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装迷情] 《春雪》作者:小小涵【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1931年,南京,初春的雪地里,她救下一个青年,唤他"阿雪哥哥"。


    1946年,上海,她是中共地下党"春蚕",奉命潜伏,与军统王牌高层陈临渊相逢。


    她亲眼目睹他处决同志,对他恨之入骨。


    她辨不清陈临渊的真实面目,他的手沾满鲜血,他的气息却缭绕着她。


    1965年,南京,她遇见了一个买麦芽糖的盲眼男人……


    楔子


    只有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取出那幅肖像,用手指轻抚画中那双灵动的眼睛,回忆那个有着漂亮浅色眸子的青年,他磁性温和的声音,和他手掌的温度。


    1931年春。金陵。


    三月的天,竟飘起了雪。


    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纷纷扬扬洒落,覆盖了刚刚泛青的柳枝,压弯了庭院里初绽的梅花。秦淮河畔,黛瓦白墙的民居一夜之间披上银装,宛如一幅被孩童胡乱涂抹的水墨画,黑与白突兀地交织在一起。夫子庙前,小贩们裹紧了单薄的棉袄,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十四岁的阮知微坐在自家宅院的大门前,张开双手,看着雪花慢慢地飘落,最终融化在掌心的温度里。


    保姆李阿嬷寻不见她,张皇失措地跑出来,手里抓了件厚厚的披风,边跑边喊“小祖宗”。


    “哎哟,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女娃穿这么少要坐病的,要是让老爷和太太知道了,怕是要责怪死俺啊。”


    阮知微笑着站起来,没有顺从地回屋,也没有披上披风,反而冲李阿嬷做了个鬼脸,扭头冲进了雪地,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夫子庙附近的小巷里。


    她穿着绯红色的棉袄,像雪地里一团跳动的火焰,乌黑的辫子随着脚步一甩一甩,发梢上沾满了晶莹的雪粒,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市井街巷中,为春日里的银装素裹徒增一抹亮色。


    “小姐,快回家吧,这雪越下越大了。”身后,李阿嬷撑着油纸伞,气喘吁吁地追赶着。


    阮知微回头,小脸冻得通红,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阿嬷,再玩一会儿嘛!南京难得下这么大的雪呢!”


    她转身继续向前跑去,忽然在巷子转角处猛地刹住脚步。前方的雪堆里,隐约露出一个人形轮廓。


    “小、小姐,别过去!”李阿嬷慌张地喊道。


    阮知微却已经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小手拂开那人脸上的积雪。


    一张年轻男子的脸露了出来——苍白如纸,却俊美得惊人。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晶。


    “他还活着!”阮知微惊呼,感觉到男子微弱的呼吸拂过她的手指,“阿嬷,快帮忙!”


    李阿嬷面露难色:“小姐,这年头街上倒下的,不是饿殍就是乱党,咱们阮家……”


    “爹爹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阮知微不由分说,抢过她手中的披风,盖在男子身上,“你要是不帮忙,我就自己拖他回去!”


    李阿嬷擦了擦额头的汗,只得应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回府去叫人。


    阮家是南京城里有名的书香门第,祖上出过几代翰林,宅院三进三出,虽不算豪奢,却也雅致非常。阮知微的父亲阮静安是中央大学的国文教授,见女儿捡回个陌生人,初时也颇为犹豫,但当他检查那青年的状况后,善良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严重风寒加上饥饿脱水,”阮静安把完脉,看向满脸担忧的阮知微,微笑说道,“不是大问题,养几日就好。”


    青年被安置在偏院的客房。


    阮知微每日下学后都要跑去查看,还偷偷把自己最爱吃的点心省下来放在他床头。第三天清晨,她照例轻手轻脚推开门,却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浅的漂亮眸子,像是被水稀释过的黑茶,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困惑与警惕。


    “你醒啦!”阮知微惊喜地叫道,完全忘记了大家闺秀应有的矜持,“我是阮知微,这里是我家。你在雪地里晕倒了,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青年试图起身,却因虚弱又跌回枕上。他的声音低沉又动听,微带着些沙哑:“多……谢。”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阮知微趴在床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神秘的大哥哥。


    青年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仍在飘落的雪花。


    阮知微歪着头,想了想,轻声道:“是不是不记得了?那我就叫你阿雪吧...…咱们是在雪天相遇的嘛。”


