有一批脑残粉?”


    林玄将视线从湛蓝的天空上收回,食指迟疑地指向自己,“我,一批脑残粉?”


    “嗯呢。”


    林玄摸了摸脖子,“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晓得?”


    威霸四方见她好像真一无所知,好心地点开论坛界面。


    【理讨,哪个宗门的掌门更有魅力。】


    L1:不知道,反正不是乾坤宗宗主。


    L2:不知道,反正不是圣雪宗宗主。


    L3:不知道,反正不是武当宗宗主。


    L4:不知道,反正不是昆仑宗宗主。


    L5:我知道,是玄林宗宗主!


    L6:楼上,你??保持队形懂不懂!


    L7:抱歉各位,但我无法昧着良心骂我们家亲亲宗主!我为宗主举大旗!!


    L8:嘿嘿嘿嘿没人觉得玄林宗宗主很是冷脸萌么?


    L9:不是,楼上两个??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L10:可是玄林宗宗主真的很有魅力啊[比手指][比手指]


    L11:???


    林玄:“”


    自家弟子好丢脸啊。


    威霸四方收起通讯牌,补充,“你再看看这些昵称,都是别家宗门的弟子,要么就是还未来得及加入门派的散修。”


    林玄:?真的假的。


    威霸四方:“你真不晓得自己有这么一群脑残粉哦?”


    她挠了挠脑袋,片刻后肯定的点头,“对,我记得前段时间有篇小作文很火,冲上热榜第一的火。”


    林玄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跟你没关系,人家写的就是和你的爱恨情仇。”


    林玄向后仰,“我为什么完全没收到消息?!”


    她眯起眼,扫视一圈,“怎么没人提醒我?”


    袁厢琴等人大惊,“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说罢生怕林玄不信,几人主动去翻论坛,果然都未见任何相关帖子。


    袁厢琴犹疑道:“那人不会给我们拉黑了吧??”


    威霸四方沉默了,她觉得很有道理。


    半晌,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幸灾乐祸:“不过这也是好事,我劝你别看。”


    林玄两耳不闻窗外事,从袖中掏出通讯牌,一顿搜索,终于,或者说不幸地,找到了那篇据说热度颇高的帖子。那人居然没给她拉黑


    【林玄,其实我有想过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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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二次见到你时,苍苔部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夜的雪。那时我的瞳孔中倒映着你孤寂的背影”


    林玄看到第一句话,就绷不住了。值得一提的是,她也就在苍苔部待了半年,更值得一提的是,她压根没有在这儿见过一下就下好几天的雪。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也或许只是文学效果。”不知谁说了一句。


    林玄道:“我不会再点开这东西了,它的第一句话就显露出了非同一般的忧郁气质,不出意外的话我将看到一篇言辞优美词藻华丽中心思想抑郁的文章,不幸的是它不正常的悲春伤秋也注定了这是一长段尽显巧言令色的文字。”


    威霸四方保持着沉默。她压根没懂林玄叽里呱啦在说什么。


    “总之”,她耸了耸肩,“现在很多人成了你的脑残粉。”


    林玄说:“我不知道谁想害我。”


    “也许他只是脑子有问题,幻想着与你有一段缠绵的往事。”


    林玄打了个冷战,表示这种感觉很可怕。


    片刻后,她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我们还是来谈正事吧,如果没问题的话,你可以在这张纸上按下你的手印了。”


    威霸四方认认真真地读完了玄林宗这边拟定的合同,发现基本没什么问题,不知道对面出于什么心理,让利很大方。


    如果不是和眼前这人合作过,威霸四方还真怀疑这是什么杀猪盘。


    “这个嘛,没问题倒是没问题。”


    林玄看她那样子,就知道这生意必然能做成了,道:“明日你们得多叫几个人来运东西,我们这边的人最近都没空。”


    虽说没必要将货品一次性全运走,但也不能搬太少,否则一趟趟的来,她们不嫌烦,林玄还替她们累。


    威霸四方听罢点点头,麻利地在合同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完了,她有些不可置信,进展居然这么顺利,她以为还得扯皮一番呢!


    看来这玄林宗宗主人也是个爽快的人。


    这边林玄浑然不知自己在威霸四方那好感度加了十点。


    她正低头敲着字,袁厢琴偏头去看,发现她似在与谁闲聊。


    ——林玄可不是在闲聊。


    她在干正事。


    玄之又玄:这位同志,能麻烦您这边删一下帖子吗?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不知对面是不是在忙,半天都没动静,也不见回应。


    林玄虽然早就领略到了这个世界的人不正常的脑回路,但还是第一次被冷暴力,心中不免惨惨戚戚,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废话,放任这种能让人扣出一座长老居的抒情小作文发酵,她还要不要面子?


