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虽然软化了,但说出的话还是没变。


    “我有家。”


    “被你赶出阴影了,又想天天见到你,给个机会?”


    他大言不惭的说出来,话的意思语气像恳求,但他眼神又像是在挑衅,像是在问她敢不敢。


    怀雾之最受不了的就是激将法,她手指用力掐了他掌心,看他眉头微蹙才点头说好啊。


    席今也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全身放松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指尖又勾了勾她的才极为不舍的放开。


    “睡觉吧。”


    怀雾之瞥他一眼,“你不走?”


    他摇摇头,理所当然的盯着她,“想欣赏一下绝世容颜。”


    “......”


    不和傻瓜论短长。


    怀雾之在他一刻不离的眼神中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折腾了这么多天,她累极了。


    周遭是一股令人安心的薄荷味,床前坐着的也是让人安心的人。


    没被刺眼的灯光影响,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对于这一整个晚上的记忆,只有安心。


    时过境迁,这么多年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她差到极致的睡眠。


    在今天,似乎是全补了回来。


    半梦半醒间,她翻身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仿佛感觉到手被人拉着,每一个指尖都轮番触及到那个微凉的触感。


    困意压过想要探究的心,不出三秒她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下意识看向床边,椅子上已经空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怀雾之收回视线抬眼看着天花板。


    仅仅二十四小时,她和席今也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像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又好像,有一点吃亏?


    怀雾之撑着床坐起来缓了缓神,随手拿过床头柜的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慢吞吞的掀开被子去卫生间洗漱。


    完全清醒过来后,怀雾之坐回床上,打开手机才发现忘记同意席今也的好友申请了。


    同意申请的按键刚刚按下,下一秒席今也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也:【醒了?】


    也:【想吃什么?】


    怀雾之看着那个纯白色的头像顿了顿才回。


    5:【嗯。】


    5:【没什么想吃的,我想回家。】


    她并不喜欢在医院住着,又闷又憋气。


    也:【行,我一会去办出院手续。】


    也:【裴惜时要去看看你,见么?】


    视线触及到那个名字,怀雾之指尖停顿片刻眯了眯眼睛。


    5:【见啊。】


    怀雾之发出这条回复后就关上了手机,靠着枕头在脑海中搜寻着有关裴惜时的记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房门被敲了几声后就被打开。


    席今也灰色T恤灰色裤子已经穿戴整齐,挺休闲。


    他身后跟着一个和他身高身形大差不差的男人。


    席今也见怀雾之冷淡的神情格外识趣的坐在床尾不出声。


    裴惜时手中拎了一堆东西,尽数堆在了床头柜上。


    他依旧是寸头,长相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和高中时没什么区别,他笑容堆在脸上:“来替时旖看看你。”


    怀雾之心底发笑,面上还是礼貌的笑了笑。


    她这事除了曾舒绾和席今也知道,别人对此一概不知。


    她没告诉时旖,也没想把这事主动告诉谁,但裴惜时离开后时旖知不知道就另说了。


    裴惜时倒是并不在意怀雾之对他的态度,格外自来熟的坐在椅子上,”时旖怎么样了?工作还顺利吗?”


    他也没绕弯子,说出了此行来的目的。


    怀雾之嗤笑一声,也没给他留面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你都代替她来看我了,不是应该比我更了解?”


    说完这句话怀雾之就收回视线,眼神落到了席今也身上。


    裴惜时倒也不恼,见她这无望也就起身,“你养好身体吧,我走了。”


    裴惜时走后,席今也偏头看她:“既然不想见,怎么还让他来。”


    怀雾之想了想,“出出气?”她淡声道:”他可是万恶之源。”


    这话一出,席今也倒先坐不住了。


    他心慌,万恶之源都出来了,她不出五秒就能追究到高中时候的事。


    清了清嗓子后起身,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我去办出院手续,你等我回来。”


    怀雾之看他有些心虚的样子恍然大悟,本来她都没想起来的事他这么一心虚倒是让她记忆尤深。


    都过去了。


    她点点头:“嗯。”


    关上病房的门,席今也瞥了一眼靠在一旁的人嗤笑一声。


    裴惜时不满的开始倒苦水:“你死缠烂打追这么个说话能把我噎死的女人?你丢不丢人?”