    青年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点了点头。


    就这样,"阿雪"在阮家住了下来。


    随着身体逐渐康复,他的才华开始显露。他精通四书五经,能与阮静安谈诗论文;棋艺高超,让自诩下棋高手的阮静安连连败北;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还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随手画出的素描也栩栩如生。


    "阿雪哥哥,教我画画好不好?"某个午后,阮知微趴在书桌旁,看着阿雪用炭笔勾勒出一只站在梅枝上的麻雀,眼里满是崇拜。


    阿雪浅色的眸子里漾起笑意:"画画要先学会观察。"他轻轻托起阮知微的小手,引导她的指尖触摸纸张的纹理,"你看,同样的笔,用力不同,线条的深浅就不同..."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完全包裹住她的小手,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阮知微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墨汁的气息,莫名让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最珍贵的宋版书。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偏院的书房里都会传出阿雪温和的讲解声和阮知微银铃般的笑声。他教她握笔的姿势,教她如何调配水彩,教她用英语数数,还教她唱英文歌。


    “阿雪哥哥,你怎么懂这么多呀?”有一次,阮知微忍不住问道。


    阿雪正在为她画像,闻言笔尖微微一顿:“以前……有个老师教过我。”


    “那你老师一定很厉害!”


    “是啊,”阿雪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目光越过阮知微,仿佛看向很远的地方,“他很厉害...但他已经不在了。”


    阮知微敏锐地察觉到阿雪情绪的变化,乖巧地不再追问。她早就发现,每当提及过去,阿雪的眼睛就会像结冰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四月的一个雨天,意外发生了。


    阮知微想给阿雪展示自己新学的茶艺,偷偷溜到厨房烧水。水将沸时,她垫着脚去够高处的茶叶罐,不小心碰倒了铜壶。滚烫的热水倾泻而下,眼看就要浇在她身上。


    一道灰色身影闪电般冲进来,一把将她拉开。热水大半泼在了阿雪的胳膊上,顿时红肿一片。


    “阿雪哥哥!”阮知微吓得哭了出来。


    阿雪却只是皱了皱眉,用未受伤的手轻拍她的背:“没事,微微别怕。”


    这是他第一次脱口而出地叫她的小名。


    阮知微忽略了这一点,只顾着掉眼泪。


    阮静安亲自为阿雪敷药包扎。烫伤虽不致命,却在阿雪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疤痕,形似一弯新月。阮知微内疚不已,每天坚持为他换药,小嘴不停地道歉。


    “真的不疼。”阿雪安慰她,用那只完好的手揉揉她的头发,“男子汉大丈夫,有点伤疤不算什么。再说了,保护微微,应该的。”


    这一次,阮知微听清了。


    她只觉得自己面上“腾”地热了起来。


    “可是...多难看呀。”她低下头,声若蚊蝇。


    阿雪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等微微长大了,给我绣个护腕遮住好不好?”


    “好!”阮知微郑重地点头,“我要绣最好看的云纹!”


    日子如秦淮河水般静静流淌。


    转眼到了八月,阿雪已经在阮家住了半年。他渐渐融入了这个家庭——陪阮静安下棋,帮阮夫人修好祖传的八音盒,教阮知微读书写字。阮知微喜欢吃麦芽糖,他就上街去买,每天都买,她却怎么也吃不腻。


    一日,阿雪正在园子里画画,阮知微跑到他面前,低着头,摊开手,声若蚊蝇地道:“阿雪哥哥,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洁白的玉佩。


    “这……”阿雪惊讶地看向她。


    阮知微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指尖,“我小时候,母亲给我求来的。送……送给你。”


    羊脂白玉在暮色映衬下格外莹润,阿雪小心地接过来,指尖抚过上面的“微”字。


    “这太贵重了。”他低声道,“我不能收。”


    阮知微猛地抬头,眼中已噙了泪:“你若不要,便是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的心意。”话一出口,她便后悔自己的失态,急忙别过脸去。


    阿雪怔了怔,随即轻叹一声:“傻丫头……”他琥珀色的眼眸里似有漫天星辰,“既是你送的,便该由你为我戴上。”


    阮知微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阿雪微微低头,她踮起脚尖,将绳子绕过他的脖颈。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她的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后颈,那一小片肌肤温热光滑,让她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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