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星明俨然没有任何尊严可言,他像条落水狗,连朱凡霜都不愿多看他一眼,只能喃喃自语,“孩子我会抚养长大的,她也是我女儿。”
朱凡霜完全不看他。
楼星明也失魂落魄地发起呆。
“我想,还有件事有必要追究一下。”
楼砚清的声音忽然打断这片沉默,他还是不徐不疾地语气,连神情也与之前并无两样,“朱小姐在老宅给我太太下药的事,似乎各位也并不知情?”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还有这种事?”
“楼先生,说话可是要讲究证据的。”朱凡霜冷着脸,扫了眼姜惜若,矢口否认,“我就算再卑鄙无耻,也不至于给她下药。”
“朱小姐是不打算承认了?”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为什么要承认。”
“楼家老宅的监控确实坏了,我无从取证。但朱小姐,很不凑巧的是,院子里停着的那辆轿车,行车记录仪里恰好拍到了你的身影。”
楼砚清让小金抱着电脑进来,将当时的画面完整地播放给众人看。
画面不够清晰,却巧妙地对准了右上角姜惜若那间房的场景。
时间显示的是当晚十一点多,姜惜若和楼砚清此时正在灵堂守灵,宴会厅内聚集着许多人,而二楼原本黑漆漆的房间却莫名亮起了灯。
窗帘没拉,晕黄的灯光照出女人的剪影。
身高体型与朱凡霜无异,那件黑裙和高帽成了她最明显的特征。
也不知她在捣鼓什么,没多久室内又漆黑一片。
半分钟后,老宅大门口出现朱凡霜的身影。
她撑着伞跨过中庭准备朝西边的客房走去,表情显得有些紧张,左顾右盼的,很是警惕。
视频最终定格在这张清晰的人脸上。
“我与太太从来没有晚上饮茶的习惯。只是那天她刚好口渴,于是喝了桌上那壶茶。”
楼砚清将那张药剂化验单摆在桌上后,在场的长辈们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望向朱凡霜,“我太太本就身体脆弱,喝完茶后身体反应激烈,险些丧命……你说是吗,小乖?”
姜惜若茫然抬头,看见楼砚清静静看着她微笑,立马配合地点了点头。
她当时确实快死了,只不过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死亡。
朱凡霜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声音稍微拔高绷紧:“我那药不是给她下的。”
“朱小姐或许不是给她准备的。”楼砚清淡淡接上她的话,“但不管你给谁准备的,你对我太太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伤害,这是事实。”
“朱小姐,你做这件事时想过会有这种后果吗?”
楼砚清脸上挂着着温和的笑容,盯着朱凡霜,声音却时重时轻,如同鬼魅,“万一不小心闹出人命,那可就不太好解决了。”
朱凡霜抿着唇,彻底沉默。
她多年维持的形象以未曾料想的方式崩塌。
善良勇敢,落落大方,高贵优雅,这些美好品质似乎不复存在。
站着众人面前的,是个阴险狡诈,喜欢背地里使坏,未婚先孕的卑鄙小人。
这场博弈朱凡霜输了。
她显然不是楼砚清的对手。
在楼砚清面前,她那些伎俩显得稚嫩,心思也无处遁形。
她像两手空空冲上战场的士兵,面对着扛枪大炮的敌人,瞬间溃败。
“你想要我怎么做?”
朱凡霜索性破罐子破摔,冷哼,“赔钱还是怎样。”
“我可以不追究此事,但我太太是否追究就不得而知了。”
楼砚清忽然低头朝姜惜若望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声音温柔地问,“小乖,你想怎么处理?”
