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忽然觉得喉头一紧。
目光所及处的东西被她拿了起来,她大口吞咽着这杯温水,咕噜咕噜的喝着。
似乎想用大量急促的温水下肚来压制住喉间的苦涩。
“你和舒思颜有矛盾?”
不知道他是察觉到了她的一丝不对劲,还是觉得上一个话题聊到了尽头。所以换了一个在他看来不用发散思维,只需要陈述事实的问题。
怀雾之手中的杯子差一点没拿稳,稳下心神后杯子底部被稳稳地放在了餐桌上,没响起一点声音。
她垂眸思索片刻,语气中忽然染上了很浓重的委屈:“有啊。有很大的矛盾。”
见她面色骤变他顺势问:“什么时候的事?”
当然记得是什么时候,但是......她故作思考状,答得模模糊糊:“前不久吧,她看我特别不顺眼。”随即一副受挫的样子:“我来这个学校虽然没想过一帆风顺,但至少应该能安稳度日,好和家里人交代吧。”她右手撑在下巴上,语气渐微:“她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底气不足,楚楚可怜。
同情,怜悯。
可以算作心动的契机。
“因为谁?”
“裴惜时学长。”她回答的速度很快,一丝一毫都不想和这三个字扯上关系。
席今也顿了一瞬:“他俩的事,为什么找你麻烦?”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帮舒思颜隐瞒:“她觉得裴惜时学长喜欢我。”
他忽然轻笑出声:“你和她吵架了?”
席今也忽然放下了平日里那副冷淡到一切事情都与他毫无关系的样子,情绪开始有了起伏。
怀雾之忽然从他那不骄不躁的眉眼中醒悟过来,意识到他是在循序渐进的探听她此时身上背着最大的秘密。
慌忙避开落在身上的视线,她小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颗垂落在眼角的痣。不动声色地打着插曲:“不与傻瓜论短长。况且......”她换上笑颜笑意盈盈的重新看向他:“比起浪费口舌去找她争辩,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席今也直直地望着她眼底的期待:“什么重要的事?”
“追你啊!”
空气没有0.01秒的凝结。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掀起了一阵安静到可以听得见呼吸声的惊涛骇浪。
暖光灯的威力太过于强大,竟然会让皮笑肉不笑的虚与委蛇变化为实打实的真心实意。
有句话叫“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对于这句话,席今也一直深信不疑不曾怀疑,可却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忽然对这个言论嗤之以鼻,并且隐隐约约有了记恨的意味。
原因无他。
眼睛是会骗人的。
眼睛,是会自欺欺人的。
所以说啊,这暖光灯的威力实在是太过于强大。
强大到当下的这一刻在未来的无数次想起时,强大到当下的这一刻在数不清的相同梦境中重现时。
他竟然。
还是会被诱骗到。
怀雾之笑意不敛,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凑近,见他没有任何想要后退的动作,她扫了一眼停在了一个极其安全却又透露着不对劲的距离:“学长。你半个小时前说你那一秒没有谈恋爱。”她不放过他眼底的任何一个情绪,说出的话轻如水流,抓不住却让人不能放弃:“那这一秒呢?下一秒呢?”
席今也面无表情,眉眼淡漠,理智冷清。
像那句诗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明明是平视,可怀雾之在这一瞬间忽然觉得回到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身子不自觉地后撤了一些。
下一秒。
席今也向后靠倚到了靠背上。
怀雾之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眼睛。
紧接着,席今也抬手捻开了两颗扣子。
系到能连成一条直线的扣子偏偏在最上方开了个口子,大片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怀雾之视线缓缓下移看过去。
左侧的衣领平平整整,右侧的衣领却像是被不经意间撇到一旁。
冷白的皮肤上一切都看上去规矩到极点,唯独那一圈深可见血的牙印正正好好,毫无遮挡地映入她眼底。
她抬眼,直直地撞进了他丝毫未离的视线中。
“你觉得呢?”
他问。
沉默顷刻间,她反客为主,将被动位置摒弃身外:“我觉得是就是吗?”
