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从纱窗处啪嗒啪嗒的渗进来, 掉落在地板上。数不清的雨滴齐拥而下,四窜到瓷砖的各个角落。


    阴沉的天气毫不遮拦的映入房子中。


    房间内一盏灯都没有开, 仅凭外面将黑未黑的天气和时不时划过天际的闪电来辨别脸上的神情。


    客厅内的两人一坐一站, 相隔不近。


    “你是真的想祝福我, 还是在给我打预防针。”他面沉如水,说出的话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怀雾之静站在那里, 偏头看着窗户上坠毁的雨痕。


    和她做过的事情一样。


    难清理。


    屋内僵持的气氛快要把让空气都没有办法循着正常轨迹流通。


    席今也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他视线死死盯着那始终一言不发淡漠到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侧脸。


    仿佛十分钟前说出“我们算了吧。”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可事实却是肯定答案。


    没错。


    一个眼神都懒得分过来的人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你没喜欢过我。是么?”


    哪怕是竭力控制,还是能轻而易举的听见他声线的颤抖。


    没人回答。


    席今也深吸一口气,他直起脊背, 眼中火气渐消, 取而代之的似乎是冰释前嫌。


    “如果你的答案我满意, 今天的话我当你没说过。”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 怀雾之终于动了,她看过来望着他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毫无事情被戳破的心虚, 毫无溢于言表的愧疚。


    “我没喜欢过你。我一直在利用你。”


    她面色坦荡从容,语气轻描淡写。


    席今也被她这幅做了坏事还光明磊落的态度赤裸裸的刺激到火冒三丈, 他猛然站起来平视她。


    一双无波无澜, 毫无情绪的眼睛。


    一双眼底的怒意沸腾开来。


    席今也语气讥讽的质问:“行。既然当初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是学生会主席。”他气急声线不稳,讥讽的意味却浓烈。


    “我现在毕业了,你是打算和我扯淡去找下一个主席?”


    怀雾之听了这话后似乎是在思考可行性, 她坐到了背对在落地窗的沙发上。


    雨声倾耳,她手探进口袋里拿出一盒烟,从中抽了一根出来,葡萄的香气瞬时弥漫到整间屋内。


    “咔哒”一声,打火机被扔到桌子上。


    怀雾之葱白的指尖夹着一支烟,在他眼中的火气快要把自己钉穿的目光下她不疾不徐的让香烟过肺,随即朝着他的方向吐了口烟雾。


    “我以为你会保我。”


    烟雾缭绕中,他看见她掐灭烟翘起腿,坦然无惧的直视自己的眼睛。


    “在这个学校剩下的两年,安然无恙。”


    如果你保我,你担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她眼里满是恃宠而骄留下的势在必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活脱脱是一个拿捏着他心的混蛋。


    “你威胁我?”他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哪敢啊。”她神情无辜,摇了摇头。


    席今也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片刻后却忽然笑了。


    这笑容并不是气笑,是周身戾气寒意消散,似释然的笑意。


    烟灰缸里按灭的烟被他捡了起来重新点燃,他微眯着眼坐到了茶几上,膝盖碰上她的。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安然无恙?你做梦呢?”


    他嘴角挂着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她痴人说梦。


    怀雾之看着没来得及弹的烟灰径直掉在他膝盖上,她起身凑近他,忽然扬唇一笑。


    “行。那再见了,学长。”


    她笑容灿烂,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


    下一秒,她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迅速后撤,毫无留恋之感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茶几剧烈移动的声音响起。


    怀雾之脚步没有一刻停留的走进电梯,却只按了下降两楼的电梯楼层。


    电梯门再一次在眼前打开时,外面是和席今也家门外大差不差的格局。


    怀雾之打开楼梯间的门走了进去,倚在冰凉的门板上时,她却忽然像泄了力气的气球一样垂下了头。


    还是有良心的吧,她想。


    至少等到了高考结束。


    楼梯间内并不明亮,刚刚进来时声控灯感应亮起早已结束。只剩下墙上的绿色小人消防牌示泛着淡淡的绿光。


    怀雾之垂眸看着自己鞋尖,极其缓慢地坐在了地上。


    安静宽大的空间内落针可闻,最大的声音也只是自己呼吸的声音。


    “不念旧恶,风物长宜。”


    回荡在脑海中的一句话,却瞬间把她拉回了那个还算圆满新年无限轮回的漩涡中。


    “你呢?”