姜惜若也没想到形势会忽然反转。
刚刚还试图帮自己孙女说话的朱老爷子,看见诸多证据摆在面前,有话也说不出口,也只能脸色难看地坐着。
看着眼前用满是不屑的眼神瞥她的朱凡霜,姜惜若原本想借此出口恶气的。
她也知道楼砚清把决定权交给她,就是想让她亲自报复回去。
她可以选择惩罚朱凡霜,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刁难她,以牙还牙,将朱家那股傲气消磨下去。
可无论怎么做,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她也不想再处于那种危险境地。
而且说起来,其实她也有点过错,如果她听楼砚清的话也不会……
加上这里还有这样多的长辈,她总不能让朱凡霜完全下不来台,这不就等于引火烧身吗,她才不想给楼砚清添麻烦。
姜惜若犹豫了片刻,心底的善良还是让她违背了初始的邪恶念头。
她将磕头两个字吞了回去,高高扬起下巴:“那就请朱小姐给我道歉吧。”
闻言,朱凡霜觉得很荒唐,脸上明显不服气。
之前她那样挑衅姜惜若,现在却要当着长辈们的面道歉,向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竟要沦落到这个地步,于她而言无疑是羞辱。
她幽幽盯着姜惜若看了两眼,再次望向楼砚清,却发现楼砚清并没有看她,于是只能僵硬地扭回头去,冷声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许是怕姜惜若真的为难她,有人跳出来帮忙说情:“既然朱小姐已经道歉了,我想她以后也不会再这样做了,楼太太就原谅她吧。”
“就只有一句道歉吗?”
姜惜若善良,却也没那么善良,被他们一说反而有些恼火,“朱小姐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呢,也不打算道歉吗?”
朱凡霜没想到姜惜若会反击,可已经开口道歉了,总不能把话收回去。
她看向姜惜若,又冷笑了声:“那些话是我说的没错,我不该咒你一辈子生不出孩子,不该说你是外边捡来的野种,也不该对你说你配不上楼砚清之类的话……是我不对,我道歉。这样行了吗,楼太太?”
朱凡霜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那个称呼。
姜惜若却很满意。
满意地看见她终于无法维持冷静的姿态,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份。
即便只是迫于压力。
姜惜若原以为这事算告一段落。
朱凡霜却像是渔网里蹦跳的鱼,做出最后的挣扎。
她径直望向楼砚清,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声音透着股不甘:“楼砚清,你难道真的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吗?我喜欢你那么多年,我哪点不如她。我更不明白,你放着我们朱家优越的条件不要,去选择一个毫无用处的人当妻子,为什么?”
她无视了姜惜若,也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
连朱老爷子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不放在眼里。
楼砚清轻轻笑了声,笑容中透着股轻慢。
他还是那样优雅斯文,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朱小姐所谓的仰慕,其实是想借我手帮助大哥吧。朱小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外人擅自插手我们楼家的事,实在令人厌烦呢。”
说话间,楼砚清的视线轻飘飘扫过朱凡霜的脸,又掠过楼星明的脸,又从长辈们的面上拂过。
眼神轻淡的如浮云,却又暗含着深意,好似在警告什么。
此刻心怀鬼胎的长辈们也都纷纷一惊。
脸色微变,情不自禁地撇开视线。
姜惜若不明白楼砚清在指什么。
但他这话说出去后,朱凡霜似乎被噎住,气焰瞬间消了大半。
楼砚清嘴角的笑容变得很淡,眼神也恢复冷漠:“朱小姐的这些话,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提,这样会使我和我太太感到困扰。我爱的人当然只有我太太,朱小姐当着我太太的面说这些话,有点太过分了不是吗?”
“而且大哥也在场,朱小姐难道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感受吗?”
他轻飘飘的一句,让默不作声的楼星明成为众矢之的,但他也仅仅叹了口气。
朱凡霜还是没往楼星明身上看,听见那声叹气时,也只是轻轻抓紧了衣袖。
就在这时,杨叔公忽然咳嗽了声,成功转移注意力。
楼星明这次被带回来,不止是楼砚清的主意,也是杨叔公的主意。
他嘬了一口茶,将杯子放在桌上,看着楼星明慢慢说道:“星明啊,你知道楼家一向重规矩。你先坏了规矩,理应受到惩罚,但念在你也没犯什么大错上,我们也就不予追究。”
见楼星明不语,杨叔公又道:“现在楼家已经被管理的很好,你也不用操那份心了。你的计划其实我们早就知道,只是没点明而已。”
直到听见这句话,楼星明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忽然抬头:“我妈呢,我妈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一觉醒来见不到她人了?”
“她摔断了骨头,被安置山下的医院疗养,现在躺着下不来床。”
杨叔公淡淡回答,“你要是想去探望她,我可以给你安排时间。不过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她现在状况不太好,每天清醒的时间很少,基本都在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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