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环境他还能睡个好觉。
昨天压下去的气顿时翻腾了上来, 她转身走进便利店打开了冰柜, 冷气冰的她浑身一颤, 她伸手拿了一排中最里面的一瓶水迅速结账。
再回到原地时,他依然维持着一个姿势。
怀雾之神情未变, 她淡定的拧开瓶盖。
没有一刻的迟疑,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过去,水直挺挺的扑砸到了席今也的脸上,
泼出去的水尽数落在了他的脸上, 脖子上, 衣服上。一滴都没有落在椅子上
还在睡着的席今也被凉水激到吓了一跳, 他猛然睁开眼睛。
“咳......”
鼻腔进水, 他被结结实实的呛到,咳嗽中脸也被憋的通红。
他还没来得及缓过劲来说话, 也没给他任何缓冲的机会。怀雾之从容的拧上瓶盖,转身拉开出租车的车门上车。
没有做坏事的心虚和愧疚, 自然到像是只是她自己喝了一口水。
就连眼神都像是在说——“你活该。”
怀雾之一句话没说, 连背影欧没来得及看清出租车就已经急驰而过。
如果不是校服的潮湿,滴答滴答滴落着的水滴,席今也会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作一场梦。
短短几分钟,她什么都没有留下。只给他留下了出租车的尾气。
......
一切像她预算的那样,今天以及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格外平静。
平静到她甚至快要忘记了一个星期前毫无顾忌泼的水。
星期一一场大规模的转楼结束,怀雾之坐在椅子上看数学卷子。
“哎呀这主席不在,他们检查的速度都提高了。”宋雨辰趁着最后的五分钟八卦着。
“对啊今天主席没在啊,果然职位是用来偷懒的。”李验在一旁附和着。
“咱俩在宿管部消息太闭塞了,哪是偷懒,听说是请假了。还是从上周三还是周二来着。”
怀雾之手中的笔尖顿住,晕开一小片黑色痕迹。
指间忽然不受控制的缩了缩,笔的触感似乎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那瓶冰镇的矿泉水。
“打名字。”
近在咫尺的声音和前面两人的回头速度,让怀雾之确定又是冲着她来的。她望着这张生面孔问:“我怎么了?”
她是真疑惑,转楼大部队都快要走了九个班了,怎么还有折返回来扣分的。
男生抬手指了指:“衣服拉链要么拉上要么不穿。”
怀雾之低头看了一眼:“这里面也是校服啊,拉不拉上有什么区别吗?”
男生不急不恼,相比于其他人扣分时的嚣张,这男生明显例行公务:“部门新加的扣分准则。”
似乎下一句就是“辛苦你打一下名字。”
怀雾之不动声色地瞥了瞥周遭人散开的拉链顿时了然,她痛快的接过手机打上自己的名字。
又是一条专程为她创造的扣分准则。
升旗仪式结束时,一个班级一个班级的离开操场。怀雾之站在直面太阳的位置。太阳一动不动的立在天空中直直的照射着她的眼睛,她被晃的眼睛疼低下了头看着地面。
“打名字。”体育部的人以火箭的速度将手机递了出来。
?