    袁厢琴正和威霸四方闲聊着,余光中见原本一脸志在必得的林玄突然整个人一僵,如遭雷击。


    二人皆在暗中观察林玄,见她盯着通讯牌,顿时好奇起来。


    一只手掏出通讯牌,点开论坛,往下滑。


    嘶——


    不久前发小作文缅怀,啊不,杜撰林玄的账号今天不知抽什么风,又新发了一篇帖子。


    第77章


    先不说正文内容, 那标题便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昔日好友如今主动联系求复合到底为哪般?】


    威霸四方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谁,谁主动求复合?


    她悄悄瞥了眼一旁脸色铁青的玄林宗主,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林玄主动联系求复合?


    林玄林玄表示很憋屈, 自己只是发过去一句“求删帖”,便被对面脑补成了一篇破镜重圆的抑郁小作文,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当中具体内容, 林玄看都懒得看,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虽说她是想要让自家宗门声名远扬,但并不意味着想消费自己的形象——还是这种虚构得十万八千里的形象!


    面前几人倒是看得不亦乐乎, 尤其是威霸四方, 读至一半, 眼眶竟还有些泛红。


    “啊呀,这写得太好了,你们都来点个赞啊!”


    袁厢琴借了别人的账号,点开那条已冲上十大热榜的新帖, 一目十行,看着看着, 虽一言不发,但众人也能从其神色中窥见两分动容。


    她情不自禁点了赞, 微微抬起头, 见林玄不知何时一脸不善地盯着这边,猛地想起现在的处境, 默默将赞取消了。


    袁厢琴握拳虚掩嘴唇,轻轻咳了一声。


    怎么说呢。


    写的是很感动。


    将那种爱人错过、破镜重圆、酸涩误会刻画得入木三分。


    但, 但!


    这里面描述的那个“林玄”是谁,是她们家宗主吗?是吗,不是吧!


    都不是像不像的问题了, 简直完全搭不着边啊


    如果说这个名为“小小麒麟台”的账号描述的是一位冷酷无情的坏女人,那么现实中的林玄就是完全相反的存在,袁厢琴细数,自家宗主善良聪慧有耐心沉鱼落雁玉树临风,就是不坏,也不冷酷。


    她摇头,真不知哪里跑出来这么一个脑残粉。这滤镜未免过于偏了点。


    突然,她被身旁唉声叹气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威霸四方摇头叹息,看样子意犹未尽。


    林玄皱眉看过去,那货正敲着一行字。


    “追更,求更新!”


    林玄怒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惹上的这些神奇宝贝!


    威霸四方心满意足地点赞评论一条龙,转头打量林玄,哟,玄林宗宗主咋脸红了。难不成这两人真有点什么?


    林玄努力遏制住红温的反应,再次掏出通讯牌,手上动作飞起,“这位道友,你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名誉,这边希望能立刻删掉你那两则帖子。”


    打完这一行字,她停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好声好气地讲压根没用,通通删掉后只留下这么一句:


    “你给我等着。”


    既然让对面等着,自己必然不能坐以待毙,得找个人帮她查到麒麟台的下落。


    找谁呢?


    林玄垂眸,余光瞥向一边盯着通讯牌面上姨母笑的威霸四方。


    呵呵,这不有个现成的人选?


    ****


    “什么意思!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是真的!”威霸四方大喊。


    林玄淡漠地“嗯”了一声,尽显冷酷无情坏女人的气质,“我想找到他,说清楚。”


    年纪大了,威霸四方也愈发爱管闲事了,对面那副无所顾忌的模样让她生出许多的谆谆教诲,“这年头,缘分一场,相知相熟都不容易,你二人既然能走到今日,说明当初是有缘的,若只是为了几句口角、一时赌气散了,明日上哪儿再找这样一个陪你走过这一段路的人?”


    林玄冷冷望她一眼,这都什么跟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她自己怎么不晓得何时背上了这样一段孽缘?


    她懒得过多解释,只顺着威霸四方道。


    “正是因为有误会,所以才要说清楚,至于分开不分开,不是我能决定的,如若他知错悔改,或许我还能给他一次机会。但他现在不出来见我,我们永远都说不清道不明。”


    林玄的声线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你们人脉广,天底下没有接触不到的人,恐怕就连昆仑宗宗主都不见得能认识上至世家大族下至三教九流的人,这样,你们这一次运走的货,我们玄林宗只收三成的利,三天之内,我要他的准确位置。”


    “这”


    “这位道友,我劝你见好就收。”林玄躺在藤椅上,已没了最初那绷紧的感觉,“你仔细想想,这事对你来说,有一丁点坏处么?更何况,你不也很期待我和他的重逢吗,你想听后续的话,只管来找我便是,我们还能边喝茶边谈呢,啊,袁厢琴院子里飘着的全都是茶香。”


    “嗐,其实不过小事一桩,宗主何必这样客气。”


    威霸四方笑了笑,站起身,眼中闪着独属商人的精光,“说起来时候也不晚了,我那些手下还等着我回去。”


    日暮西山,似橘红色的积泥堆在远处的山脉,堆在山尖尖上,又顺着山脊往下滑。


    袁厢琴:“不吃个饭再走么?”