    【你有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有做过吗?


    做过。


    他纯粹的感情。


    她纯粹的利用。


    两个极端的东西挨在一起竟然会让她觉得心虚,升起了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为什么要承认呢?”她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或许是。


    良心不安?


    因为算计不知道从哪一个瞬间变得不再纯粹。


    所以道德感趁她不注意间无声无息的开了一个口子,心虚愧疚缓缓流出将口子扩大。


    于是,罪恶感破天盖地的袭来。


    她看得见纯粹的感情,看得见一颗真心落在自己身上。


    看得见席今也被欺骗的怒气,看得见他依然想留给自己的机会。


    可不能。


    这点微不足道的感情,不足以成为她计划中的意外。


    感情,羁绊。


    一切的一切,都不能成为她的一点破绽被人抓住,来撼动她逃离这个城市的计划。


    她抬手揉了揉被烟雾呛到的眼睛。


    凉意从腰部渗进身体的各个部位,她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


    不知道时针被拖到了十几点,又或是二十几点。


    她浑身冰凉,身体发麻,酥酥麻麻的触觉传到头发丝,她却觉得对抗这些身体上的问题远远不及心里那一阵看不到抓不到恐慌困难。


    是对失去的空旷?


    还是对失眠的惊慌?


    总之,左右都不是利于她的。


    地板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怀雾之抬手动了动僵硬的胳膊揉了揉发麻到脚底板的腿。


    看了看手机里的内容后,她双手撑在冰凉的地板上费力的站起身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个台阶的离开。


    顺着玻璃看出去可以轻易地看到亮如白昼的窗外,路边的三两水坑偶尔还会有稀松的小雨滴落下,马路上一走一过的车轮不可避免地碾压到水坑上,从那一刻起他们便多了一个烦恼——等天晴时去洗车。


    路上各色不同颜色的雨伞和鲜亮颜色的雨衣,追着水坑踩的小朋友,绕着水坑走的高跟鞋。形形色色忙忙碌碌却都在各司其职的人们让这个城市的夜晚如同白天。


    “他发现了,我也就摊牌了。”怀雾之收回视线盯着面前升腾而起的热气。


    “学校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剩下的两年你就沉下心,踏踏实实的学习。”时旖不断往她杯里续着热水。


    “嗯,好。”


    “雾雾,上次你说不明白的那两道题,我把上学期的笔记本找出来了。里面有几道解题思路一样的,下次出来的时候我拿给你。”时旖察觉到她心情的不对劲不禁皱起眉头。


    “好啊。你想好去哪个城市上学了吗?”怀雾之不再机械性的往嘴里塞着吃的,她像是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越远越好吧。”她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续了一杯。


    烦心事人人都有,但把酒喝得这么凶大概是很棘手的问题。


    怀雾之默默的拿了一个空杯子倒满了酒碰了碰时旖的,


    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个不停,她划了接通后没避讳的按了免提。


    “雾之,我特别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怀泽颂声线极低:“今天高考,你去哪了。”


    “有事吗?”


    “我看见你等在一中了。不想让我出去找你的话,就回来。”他说得理所应当。


    电话被挂断,怀雾之不受影响的夹了一块肉。


    “今晚去我家住?你来得时候没拿伞,我煮姜汤你喝了去去寒?”时旖心急如焚。


    她在一次和怀雾之逛街时见过那双阴翳的眼睛,也偶然见识到了他丧心病狂的施暴手段。


    怀雾之摇了摇头,扯出了一抹极其牵强的笑容。


    “魔鬼不会等晴天。”


    “雾雾!”时旖追出来把伞塞到她怀里,今天接连的事情不少,她神情眼底看上去皆是摇摇欲坠。尽管她极力掩盖情绪可还是让时旖的眼睛里蓄满心疼的泪水:“我爸妈这几天不在家,我去和你住两晚。可以吗?”


    对于真心相待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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