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站着也累。”他话语的意思像是寻常长辈对小辈的关心语,可语气中却满是不容置疑的不耐烦和压迫。
怀雾之提步坐在最边缘沙发上的边缘处。
怀远墨从身旁拿起一张纸推过来:“看看。”
怀雾之拿起纸张一角置于眼前。
再看清这张薄薄纸片上的内容时,她瞳孔骤紧猛然看向怀远墨。
【本人现已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心智健全,认知清晰。本人已充分知悉,理解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的报名规则,考试流程,升学权益及个人参与高考所对应的全部权利与机会。同时,本人已认真考虑过放弃高考对个人学业,升学路径及未来发展造成的所有影响与后果。
经本人长时间慎重,独立,反复的思考,在无任何外界胁迫,逼迫,诱导,欺骗,干预的情况下,完全基于个人自主意愿,现郑重作出如下承诺:
本人自愿主动放弃20xx年度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的全部报名资格,考试资格及相关一切升学权益,不再参与本年度高考报名,信息采集,现场确认及所有相关考试流程。
本人明确知晓,放弃本年度高考后,将自动丧失被年度通过普通高考渠道升入普通高等院校的机会,所有因此产生的学业结果,升学结果,个人损失及后续影响,均由本人自行全权承担。
本人保证本次放弃高考的决定为真实意愿,是本人最终确定的选择,不存在任何被迫情形。本人承诺作出本次决定绝不后悔,不会以任何理由向学校,教育主管部门提出申诉,异议或追责,自愿接受一切相应后果。
特此承诺。】
怀雾之看着一旁已经被打开的印泥开口:“什么意思?”
“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他淡定的通知:“一,签了这个,自愿同意放弃高考。二,高二这一整年陪你堂哥去泰国的学校借读一年,高三回来再准备高考。”
原来他知道,他们都知道。他们知道怀泽颂不齿的想法,知道他近乎疯狂的心理。
“凭什么?”她用力咬着嘴中的软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就凭。”他抬手推了推眼镜笑着:“这是现在唯一能保住你的办法。”
怀雾之虽疑惑万分地看着他,可她内心却在他说出这话的下一秒就明白了。
签了眼前的承诺书,她就不用跟怀泽颂一起去泰国。
怀雾之用力攥紧手中纸张的一角。
十六七岁,还真是......不上不下,无能,又无力。
“你能保证吗?”她眼底似有着即将释放的猛兽般。
“只要你签了同意书,这一年间你堂哥不会回来一趟。高考前我会联系好国外的学校,暑假过后你直接入学。”
怀雾之久久的盯着怀泽颂,尽管她的神情多崩溃绝望,怀远墨始终笑着。
三分钟后,印泥被打翻在地。怀雾之双手撑在茶几上起身,她眼底血丝密布死死盯着怀远墨的眼睛,毫不避讳的戳破他内心想要极力隐藏的焦虑,她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锥心泣血,竟然让怀远墨感到毛骨悚然,他的内心中重现了十年前的一切恐惧。
“原来你这么害怕,你竟然这么害怕。我爸妈的尸体早就和那架飞机一样化成了灰烬,还是在你的噩梦中挥之不去吗?你是怕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后代依然压不过他的后代,你是怕被失败笼罩的恐惧重演吗?所以竟然胆小到连一个高考都不敢让我参加,是怕我出人头地吗?你任由你的废物儿子肖想我,对我痴心妄想,贼心不死。你就不怕午夜梦回,有鬼魂来敲门扰清净吗?或者,我来做这个鬼魂。”
怀雾之眼神坚毅,看他时嘴角挂着笑意,像是取笑。
她起身微仰着下巴,不屑地看着他。
“大伯,您最好把心吊起来活着。等着看我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
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怀雾之站在南竹中学校门前停了脚步。
周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她擦肩而过。
耳边幽怨烦躁打闹不绝于耳,怀雾之抬眼看向棱角分明的四个大字。
她笔直的站在那里,在流动的人群中成了唯一的静止。
怀雾之垂首看向地面,在视线触及到一丝阳光时她深深突出一口气,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感到轻松还是更深一层的疲惫。
怀远墨手段卑鄙,却好在被承诺书上的名字和手印取悦,一张机票和数不尽的银行卡将怀远墨送上飞机。
这是怀雾之世界归于宁静的第七天。可此刻站在学校前她竟然开始迷茫。
如果说以前所有的忍耐,承受,被实打实的伤害。都是为了高考后有更多的选择,彻底脱离怀远墨的规划和掌控。
如果说以前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忍耐,那现在算什么呢?