    威霸四方:“我也想啊奈何她们那几个离了我连说话都不会了,今日我在这待了这么些时辰,指不定我那几个手下怎么急呢!”


    听她们说了一箩筐客套话,林玄将威霸四方请下了山。


    望着威霸四方远去的背影,袁厢琴小声,“能找着吗?灵网上的人,不好查啊。”


    林玄淡淡:“要是查不到,我也不会向她提这个请求了。”


    ***


    虽然“小小麒麟台”很鸡贼地将玄林宗上下五百多名弟子全给拉黑了,但却忽略了这些弟子还有着兄弟姐妹的事实。


    那篇人设崩坏的煽情小作文在玄林宗广为流传是在威霸四方走后的第三天,正当所有弟子都想跑来一探究竟时,林玄很不讲义气地跑了。不,准确来讲,是去追查“小小麒麟台”的下落了。


    威霸四方也不算食言,掐着点给她找来了麒麟台的位置。


    不过这也不能过于苛责她,毕竟灵网上的人并不好查,这几日好几十个人加班加点,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卡着点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深夜,林玄手握威霸四方连夜送来的记录。


    麒麟台:


    姓名祁临台


    身高不详


    体重不详


    三围不详


    “”


    林玄:到底谁特么想知道这些信息。


    她抽了抽嘴角,往下翻有用的信息,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了相关记录。


    这是一张简易的林间地图,当中用红叉标记了麒麟台的位置信息,他的居所相当偏僻,看起来反倒像一位深居山野的隐士。


    不过,这地方怎么这么像熊罴山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林玄仔细回忆宗门大比晋级赛当天的情形, 挑了挑眉,确认这儿画的就是熊罴山没错。


    不过,自己究竟是何时与这位呃、男子接触过?


    当时她一心想着送自家弟子进入考场, 哪里来的时间和某某在雪中你侬我侬?


    林玄几乎可以肯定以及确定,这货绝对患有什么臆想症。自己要和一位潜在神经病交流,真的很恐慌有木有啊?


    此时一旁的熊妖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这就是你喊我来的目的?”


    林玄沉重点头, “去你的老巢,当然得带上你啊。”


    熊妖撇了撇嘴:“知不知道老娘很忙?你以为我们大妖一族整日都很悠闲啊!”


    林玄充耳不闻,只一昧地将大块灵石塞进储物袋, 想必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拒绝这种东西。


    熊妖看得眼睛发直, 痛心疾首道:“太败家了啊!居然为了让那个谁删帖就给出去一块上等灵石, 你知不知道这么奢侈是要遭天谴的哇!!”


    林玄不耐烦地推开了熊妖凑过来的大脑袋,“差不多得了。”


    二人出发下了山,熊妖仍不依不饶,“你还不如将灵石给我, 我替你将那人揍一顿。”


    林玄:“能稍微文雅一点吗,整日打打杀杀是否过于损害我们玄林宗的形象?”


    熊妖:“”


    ——


    不知走了多久。


    熊罴山距离玄林宗不算远, 估摸也就半个时辰的脚程,一路上林玄甚少发言,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熊妖憋了一路, 眼下终于忍不住了,“至于这么为难吗?”


    林玄看了眼阴暗的天际, 太阳尚未升起,清凉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静谧得好似全世界空无一人。


    她摇了摇头,“为难?不过担忧这又是慕容长鹰的阴谋罢了。”毕竟,待在玄林宗的自己才是无敌的, 一旦离开玄林宗,虽然同样有着自保的手段,但总不及待在玄林宗安全。而这个世界上最想引她出门的,不是慕容长鹰是谁?


    林玄摸了摸下巴,“不然就派你一个人去好了。”


    熊妖举起双手抗议,“什么鬼?那我怎么办!”


    林玄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无不透出惋惜,“也是,你估计阴不过她。”


    熊妖本想对林玄的话表示不满,但它很快意识到人家或许说得也没错,不由说风凉话:“所以呢,要不然我们打道回府吧。”


    林玄猛地停下了脚步。


    熊妖一惊:“欸,你还真打算回去啊!”


    “到了。”


    熊妖愣了,向前望去,果然见奇险峻峭的熊罴山就在眼前,这地方它呆了不知多少年,一草一木尽在脑中。


    “那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麒麟台呢?”


    林玄耸了耸肩,看起来毫不在意,“我们现在来祈祷,他刚好在你走之后搬进这鸟不拉屎的地儿了吧。”


    不等身后的人炸毛,林玄已经迈开脚步,向着林中深处走去。


    无论人类再怎样努力,有人烟的地方始终不如自然清幽,耳朵中听着高分贝的蝉叫,反而更使人感到万籁俱寂。


    熊妖有时真觉得林玄比自己更像妖,哪里有人的感情这样的少呢?


    面对如此阴暗的深林,未知的环境,这样年青的人,多少要表现出几分惶惶吧?


    “欸,你真活了几千年?”


    林玄沉默片刻,“谁说的?”


