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雾之!雾之!”


    “雾之姐!”


    肩膀被大幅晃动着,眼皮被一股大力捏来捏去。


    怀雾之睡眼惺忪的睁开眼:“干什么?”


    “祖宗!你看看几点了!?”曾舒绾把手机怼在她眼前。


    怀雾之下意识闭上眼睛。


    “你再不醒我俩都要叫救护车了。”


    “是啊雾之姐,你没事吧?”


    耳边的唠叨和担忧齐发并进,怀雾之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忽然静止住。


    黑衬衫,锁骨,眼泪,安眠药......


    “果然啊,还是不能寄希望给任何人。”


    她扶着转着圈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后笑了笑。


    果不其然,意料之中。


    “什么?”


    幸运一次都没降临在她身上这件事情,还是只有自己知道吧。


    “没什么,我去洗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剩余存活期——六个月 “下次…下


    接下来的日子, 剧组进度进入收尾阶段。


    那晚过后时而出现在监视器前的人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没有再出现过。


    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踪迹。


    仿佛从重逢的那一天开始都只是错觉或一场梦。


    而现在,一切都被拨回了正轨。


    被拨回,没有重新见面前, 她为自己规划好的人生轨迹。


    他像巨大山峰中因极端天气滚落的落石般, 刚刚坠落的那一刻石破天惊, 行人都要以此为戒绕道而行。


    可再次天晴,回头看过去, 却发现这一块滚落的山石对连绵万里的群山没有丝毫影响。


    不重要到像是人无缘无故掉了一根头发一样。


    层峦叠嶂的山峰不会因为失去一块早已松碎的石头就寸草不生, 想要染发也不会因为掉了一根头发就大惊小怪改变计划。


    这次的重逢之于她, 如同山间掉落的石头,染发前掉落的发丝。


    一样无足轻重。


    “现在就走?”曾舒绾面不改色的喝着一分糖都没加的冰美式。


    怀雾之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把它滑到宁馨怡面前:“杀青了不走准备在这过年吗?行李你们明天走时帮我拖回去。”


    宁馨怡举起手机中的时间给她看:“可是现在凌晨啊,不太安全吧。”


    怀雾之戴上墨镜挂上口罩:“没事儿。”


    宁馨怡还想说什么,就见怀雾之拿着衣架上的帽子扣上后开门离开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时间紧促,怀雾之到了机场已经不用在候机室等后就直接检票登机。


    她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后摘下墨镜放到一旁, 将帽沿拉下来一些就躺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飞机飞入万米高空, 飞过了一座又一座城市。


    这五十几天中一切的一切也将会被抛在九霄云外, 在电影上映一切宣传活动都结束的那一刻彻底画上句号。


    飞机落地, 京市。


    怀雾之脚步声风走得飞快,清晨的路上人迹罕至, 她坐上一辆出租车后就直奔疗养院。


    “咚咚咚。”


    “请进。”


    怀雾之随手关上门坐在和医生面对面的椅子上,她正襟危坐没有靠在椅背上。


    “李医生您好, 我是章青蕙的监护人。我来想了解一下她的病情现在怎么样了。”


    双手不安的交叠在腿上, 手心出了些细密的汗。


    眼前的一声从病例中抬头推了推眼镜:“稍等一下。”


    “没事,我不着急。”


    医生起身打开身后的橱柜从里面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


    文件夹被打开后翻页的纸声沙沙作响。


    一分钟后,医生重新抬头看她, 语气专业严肃:“综合既往病史来看,患者从确诊阿尔兹海默症至今,病程已经长达十二年。坦白讲,这类阿尔兹海默病能维持到现在,她的身体整体状况没有急剧恶化,足以说明这些年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的日常照料,养护工作做的非常到位,已经是很不错了。”


    怀雾之墨镜下的眼睫颤了颤。


    “虽然病情发展的速度已经极为缓慢,但目前患者的病情已经发展到阿尔兹海默症终末期,认知功能完全衰竭,人物,时间,地点定向力全部丧失,无法辨识亲友,意识多处于混沌状态,几乎没见到她的清醒时段。”


    “现阶段她的精神行为异常表现显著,频繁出现情绪激动,暴躁,躁动不安。这是大脑神经元广泛受损引发的典型表现。患者现在全身各项躯体机能持续衰退,吞咽,咳嗽反射都明显减弱,误吸,坠积性肺炎,泌尿系统感染,压疮,重度营养不良这类并发症的风险居高不下,这也是终末期最主要的危险因素。”


    医生停顿下来,再开口时,语气中似乎带着同情。


    “综合她的病程,当下症状,身体机能,再结合多年养护基础来评估。在后续照护规范,没有突发严重并发症的前提下,预估剩余生存期大概三至六个月,一旦......”