既然高考已经被放弃,那现在开始的高二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模式面对这不会有好结果的高中生活。
可对于她来说,必须要有一个目标来支撑她的一切。
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哪怕是一个破绽百出自欺欺人的目标,也必须要有它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再见 “记仇。”
从她身边走过的人群渐稀, 她发现这次踏进这个她中考结束后拼命抗拒的地方,先感知到的不再是博弈失败的窘迫和委屈,这次似乎是轻松了许多。
教室内每个桌子上的暑假作业大多都没有完成,可却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他们互相寒暄, 畅聊暑假。因为所谓的暑假作业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学生会的万分之一可怕。
既然是客套寒暄, 挂在成绩单上的第一名没有被任何人绕过, 而这大多请教打趣的人并没有几个是真心。
毕竟在考场上拿着试卷对着抄监考的人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秉承的态度是真心想学的不会抄, 而既然抄了的那也没必要浪费口舌想着感化。
作为高一这一整个学期内满足所有人的猎奇心态, 八卦漩涡中心的‘惹事精’。在面对众多人眼中些许不屑的情绪时, 怀雾之选择性看不见。
被误解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辩解也并不能堵住任何人的主观意识。
“学生会转楼, 头抬起来手放桌子上。”一大堆人浩浩汤汤的涌进教室内。
怀雾之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格外悦耳,至少比一群人围在面前和她探讨成绩要好听很多。
学生会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高三的面孔被高二取代。
以此类推下去,一年前面对学生会怯生生的新生们也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学长学姐们, 而不变的是短短一年时间就被同化的气场和态度。
怀雾之视线游离, 她平淡的移动着视线看着一张张过了一个暑假似乎已经变成了生面孔的人。
就在她觉得无聊即将收回视线时, 教室内本就安静的气氛似乎凝滞住。
怀雾之视线紧紧盯着那道身影, 看着他在讲台上站定时似乎已经忘记了眨眼。
席今也毫不避讳的迎上她震惊的目光,却在看着对方的某一个瞬间他眉头忽然极小幅度的皱了皱, 她瘦了一大圈,瓜子脸的轮廓更加鲜明, 眼睛显得更大。似乎只是挂了薄薄的一层脸皮在骨头上。
蓦然间, 他眼底涌现出一股来不及遮掩的心疼。
不过幸好,除了他自己没人发现。
怀雾之只愣愣的看着他,却捕捉不到他任何神情。
她只是眼神停留在他脸上, 思绪却早已带她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下午。
“我们算了吧。”
“我有事和你说。”
她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他说的‘事’大概就是此时再次出现在面前的人。
可仅一瞬间,这个念头就被她否定。
她自认为她还没重要到席今也愿意为了她复读的程度。
相比之下她更愿意相信他受不了被欺骗,所以这个选择是想要报复。
一想到这里,她很快便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她看向桌面还在思考着这两个答案哪个更准确,眼前有些陌生的备忘录界面却再次出现。
怀雾之抬眼看过去没接手机,那人斩钉截铁的说道:“扣子系的不规整。”
她并没有为只散了两个扣子的校服衬衫据理力争的想法。
手机是不认识的人递过来的,可她明白真正想泄愤的人是谁。
打了名字后把手机递还,那男生一刻没停留的离开。
一大群人满载离开,全部挺直的后背在一瞬间泄气。
上课的铃声把她从怔愣中拉回来。
大约是心里藏着未解之谜,这一上午的时间在她眼中过的很快。
去食堂的路上怀雾之打开手机回消息,到了三楼后她收了手机却迎面撞上风暴了一个上午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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