    “大家”,熊妖答,“大家都这么说。”


    但很快,它无所谓般补充道:“不过我是觉得你只是继承了上一辈的资源,被托举的二代,让人羡慕。”


    林玄在线打假:“都不是。”


    在熊妖打算继续开口的一刹那,它的耳朵随着风轻微颤动了下,由此捕捉到了几近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嘘——”


    它朝林玄比了个手势。


    二人顺势滚到草丛中,隔着重重枝叶向前望去。


    没有人。


    林玄蹙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调整蹲姿,企图透过眼前的阻碍更清晰地观察前方,突然,手掌撑在一处无比坚硬的土地。


    她心下一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手,同时快速转身,余光中一块隆起的土堆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心有余悸地回望,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棕黄色的土,好在,这并非陷阱。


    微抬眼眸,林玄却彻底哑然。


    这的确并非陷阱。


    但前方屹立着的,正是一块久经风霜的墓碑,不过被掩埋于层层灌木丛,使人无法第一时间察觉。


    林玄脑海中突然涌现一个疯狂的想法,假若自己要找的人名,就刻在那墓碑上呢?


    她收回手臂,自嘲一笑。


    这怎么可能?


    一阵凉风贴着地表吹来,皮肤无端地开始战栗,汗毛已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林玄见前方仍没有任何动静,便朝熊妖做了个在原地等待的手势,未等对面有任何表示,她猫起腰,向着墓碑的方向爬去。熊罴山的灌木实在长得又多又杂,细软的、或坚硬的纸条划过她的皮肤,这并不痛,但让人感到难捱的痒。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段路并不长,甚至可以说非常短。


    林玄专注于膝下的路,不到十秒的功夫,已触碰到了尽头。她知道,碑就在眼前,抬眼便能知晓其上刻的字。


    现在正是月亮与太阳一左一右挂在天穹之上的时段,整个世界都是那样的透彻,任何东西在这种明亮中无所遁形。


    林玄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透亮的眼睛。


    近得几乎能看到眼珠中的血死,是如何如同小沟中的水般汩汩地起起起伏伏。


    林玄呼吸一滞,手中储物袋瞬间丢出,直中面前人的太阳穴,常年锻炼的她力道大得吓人,只听见一声惊呼,那人倒挂着树枝的双脚一松,摔了下来。


    原来不是鬼


    那人被砸得如同一条死鱼,很不雅观地背手摔在了碑前,不出所料的话,额头还得鼓出一道包。


    林玄几乎可以判断,此人并非修真者,顶多算是个身手敏捷的普通人。


    她移开视线,没有上前扶一把的想法。


    要不是这货突然冒出来吓人,哪会被反杀?


    熊妖显然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刚到现场便见一具死尸。它两只三角眼不受控制地转了两圈,小心翼翼道:“那啥发生什么了?”


    话未说完,它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林玄跟前,蹲下身,“你这就将人弄死了?”


    林玄皱眉,“哪有这么容易死?”


    熊妖却是不信,一只胖乎乎的手将磕在墓上的男子翻过了身,这一翻身,确实让一人一妖齐齐嗬了一声,活的!还睁着眼!


    那男子两眼一翻,哼哼唧唧:“赔钱。”


    熊妖猛地松开他,“毛病。”


    男子一只手扶住自己的脑袋,将视线转到林玄身上,“你——”


    话却只说了一半,看清了来人,他瞳孔微微放大,原本不忿的神色猛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林、林玄?!”


    林玄凉凉地看向他。


    确认自己和此人并无瓜葛。


    那男子却并不在乎她冷淡的神情,脸上的神情随即转变为狂喜,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声音好似夹了三分,“是我啊,麒麟台!”


    林玄林玄真不知该说自己幸运呢还是还是不幸,眼角忍不住抽搐起来,“‘小小麒麟台’?”


    男子忙不迭点头,迫不及待认领这一称号。他十分自来熟,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还好吗?手痛不痛噢?”


    林玄眯起眼睛,“呵呵就是你啊。”


    麒麟台露出一个相当灿烂的笑颜,“嗯嗯!你是来找我的吗?”


    熊妖左看看,右看看,核桃大小的脑仁终于明白了现在发生的一切,当即大喝一声,“原来是你!”


    麒麟台被它亢奋的申请搞得不知所措,“咋了?”


    “你还好意思说咋了?!”


    熊妖很不屑,“赶紧把帖子删了,拳头不认人嗷!”


    麒麟台被它吼得愣了下,随后盯着林玄,问道:“论坛上那些帖子吗?”


    显然没想到居然真有人会因为论坛上的事而杀到线下。


    林玄冷酷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压根不想和它说话。


    熊妖充当她的嘴替,“不是那些满口胡言的帖子还能是什么?你装什么装,等会要钱的时候可精着呢!”


    “总之——”


    熊妖比了个摸脖子的手势,“敢敲诈勒索你就给老娘等着吧,打的你满地找牙。”


    熊妖身强体壮,看起来相当不好惹。


    麒麟台瞥向它,重复道:“我敲诈勒索?”