    席今也白他一眼,嘲笑:“时旖说话不噎人啊,你不是都把人气的打你巴掌了。你得思考思考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听说人要订婚了,到时候有心思生个小孩出来,能像她的话应该会很漂亮。”


    一句话就让眼前的人哑口无言,偏偏他还在持续扎心。


    裴惜时似乎是跟着他的思路想了想,愤恨的磨了磨牙,“你和她凑一起还真是天打雷劈的一对,你俩这嘴怎么不炸银河系去??”


    他受伤颇深,席今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楼梯走,“早点归队吧,注意安全,走了。”


    ......


    席今也办好住院手续去接怀雾之时,她也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怀雾之觉得这衣服穿在身上并不舒服,于是在见到席今也时她就起身快步走过来:“快走吧,回家了。”


    席今也截停她的脚步,在她疑惑的目光转化成不满钱拉住了她的手,察觉她没反抗握得更紧了,“回家。”


    大脑原本在思考的东西被他这一个动作打断,直到出了电梯走到医院大厅耳边响起拍照的声音她才从这个动作的懵中反应过来。


    她没戴帽子口罩眼镜,任何遮挡的东西都没有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走出来,还是在这个极为特殊的时期,不被拍才怪。


    好几个手机的摄像头对准自己,怀雾之的第一反应是想放开他的手,但挣脱一瞬没挣开,反而被他攥的更紧了。


    席今也同样发现了这些人的动作,边防止她挣脱边凑到她耳边不满的问:“不是给我名分了么?你想玩地下恋?”


    怀雾之神情静止一瞬,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看着席今也。


    还没等他说什么,他倒是有些气急败坏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警告:“没名没分的事我不干,这些照片能压下去,地下男友我也能当。但咱俩得先拐个弯去趟民政局,把证领了什么都好说。”


    说话间总算走出了医院,但怀雾之实在是没有办法理解席今也的逻辑,她垂了垂眼眸自嘲道:“现在我可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你不怕被人肉?”


    席今也听到她这样自嘲眉头微皱,眼底的心疼和气被压下去,他的眼神放佛在说“你太小瞧我了。”


    席今也拉着她在一辆出租车前停下,下一秒他将两人牵着的手举起来,凑过去亲了亲她指尖。


    微凉的嘴唇触碰到指尖,那处像是过电了一样,麻麻的。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和昨晚她感受到的触感一样。


    怀雾之眼睫颤了颤,指尖不自觉攥紧他的。


    席今也拉开车门,怀雾之顺势坐进去。


    车子开始平稳的行驶着。


    自医院门口那句话结束后,他们没再说话。


    席今也有心想说话,可见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就止住了话头。


    没人说话,但紧握的双手谁都没有放开。


    就这样一直牵到了下车,一直到了席今也家门口还是没放开。


    怀雾之被他牵着始终不发一眼,低着头一副有些自闭的样子。


    直到两人面对面坐着,怀雾之坐在沙发上,席今也曲着长腿坐在茶几边缘看着她。


    席今也并不认为几个拍照的手机,几句窃窃私语的当面议论就可以影响到怀雾之的心情。


    他看她始终低着头,正想开口问她想吃什么时,就见她缓慢的抬起了头。


    怀雾之栗色的发丝顺着脸侧垂下来,发尾处轻轻扫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看向他时眼眶泛着红,眼泪争先恐后的涌出来,肩膀轻微的颤着,终于把憋了一路的情绪散发出来。


    席今也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他轻声问:“雾雾,哭什么呢?”


    怀雾之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不断抽泣着。


    过了好一会,她气息逐渐稳定下来,脸上挂着未褪的泪痕,眼眶中时不时掉两滴眼泪。


    “席今也。”


    “我在听。”


    她声线颤抖,尾音的颤音更明显。


    “怎么办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能闻到你身上的薄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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