“怎么了?”怀雾之无奈地问出了今天的第二句。
“立正时要面向前方啊,退场时也不能你想怎么站就怎么站啊。”他见缝插针,看似说的颇有道理。
早不轮到晚不轮到,偏在她打完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轮到了她们班级的离开。
一天下来,三六九十一她完全记不得自己被扣了多少分。如果换一种方式计算,以往一天扣七分的话,今天到晚自习结束的那一刻,她一天扣了以往分数的三倍不止。
人不到命令到,水只泼了三分之一过去还是太少了。
“回来啦。”阿姨的存在顿时让怀雾之警觉了起来。
做饭的阿姨每天都是做完晚饭便离开,而今天大不如常。
怀雾之加快换鞋的速度,她放轻脚下的声音尽量降低存在感。
“雾之,回来了?”一道如同撒旦在地狱中互换的声音响起。
怀雾之屏住呼吸一瞬,随即偏头看过去。
怀泽颂比走之前胖了很多,皮肤也黑了很多,带给人的恐惧丝毫未减。
他喉结旁多了一个彩色纹身,怀雾之似乎在某一瞬看到了无比熟悉的东西,她微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怀泽颂脖子上的纹身。
这是一只极为夸张的蜘蛛,以冷调的蓝色为主色,黑灰为辅色。错综复杂的黑色蛛网在最下面,蜘蛛的七条腿一截蓝色一截黑色,最后那一截是同样的蓝,就连腿部投射下来的阴影也极为自然,蜘蛛的头部延伸了两条夸张的牙齿出来。
蜘蛛腿长短不一,栩栩如生。看久了仿佛有一种它真的在爬的错觉。
而这幅纹身的视觉焦点在它的腹部,最中心的位置。
怀雾之瞳孔微怔,身后握紧双拳的手中细微的汗快要汇聚成河。
蜘蛛的腹部,不是正常的生理构造。
蜘蛛腹部位置是通体深邃的蓝宝石颜色,而那上面赫然是一只眼睛。
一只内眼角尖锐,眼尾上翘的眼睛,眼底是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淡漠。
“怎么样?纹身好看吗?”怀泽颂眼神玩味,像是在凌迟她。
怀雾之不受控制的后退一步,她牙齿咬着舌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咽下口水扯出了一抹微笑轻声开口:“你觉得开心就行。”
她不敢过多停留,加快脚下的步伐径直越过怀泽颂上了楼梯。
成功上到二楼时,她松了一口气。随后径直走向怀远墨的书房敲响了房门。
“进来。”
怀雾之推门而入质问他:“你不是说他不会回来吗?”
怀远墨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杯,他无视她语气中的慌乱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天大的事情也远不及他手中的茶杯重要。
喝了一口茶,他欣慰的放下了茶杯才终于抬头看怀雾之:“今天你们江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谈了谈关于你德育积分的事情。”
怀雾之紧咬牙关盯着他。
“明天是你堂哥的生日,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回家看看。你在学校的表现并没有给我省心,接听你们班主任的电话也浪费了我很多的时间。这么一想,我也就没有理由拒绝了。”他把剩下的茶倒掉问道:“你说是吧?”
内心的慌乱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她视线仓皇的四处逃窜,却又不得不看向镜片下那双带着威胁压迫的眼睛,她呼吸急促混乱,声线微微颤着带着提醒,试图用最不值得一提的办法唤醒他的良知。
“大伯,我们是血亲啊。”
“没错,我们是血亲。可是雾之啊,朋友都分远近,更何况是亲人呢。”他淡然地笑着:“作为一个父亲,哪怕我的儿子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要尽力一摘不是吗。”
“咔哒。”
“咔哒。”
“啪嗒。”
门上的两道锁应声落下。
再然后,是她今晚的第一滴眼泪。
“一群疯子。”
她声音哆嗦到极致,说出的话语不成调。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死死的倚靠着门,在任何时刻都最没有用的眼泪不停溃堤,不管擦了多少次眼前都还是一片模糊。
用力拧着自己胳膊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她连滚带爬的奔向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大把交缠在一起的数据线,她颤颤巍巍的把这些数据线解开,又到房间四散的角落将那些数不清的黑色小方块连接上电源。
做完这些后她拉开第二个床头柜,拿出一把翻着银色光芒的水果刀紧紧的握在手里,却还是陷入到了无尽的恐慌之中。
恐慌感像瞬间涨潮的大海,她没有穿任何救生衣被卷到越来越深的黑色海域深处,眼前的世界不复存在,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肺功能爆炸,她张开嘴吸进无数口的海水,窒息感像上吊的绳索紧紧圈住她。
阴魂不散,挥之不去。
“昨天和你大伯聊过了,你这孩子真是太让我头疼了。”江明远无奈的摇着头,哀悼着自己痛失掉的工资。
怀雾之视线从打在玻璃上的雨滴中收回,她神情抱歉:“不好意思,江老师。给您添麻烦了。以后我一定注意。”
“我现在身体特别不舒服,晚自习能和您请个假吗?我想去医院看看。”
江明远犹豫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假条签好后递给了怀雾之:“好好去看看吧。”
怀雾之双手接过假条点了点头:“谢谢江老师,我先走了。”
走出室内的那一刻豆大的雨点肆无忌惮的砸在她身上,她逆着风向走的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将手心护着的假条递给门卫后,她浑身湿透的上了出租车。
大概是见到下这么大雨不打伞还不躲雨的人很是稀奇,一路上司机师傅频频在后视镜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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