    “我只是为爱发电写的文,何至于去敲诈你们?!”


    面对熊妖凶神恶煞的威胁,他愤愤不平的模样反倒有几分不屈的味道。


    不过林玄不吃这套,“所以呢,帖子能删吗?”


    “这个”麒麟台瞬间恹了。


    “你不喜欢吗?”


    林玄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麒麟台被打击到了,“你真是来找我的,但找我,只是为了这事吗?”


    林玄无语,“不然呢?任由你那个完全不符合我人设的小作文继续发酵下去?”


    麒麟台自知理亏,小声道:“我在下方标明了属于文学创作。”


    林玄挥了挥手,哪管那些有的没的,“总之你现在就赶紧删了,我看着你删。”


    麒麟台万万没想到自己出门祭奠阿娘一趟还能遇上自己一见钟情的偶像,更没想到一见面便是这样尴尬的场景。


    现在被两双眼睛盯着,自己不作为也有违君子之礼。


    “虽说是进行了一丢丢的文学加工,但当时我的确是看着你的背影远去的呢。”麒麟台喋喋不休,“当时你就被那些弟子们围在中间。”


    “这样吗?”


    林玄完全没有印象。


    她见麒麟台已经利索地将帖子删了,这才放下了心,撇开他,望向他身后那竖着的墓碑。


    清朗的月光下,只见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刻在饱经风霜的十倍之上。


    林玄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祁、临、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看清了碑上刻的字, 林玄心下一惊,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警惕打量面前的男子,只见他夜半三更白衣飘飘, 眼珠上布满了血丝,面容憔悴,形容枯槁, 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有点夸张了。


    但此人确实很有当鬼的潜质。


    毕竟在这个世界林玄真就差鬼没见过了,万一今天就真给她碰上了呢?


    祁临台顺着林玄的视线望去,也看见了身后那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当下意识到面前的人定是误会了。


    他忙上前两步, 接着清幽的月光露出了脚边的影子, “这块碑是我妈给我刻的,喏,我在那边也给她刻了一块。”


    林玄:“”


    熊妖以为自己听岔了,忙追问道:“啥, 啥意思,你妈干嘛给活人刻碑?还是给自己活的儿子刻!”


    它的视线落到麒麟台脚下隆起的小土堆上, 一脸便秘的感觉,“你们这是什么家庭啊?”


    麒麟台一愣, 忙从自己的埋尸点上走下来, 有些尴尬地挠头。


    “不是不是,我身体不好, 我妈才提前给我刻了一块。”


    林玄艰难理解他话中的意思。虽然知道这人想解释些什么,但越描越黑有没有!刻墓碑这种事无论怎么说都不能太急吧


    麒麟台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不对味, “啊总之就也算一种爱吧。”


    林玄凉凉道:“所以你刚说也给你妈刻了一块是什么意思?”


    麒麟台接收到了林玄的眼神,一阵凉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咳嗽了两声。这才解释道:“她给我刻了一块,我当然得礼尚往来啊毕竟,如果我死了,应该就没有人会给她刻了吧?”


    他接着补充,“我字写得很好,也学过几年篆刻,应该没人比我刻得比我更好了。”


    林玄:“”


    重点是这个吗?


    这到底是个什么家庭啊!


    既然此人身患重病,那些莫须有的帖子也已删了,林玄也就不想继续纠结下去了。她挥了挥手,“算了,那我便先行离开了。”


    她朝天边望了一眼,此时月亮愈发地暗淡下去,估计不过一会,天便亮了。这一行虽看着不费劲,但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麒麟台却是有些恋恋不舍,“这就走吗?要不要来我家中喝杯茶聊聊天?我画了很多画,能送你两幅吗!”


    林玄:“不要不要。”


    麒麟台不依不饶,围着林玄打转,“求求你了,就看看嘛,要是我的画能得到您的赏识,便当真死而无憾了!”


    林玄掏了掏耳朵,“你不会想暗算我吧?”


    她现在被慕容长鹰整得有点ptsd了,总觉得任何陌生人的邀请都藏着什么阴谋。


    麒麟台大受打击,“这这怎么可能!我干嘛要暗算你啊!”


    话音未落,他捏了捏衣角,娇羞道:“我顶多是暗恋你。”


    熊妖适时吐槽:“小伙子,你是明恋了。”


    麒麟台嘿嘿一笑,“不然你们在此地等等我,我拿来给你们看也行噢。——对了,你能给我的画提个字吗?”


    林玄瞥了眼左手边的孤坟,又瞥了眼右手边据说隐藏在黑暗中的孤坟,最后盯着眼前人棕色的眼眸,她叫住祁临台,“算了,还是一同去看看吧。”


    不知是不是与萧客待久了,似乎总也能从人的一双眼睛中看出些未尽之意。


    熊妖有些不赞同,“万一真的是陷阱怎么办,此人巧舌如簧,宗主你不能被他骗住哇!”