    怀雾之身体僵住。


    医生还在持续告知,可她忽然觉得这屋内极其狭小,空气流速慢。


    她有些喘不过气。


    “现阶段我们以姑息对症,安宁疗护为主,用药控制躁动症状,全力预防各类并发症,尽量减轻她的痛苦。我们会时刻监测生命体征,病情有变化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尽管已经早有心理准备,可最多半年的存活时间被宣告时,她还是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


    手指被攥到充血。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她听见自己说。


    离开病房时,她脚底不稳身形打晃。


    走廊中,她靠在墙边蹲了下去。


    来来往往的人路过都会看过来一眼。


    怀雾之看着眼前来去匆匆的脚步低了低头。


    “你头晕吗?需要我帮助吗?”手中拎着输液袋的护士驻足。


    怀雾之起身摇摇头:“我没事,谢谢。”


    去往病房的步履沉重又虚浮,路上怀雾之停下了好几次让她想要痛哭一场。


    病房前,她轻轻拉开门把手。


    “砰!”进门第一眼就见一个花盆摔在地上,里面的土壤四散,花的枝叶砸进泥中,蒙了尘,也摔得解体。


    “你是谁!”章青蕙指着她大喊。


    怀雾之摘了帽子墨镜和口罩面向试图安抚章青蕙情绪的两位护工,轻声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在这就行。”


    “好的,您注意安全。”


    怀雾之冲她们点点头:“辛苦了。”


    将门关上,怀雾之回头看跪在床上的人。


    她头发花白,面色蜡黄。神情失去了一切神采,眼神也很浑浊。


    床边的柜子上是各种仪器,穿上各种检测仪连接过来的线缠成一团。


    “你是谁!”老人见面前的人朝着自己走来神色慌张的大喊,她眼底满是陌生,双手抱胸呈防御姿态。


    怀雾之竭力忍住眼中酸涩,她微笑着:“姥姥,我是雾雾啊。”


    章青蕙神情犹豫一瞬,瞥见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立刻拿起一旁的枕头抱在怀中。


    “你是谁?”她眼神警惕。


    怀雾之重复:“姥姥,我是雾雾啊,我是怀雾之。”她期待的看着眼前的老人:“您不记得我了吗?”


    她缠绵病榻,意识糊涂的样子近在眼前。


    可小时候照片中那个温婉大方的姥姥也近在眼前。


    人生明明只有几十年,可却总要受尽搓磨。


    “你是谁?怎么坐在我的椅子上。”章青蕙无意识的呢喃着,神情迷茫又疑惑。


    怀雾之掐了掐掌心笑着看她:“姥姥,我是雾雾。”


    “奇奇怪怪的,你怎么叫我姥姥。我认识你吗?”


    怀雾之看她不解的眼神愣了许久,她抿了抿唇重新开口:“姥姥,您是不是怪我太久没来了?”


    章青蕙收回视线不再看她,上一秒的话下一秒就已经忘记。


    “你是谁?”


    “姥姥,是我,雾雾。”


    “你是谁,好像没见过你。”


    “姥姥,我是怀雾之。”她强忍眼泪,“我妈妈是闵音。”


    “闵音在上学呢,怎么会有女儿。你是谁?”


    “姥姥,我是怀雾之。”


    老人家一遍又一遍的问,怀雾之便一遍又一遍的答。


    前者是忘记了上一秒说过的话,所以在沉浸自己世界里忙活着时,随意抬眼看到眼前的陌生人时就要问一遍。


    后者寄希望与这一声又一声的回答中可以让她想起片刻,哪怕一丝一毫。


    造化弄人,事事不如愿。


    夜幕降临,怀雾之答的口干舌燥,心底麻木。


    章青蕙不再管她,自顾自的将床上整理好后便躺下睡觉。


    怀雾之静静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老人,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泪水模糊了视线,僵直的脊背颤抖着,她无声无息的掉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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