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晚栀有点不好意思,“向你爸爸学习。”
克里斯蒂亚诺把球踢到她脚下,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先试试最简单的,颠球。用脚背,找找球感。”
苏晚栀看着脚边的皮球,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看过的教学视频,小心翼翼地用脚背去触球。球弹起来,歪歪扭扭地飞向一边,她手忙脚乱地去够,差点摔倒。
“噗——”迷你罗没忍住笑出声。
克里斯蒂亚诺也弯起了嘴角,但很快忍住,走过来,站到她身后,声音带着笑意:“太僵硬了。脚踝放松,像这样……”他伸出脚,轻轻一垫,球听话地在他脚背上弹跳起来,动作流畅自如。“感受球的节奏,不是用蛮力。”
苏晚栀看着他轻松的样子,叹了口气:“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比写稿难多了。”
“当然,”克里斯蒂亚诺挑眉,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这是艺术。” 他停下球,走到她身边,“再来。我带你。”
他站到她侧后方,几乎是半环抱着她,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引导着她的右脚脚踝:“对,就这样,轻轻抬……触球瞬间脚腕给一点力……对!漂亮!”
在他的引导下,苏晚栀竟然真的连续颠了三四下才掉球。虽然动作依旧笨拙,但那种短暂的、与球合二为一的感觉让她眼前一亮。
“我做到了!”她惊喜地回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克里斯蒂亚诺低头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发亮的脸颊,绿棕色的眼眸里漾着温柔的笑意:“还不错,有潜力。”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运动后的热气。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名副其实的“后院足球课”。克里斯蒂亚诺耐心地教她最基础的停球、短传。他讲解得很细致,会用最浅显的比喻:“停球不是挡住它,是迎接它,像接住一个鸡蛋。”“传球不是踢出去,是送出去,想象它要去朋友那里。”
苏晚栀学得很认真,也……错误百出。停球停出几米远,传球踢到克里斯蒂亚诺的小腿,他龇牙咧嘴地假装很痛,逗得迷你罗哈哈大笑,甚至有一次想模仿他的招牌踩单车,结果把自己绊了个趔趄,被克里斯蒂亚诺眼疾手快地捞住腰才没摔倒。
“哎呀!”苏晚栀惊魂未定地靠在他怀里,脸颊绯红,“这个太难了!”
克里斯蒂亚诺扶稳她,低低地笑,胸腔震动:“这个动作我练了十几年。你想一节课就学会?”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野心不小啊,苏记者。”
他的动作亲昵自然,带着宠溺。苏晚栀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好意思地推开他:“克里斯蒂亚诺老师,请严犊角授肃点!”
迷你罗在一旁看得起劲,抱着球跑过来:“爸爸!晚栀!我们比赛吧!二对一!” 小家伙显然想和爸爸一队。
克里斯蒂亚诺却一把将儿子拉到自己对面,对苏晚栀眨眨眼:“我们一队,对付这个小子。怎么样,搭档?”
于是,一场极不正规的“二对一”后院足球赛开始了。克里斯蒂亚诺显然放了一个地中海的水,大部分时间都在给苏晚栀做球,引导她跑位,鼓励她射门。苏晚栀在他的“喂饼”下,竟然真的蒙进了一个球,虽然力度和角度都惨不忍睹,但还是让她兴奋地跳了起来,和克里斯蒂亚诺击掌庆祝。迷你罗则叉着腰,小大人似的抱怨爸爸偏心。
夕阳西下,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草坪上洒满了欢声笑语。苏晚栀累得气喘吁吁,坐在草地上,看着还在追逐打闹的父子俩,心里被一种满满的、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充斥着。这个下午,足球不再是充满压力和竞争的赛场符号,它变回了最初的模样——简单的快乐,亲密无间的游戏。
克里斯蒂亚诺也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水瓶喝水。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他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眼神柔和:“感觉怎么样?”
“累死了,”苏晚栀实话实说,脸上却带着笑,“但是……很开心。好像有点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爱它了。”
克里斯蒂亚诺看着她,目光深邃:“它很简单,只要你付出,就有回应。进球,或者不进球。赢,或者输。规则很清楚。” 他顿了顿,望向天边绚烂的晚霞,声音低了些,“比很多事情都简单。”
苏晚栀听出了他话里的一丝怅然。她明白,他指的是赛场之外那些复杂的人心、舆论和无法掌控的变数。
她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夕阳的余晖将两人依偎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迷你罗抱着球跑过来,扑进爸爸怀里,小脸兴奋得通红:“爸爸!我们明天还踢吗?”
克里斯蒂亚诺搂住儿子,抬头看向苏晚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不过明天,苏晚栀同学得交学费了。”
苏晚栀挑眉:“什么学费?”
克里斯蒂亚诺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痞痞的笑意低语:“比如……一个吻换一次助攻?”
苏晚栀的脸瞬间爆红,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没正经!”
克里斯蒂亚诺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隔离期的阴霾,似乎真的被这个下午的阳光和笑声驱散了不少。
第45章
后院足球课的轻松愉快,像一阵温暖的春风,短暂地吹散了隔离期的阴霾。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对赛场和未来的不确定性,并未真正消失,只是沉潜下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悄然浮现。
五月初,意大利的疫情曲线终于出现平缓的迹象,但解封之日依旧遥遥无期。联赛重启的希望时明时暗,各种方案在媒体上争论不休。克里斯蒂亚诺的训练更加系统化,甚至请人将地下室的一部分改造成了更专业的体能训练区,但他眉宇间那抹等待的焦灼,苏晚栀看得分明。
一天深夜,苏晚栀被书房隐约的光线和极轻微的响动惊醒。她起身下床,轻轻推开书房虚掩的门。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旧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一角。他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看得出神。
苏晚栀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她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塌着,背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在球场上睥睨一切的克里斯蒂亚诺,这是一个卸下所有盔甲、流露出疲惫和……某种深沉怀念的男人。
她轻轻敲了敲门框。
克里斯蒂亚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迅速将手里的东西合上,塞进抽屉,动作快得几乎像是本能反应。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复杂情绪。“吵醒你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苏晚栀走过去,没有去探究他藏起的东西,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他紧绷的肩膀上,“看你还没睡。”
克里斯蒂亚诺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他沉默了几秒,抬头看着她,台灯的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睡不着。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苏晚栀在他身边的扶手椅上坐下,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窗外的都灵万籁俱寂,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会儿,克里斯蒂亚诺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拉开刚才关上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巴掌大的物件。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包裹,露出里面一样东西——一块老旧的、黄铜外壳的怀表。表壳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边缘有些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这是我父亲的。”克里斯蒂亚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苏晚栀从未听过的、混合着孺慕和伤感的温柔。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黄铜表壳,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苏晚栀的心微微一颤。她很少听他主动提起父亲。只知道他的父亲迪尼斯·阿维罗在他很年轻的时候就因酗酒引发的疾病去世了,那是他心中一道深刻的伤痕。
“他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克里斯蒂亚诺继续说,目光落在怀表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这块表,是他为数不多的、像样的物件。他以前在器材室工作,上下班就看它。后来他病了,表也停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的时候,我把它带在身边。很多年了,一直没有修它。修好了,时间走了,人也回不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苏晚栀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汹涌的暗流。这块停摆的怀表,承载着他早逝的父爱,也象征着他心中那个永远停留在过去的、关于家的缺憾。
“有时候看着它,”克里斯蒂亚诺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有些空洞,“会觉得时间很残忍。它带走了很多人,很多事。也会想,如果他能看到现在……看到迷你罗,看到……”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回苏晚栀脸上,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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