    林玄耸肩。


    被骗了咋办,被骗了就跑呗。


    她拍了拍熊妖的肩,语重心长,“吃亏是福。——呃到时候真吃到亏了我带你跑。”


    “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熊妖默默吐槽。


    但前方林玄已跟上祁临台,二人一道朝着林中小屋走了去。熊妖摇了摇头,只好朝二人的方向赶了过去。


    好在祁临台的家离那两堆坟包不远,估摸走了不到一刻钟,一座精致的小竹楼便屹立在了眼前。祁临台相当有主人范地给二位客人开了门,走进屋,倒了茶。


    白瓷茶杯端放在石桌上,一缕白气在上方飘逝。


    林玄盯着那滚烫的茶水,没有东张西望,更没有说话。


    熊妖从走进来便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此刻她再一次飞速地扫一眼四周,随后闭了闭眼,艰难地开口:


    “这位痴汉,你说自己画了几幅画,让我们来观赏,若真是几幅便罢了。不不不,就算数量众多,若只是些普通的画便罢了算了,就算你画的全是我们家宗主,也用不着挂得满屋子都是吧!”


    她忍无可忍,“也不知道收拾一下,我现在转个头就是几十上百张密密麻麻的林玄,太变态了吧!”


    祁临台本无所谓,但余光中见林玄同样微皱眉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要不我现在先取下来吧?”


    “算了”,林玄觉得让这个据说身体不好的病人忙来忙去的也不好,“随你。”


    祁临台长舒一口气。


    真挺怕林玄一声令下让自己全部撤走似的。


    毕竟这些画的摆放全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摆得可是相当艺术。破坏这样的艺术品实在让人心生不忍


    林玄坐下抿了口茶,“你就是让我们来欣赏这些东西的?”


    “不是东西,是艺术。”麒麟台弱弱反驳。


    在林玄的凝视中,他默默走进里屋,不过一会怀中抱了一叠用绸缎包好的画纸,笑得有些谄媚,“不过我更想让你给它们题字!”


    麒麟台坐下来,相当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包裹在外的明黄色绸缎,露出了其中的几幅画纸。不出意外画的都是林玄。笑着的林玄,垂泪的林玄,在春日赏花的林玄,夏日树底遮阳的林玄,秋日踩过落叶的林玄,冬日手捧雪花的林玄。


    林玄看着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变态啊。


    麒麟台委屈,“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林玄转移视线,“你想多了。”


    麒麟台露出笑容,“题首诗吧!”


    林玄表示自己是个文盲。


    麒麟台热情不减:“那签个名吧!”


    林玄:“,”


    沉默了几秒,再一抬头,麒麟台手中已握着一块砚台,正专心致志的磨墨。摆明了就是要让林玄题字。


    林玄被他的行动力折服了。


    终于,她拿起毛笔,蘸上墨,在栩栩如生的画旁边签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林玄”。颇有种在清水池里泼污水的罪恶感。


    反观麒麟台倒毫不在意,反倒喜滋滋地将画一幅幅全摆于木桌上,夸赞道:“好字,好字!”


    熊妖吐槽:“爱情使人盲目啊。”


    林玄轻咳一声,“好了好了,这下真得走了。”


    麒麟台动作一顿,“这就要走了?”


    屋内昏黄的光照下来,他垂下眼睫,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遮住眼中的情绪,“还想着起码喝杯茶呢。”


    林玄表示自己身为一宗之主很忙的呀。


    麒麟台忧郁地应了声,声线低了三分,“那我还能写你的故事吗?”


    “当然不能!”林玄怒了。


    “不不,不写之前那种了,就写写美好的日常”


    林玄仍严词拒绝。


    +++++


    天边已彻底成了橙红的颜色。


    即使已经经历过多次,熊妖仍不太适应林玄这穿越空间的能力,一眨眼人便离了原地,实在诡异。


    它犹豫了下,忍不住开口:“你干嘛这么着急回宗?”


    林玄正打算说话,眼前突然走来两个人,她闭上了嘴,无奈道:“因为答应某人了呗。”


    “谁啊?”


    “我。”夜妖飘了过来。


    空气奇妙的沉寂了很久


    熊妖东张西望,“那啥,我先走了。”


    它走后,空气依然神奇的沉默了很久很久


    天色愈发的红了下来,红得几乎像在流动,那火红的属于夕阳的光在人和人的脸庞间流动。


    看久了,总让人觉得生出重影。


    林玄瞧见夜妖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一袭劲装,只露出双发出野兽般幽光的眼睛。


    近了,林玄认出来人,原来是萧客。


    这么仔细一看,这人身材还蛮好的嘛。


    林玄终于开口打破了死寂,朝夜妖道:“不是死缠烂打的非得让我跟着你去昆仑宗?”


    她转头朝着萧客挑了挑眉,“你们二位怎么凑到一块了?”