席今也姿势未变,从容淡定。却看着她不说话。
似乎,是在透过她眼睛寻找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怀雾之被这眼神看的有些发慌。
无法坦然面对只看向自己一个人的视线时,那一定是面对这视线时心虚,一定是怕被看穿些什么。
“我当你默认了。”她想抛出难题分散他的些许精力阻挡住探究的眼神。她声线忽然娇柔,像糖:“学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狐假虎威 “想你了!
窒息感席卷全身, 怀雾之扶着浴缸两侧从水中坐了起来,她倚靠在浴缸壁上大口大口的换气缓神,她视线漫无目的的盯着一侧的墙壁上。
心神堪堪稳定,脑中渐渐清明。
怀雾之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今天的一切, 以及在见到席今也后发生的一些不在计划之中的事, 寻找着和他相处时自己的破绽。
而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思来想去唯一的破绽也就是在他面前抽烟。
不过她似乎已经找到了合理的借口。
淋雨和发烧都是因为他拒绝的彻底,她心灰意冷?
“啪嗒。”打火机被扔到一旁, 浓重的烟雾升腾而起。她刹时间想起席今也送她回家的前一刻。
当时他在长久的沉默过后, 忽然抬起左手低眸看腕表上的时间, 又抬眼看了看她面前几近空了的碗:“嗯,送你回家。”
我当你默认了, 学长。
嗯。
送你回家。
怀雾之不想管三七二十一,她只听到自己想听的。
烟灰燃尽,怀雾之抓起一旁的睡袍披在身上,赤脚离开浴室。
睡袍拖在地板上随着她走动间频频飘起, 她走到阳台处倚靠在门边。
瓷砖的凉意毫不客气的顺着脚掌心渗进全身, 她并未在意。
手中握着的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怀雾之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开口:“我拿到筹码了。”
电话另一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后是拉开门的声音。似乎是在一处空旷的楼道,时旖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怀雾之叹了口气, 似是无奈:“只是......”
“只是什么?想说吗?”
手心攥着的手机逐渐被握紧。
她站在风口中,风声呼啸间似乎也盖住了她轻如鸿毛的声音。
“大概是, 我确确实实躲过了一个会让人血肉模糊的捕兽夹。”她喉间酸涩极力压抑着, 苦笑道:“庆幸之余却忽然发现,我踩到了一颗松发雷。”
没错,是这样的。
这件事情的本质, 是利用。
是一场,以算计开始的......骗局。
一旦暴露就会像那硝烟下隐藏的松发雷一样,看上去风平浪静,可从现在这一刻起却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警报已经解除,进入待炸状态。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砰!”
立刻引爆。
双双沉默过后,空旷到带着回音的环境内响起一道坚定的声音——
“雾雾,觉得不舒服就放弃吧。有我在。”
“没事,不用担心我。我这算是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知道如果她在此刻退缩,时旖一定会去找裴惜时搭上人情债。
她不愿意,语气忽然严肃了很多:“该放弃的人就没必要心软。”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时旖却听懂了。她笑了笑:“晚安,睡个好觉。”
挂断电话后,怀雾之看着几道微弱的光线沉默了很久,直到冷硬的风吹的她鼻尖一酸打了个寒颤。
随手拉上窗帘关掉了本就不太明亮的灯光。她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
钟表上的时间已经趋近午夜,她将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身上。
打开和席今也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后就关掉了手机。
顺滑柔软的被子包裹在全身,全身上下的每一颗细胞都像是掉下悬崖后发现,迎接自己的是成千上百里的棉花糖样式的床。
很轻松,如释重负的轻松。
轻松到有一种发烧时头重脚轻准备随时飘向云端的感受。只不过并没有一丝一毫发烧时的晕涨钝痛感。
这么久以来,要么是身体承受不住困意,可大脑却异常亢奋导致的失眠。
要么是用报复性的睡眠逃避一切糟心的事情。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身心全部进入了睡眠模式。
在醒来时也并没有大脑传来的一阵呼之欲出的疼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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