    “这个”,显然萧客的确是在和夜妖一同等候,“师尊叫我回去一趟,至于这只大妖?它非让我给你们打掩护。”


    林玄有些疑惑,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那妖补充:“我想让你这位小·情·郎去吸引注意力咯。”


    显然,它在对林玄说话,而夜妖嘴中的小情郎,当然就是指萧客。


    林玄听着它的话术,模模糊糊好像懂了这货是怎么油腔滑调让萧客应下那无理要求的


    就在一天前,此妖也找上自己,兴奋地说着什么终于大功告成,明日便能看到一出让昆仑宗全体跳脚的好戏了云云。


    当时的林玄虽兴致缺缺,但还是莫名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仍旧记得夜妖那兴奋地几乎病态的神情,好似再不闹出点动静便会无聊死,“你不是想掌握慕容长鹰的把柄吗,私藏魔族这天大的丑闻你竟没有想要亲眼见识见识的想法?——留影石我也替你备好了。”


    林玄沉默着沉默着,将喉咙里的话咽下去了,此妖打定了主意要她去看热闹,自己无论说什么估计都无事于补。只得同意。


    作者有话说:


    这章微调了一下……话说有人发现我把段评打开了吗


    第80章


    三人一路上都未曾开口, 但气氛莫名的和谐


    萧客果然在谈笑间吸引住了昆仑宗门口几位轮守的弟子管事,夜妖趁这空隙带着林玄往偏路走,一人一妖在森森的林中穿梭, 不知过了多久,夜妖才总算停下了脚步,只与林玄在枝头上蹲守着, 浓浓黑雾笼罩在身侧,使人看不见分毫,更感受不到分毫。


    几分钟后, 一身着黑衣的女子落在了不远处微微隆起的土丘上。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生出残影,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玄蹙眉, 这是什么地方?


    那黑衣女要干什么?


    按照先前的接触,此人最大的愿望不过再见一面已然堕魔的小师妹,难道此处关押的正是她那神秘的师妹?


    脑中思绪纷飞,还未来得及一一细思, 夜妖已携林玄潜入黑衣女打开的洞穴。


    这是一条相当长的穴道,狭窄、昏暗而幽长。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黑暗, 反而让林玄心中更为平静。


    一人一妖都不再说话,更未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然而光是透过前方女人的背影便可看出她的焦急万分, 恐怕也无心注意身后的动静。


    起码跟着黑衣女拐了半个时辰, 眼前出现一处新的分岔路口。


    林玄只在心中吐槽,这慕容长鹰也是个怪人, 没事建一条这么杂乱的老巢作什么?


    一人一妖继续跟着,左拐, 直到眼前出现了第一道门。这木门看起来毫不显眼,叫人有种稍一用力便能将其斩断的错觉,但林玄仍眼尖地发现了左右两边泛出莹莹白光的阵符, 显然这地儿没那么好过。


    黑衣女走得跌跌撞撞,不正常地发着抖,看起来神志不清、无甚脑力,却似乎并不担心这一路的阻碍。


    夜妖在林玄脑中轻声道:“我早将这里的一切告知给了她,不过,也果然没看错她,胆子很大。”


    夜妖说得没错,不过数秒,左右那两道浮光已然熄灭。


    林玄向里头望去,只见深处有一中央开一道小孔的青铜墙壁。


    透过那道孔,后方是有如黑猫般泛出绿光的瞳孔。


    林玄盯着那深邃的瞳孔,然后才意识到这是有人趴在门上,正朝外注视着。


    咚咚咚的声响穿过隧道,显然这声音来自那青铜墙之后,依林玄看,估摸是有人正大力敲击着青铜器。


    “师妹!”


    一道惊呼打断了林玄的思索。


    黑衣女显然也望见了门后的师妹,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地便朝里走,看起来离疯也不甚远了。


    林玄小心地跟在她身后,此时才发现此人腰间别着一串碧绿色的钥匙,眼下正盈盈地发出幽魂般的光芒。也不怪林玄现在才注意到,那钥匙原本暗淡无光,越是靠近青铜门,幽绿光芒才愈发的亮眼。最后它几乎将整间暗室照亮,直逼得林玄二人往后退了数十米,只得遥遥看着她的动作。


    黑衣女的双手仍不正常地颤抖着,但那绝非恐慌,更像一种难言的兴奋。她过于亢奋了或许那颤抖,也是由于亢奋。


    林玄看不太清她大开大合的动作,那样子有些滑稽,像在跳大神,但青铜门的确开始震颤,不,整个地室都开始震颤。


    青铜门中间的小孔开始扩大,再扩大,大到已能看到师妹的头颅,肩膀。


    她的头发过长了,显然也太久没有清洁,正散乱在四周,笼罩周身。


    门那年的女孩毫无动静,乖巧得不像话,安静得仿佛已经死去。


    这真的是人们口中描述的穷凶极恶的魔族吗?


    那样子,分明像一个被囚禁的可怜虫。


    这一幕所带来的冲击性,显然黑衣女更有发言权。


    “师妹”


    她嘴中呢喃,好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是呢,她那纯真活泼的师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慕容长鹰根本没有善待过她!


    黑衣女控制不住地后退两步,但很快,她回过了神,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癫狂。


    为什么这个世界容不下她们二人?!


    她们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她们要被一次一次地利用,嫌弃。为什么她们哪怕这么努力了都无法再次相拥?!


    “师妹你还好吗”


    黑衣女脚下虚浮,踉跄着上前,她的声音那样的轻柔,动作却无比的僵硬,好似不知该如何面对面前的人。


    “对不起师姐再也不逼你了好不好?我们再不参与宗门大比了好不好?”


    “跟我回家好不好?”


    她渐渐的趴在青铜门前,离师妹不过数寸,二人那样的近,但也无法更近。


    林玄看着这一幕,耳中却模模糊糊浮荡着毒蛇一般的嘶嘶声,但声响像从喉咙深处,从内脏挤压而出,那声音过于奇特了,以至让她忘了去看黑衣女的反应。


    “看啊看”


    脑海中,夜妖的尾音拖长,如同鬼怪般低语。


    林玄快速起了一层鸡皮疙噶,而当她再次回头时,见到的便是黑衣女小心翼翼通过青铜墙中间的孔洞抱着师妹。


    她们抱得那样的近。


    好像一颗心也同样的近。


    师妹过长的黑发拖到了地上,遮挡住了她的容颜。


    她将脑袋搁在师姐的肩膀上,双手无力的僵硬的垂在两侧。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乖顺的木头娃娃。


    “看”


    夜妖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玄的心跳没来由地剧烈跳动起来,她的脊背抵在墙壁上,身后是厚实的黄土,这才得以让她的黑暗的地底安下心来。


    她眯起眼睛,仔细朝前看。


    “呕——”


    接着控制不住地胃部一阵痉挛。


    “没关系没关系”


    耳中是黑衣女的遥远的声音,以及咀嚼着头骨的声响。


    师妹正僵硬地啃食着黑衣女的脖颈,下颚,接着往上,她仍旧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重复着无聊的啃食工作。


    “没关系”


    在林玄的视线中,黑衣女的整只下颚已只剩下粘连着些许软肉的白骨,她不知在用什么发出声音,“对不起”


    师妹毫无反应,仍旧按住她的头颅向上啃食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林玄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脑中只剩下那异常清晰的咀嚼声。


    后知后觉地,胃酸开始上涌。


    从指尖开始,一阵宛若被电击的麻意开始顺着筋骨蔓延,蔓延到脸庞,蔓延到内脏,直到全身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无法接受但目光中,黑衣女的确在笑。


    她想要上前去拉开眼前的两人,但脑中,夜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有人来了。”


    她的意识再次清明,最后再一次深深地回望黑暗的隧道尽头,在那里,有一对死去的师姐妹。


    ***


    文书怜赶到时,地上已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人,好在这些人都还有气,那偷袭者不至于下死手。


    他觉得自己真是天底下倒数第一幸运的人。


    也不知到底是哪个神经病三更半夜地跑来闹事,难道一天天的都没有正事要干吗?!


    文书怜打开了机关,一只脚已迈进了地底,突然,他眉头紧锁,向伸手不见五指的虚空中抓了一把。


    什么也没有。


    “长老”


    身边手下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弱弱问道:“可有何疑点?”


    “看错了。”


    文书怜捻了捻指尖的灰尘,眼中情绪晦暗不明,“看来,又得换一个了。”


    ****


    回去的路上气氛相当安静。


    夜妖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保持着缄默,林玄也全无开口的兴致。


    直到灵塔出现在眼前,林玄沉默着,最终道:“将我放在这儿吧,我自己走走。”


    夜妖的声音仍旧是那样粘腻得使人心生烦躁,“让我猜猜,你总不能是开始可怜那对姐妹花了?”


    它的声音在林玄的脑海中环绕,高高低低,“的确”,它赞同道,“我们的确有着可怜她们的理由,不过——在一定程度上,也全都是咎由自取。”


    林玄没有说话。


    夜妖继续:“我猜你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若非那蛮横的师姐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愿放弃晋级赛的名额,她那个师妹怎么会在侵染染魔气?”


    显然,这完全是一段和黑衣女讲述的完全相反的故事。


    “我知道相当大一部分认为晋级赛,幻境中暴动的生物是黑雾兽,啊,也的确是,但那绝非普通的黑雾兽,它们染上了魔气。”


    “当然”。夜妖打了个响指,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至于为什么环境中会出现魔气,为什么她的师妹会被关押于昆仑宗,谁又能知道真相呢?”林玄知道夜妖能像毒瘤一般潜入人的脑海,至于它是如何得知的这一段真相,又是如何诱哄得黑衣女前往解救师妹,她无心过问。


    夜妖观察着她的神情,“你不要搞得好像我是一个坏人。是她主动找上门的。”


    林玄面无表情,“我只是觉得恶心,我是一个人类,还拥有恶心那样的场面的权利。让我一个人静静,我不想再听你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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