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翻身下床, 一直走进杂物间并确定陈荆南没有跟上来后,才按下接听键。
这两天实在过得太舒服了, 舒服到她忘记了现实, 忘记了许秀玲和那个不安好心的符号, 一心一意地把自己泡进了蜜罐子里,巴不得后半辈子就这样过去……
直到许秀玲的这通来电给她兜头泼了盆冷水。
“哎哟,我说你们年轻人一天哪有那么多觉要睡, 你啥时候把门锁密码换了?也不说一声, 赶紧来给我开门。”
温茉心头猛地一沉, 像是没听懂这些话,下意识问:“开门?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啊!”许秀玲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你妈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你还要我站在这等你多久?”
完了!
来不及去计较对方语气里的责备, 温茉胡乱说了句“等会”就挂断电话夺门而出。
陈荆南此时还没有起床的意思,保持着半坐的姿势正在看手机, 长长不少的头发略有些凌乱, 给这张脸添上几分桀骜不羁的潇洒, 再加上从容自得的模样,外人看来说是这房间的男主人也不为过。
温茉比任何人都想要这幅画面保留得更久些,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 她强掩下失落的情绪,站在卧室门边道:“我妈突然过来了,现在就在家门口……”
几乎是一瞬间,陈荆南从床头直起身子,神情间罕见地出现些许慌乱:“现在么?”
叹了口气,温茉沉重地道:“嗯。”
即便这两天他们进展神速,但马上见家长这件事对于陈荆南来说还是有些太超过了,他利落地掀被子下床,近乎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和头发:“我先收拾一下……”
“别收拾了。”温茉二话不说止住了他去卫生间的动作,“你就在房间呆着,等有时间我把你送出去。”
即便陈荆南能做好准备穿成这样出去见许秀玲,温茉也不会答应让他们现在就碰面。在许秀玲的观念里,家境殷实、工作稳定和长相老实的才算是好男人,如果让她知道了陈荆南以前是拳击手,后果如何温茉不敢想……
但这番安排显然被陈荆南误会成了别的意思,他停下动作,但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沉沉地看着温茉,表情喜怒莫辨。
可温茉现在已是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哪里还顾得上对方那些那些不易察觉的微表情,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出来后,她便关门出去了。
温茉边朝门口走边胡乱整理了下仪容,她没说,但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不安感,不仅是因为藏在房间里的陈荆南,还有许秀玲一声不吭跑到华清来找她的目的。
自从上次的电话不欢而散后,温茉并没有如对方所愿同穆晗哲复合,也没有收拾东西回到安城,如果这一趟许秀玲是来把她抓回去的,她该怎么办才好?
怀着恐慌的情绪,她拉开大门,果不其然带着大包小包的许秀玲就站在外面。
“你还真是愿意让人等。”
许秀玲脸色不善,冷哼一声后便径直踏进了屋,温茉默不作声地听着她数落,只觉得空气像是被谁抽走,她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喏,这些都是老家的特产,还有你爸给你做的艾草枕头,一路提过来累死我了,你倒好,还在家里睡懒觉。”
温茉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平静地问:“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许秀玲瞟了她一眼:“大城市住着就是有底气啊,你妈来还得给你报备一下是不是?”
温茉憋下一口气,再也不打算说话了。
是这样了,自从温茉违背许秀玲的意愿报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华清大学,她所遭受的就只有冷嘲热讽和变本加厉的控制。
或许在许秀玲的观念里,女儿就是自己的木偶,一言一行都该活在她的掌控之下。上什么大学、交怎样的男朋友都该是她说的算,拒绝就意味着背叛,反抗就意味着不孝,她拿着自己那一套理论口口声声说着为温茉好,却不知道女儿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把逃跑定成了第一目标。
“你看看你这,买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中看不中用,还有你这厨房,我不是跟你说过要把窗户时刻开着吗……”
坐着歇了一会,许秀玲就开始在屋子里巡视似的转了起来,边走边指指点点。温茉早就听习惯了她类似的话,心里并没有多大波澜,让她觉得难堪的是,卧室里的陈荆南也一定都听到了。
她沉默地站在客厅里,却没来由地想到了中学的某次家长会,人人都在羡慕温茉这次又考了年级前十,只有许秀玲因为她没穿自己规定的那件内搭,当着大家的面把她臭骂了一顿。
即便老师同学们都很好地没有再提起过这事,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把脸丢光了。当时那种如坐针毡的窘迫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明明已经跑到那么远,可温茉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安城中学那间小小的教室。
从客厅到厨房再到杂物间,没有一个地方是许秀玲满意的,不过现在这些并不重要,温茉眼睁睁看着女人走到客卧,离自己房间门口只有几步之遥,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手机被她刚才顺手丢在了床上,没办法给陈荆南发消息提醒,温茉只能祈祷对方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及时找地方躲一躲。
但她突然意识到还有个更严重的问题——
陈荆南那么大块头,在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地方能藏。
发现客卧的床是铺好的,许秀玲警惕的眼睛眯了起来:“家里还有别人?”
“没有!”
温茉回过神被惊得一激灵,下意识反驳。
许秀玲面色不善地走出客卧,语气冷冷:“就算跟小哲分手了,你也别想把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带进家,你人在华清我管不到,但要是让我们发现了你在外面乱搞,我们温家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捏了捏拳头,温茉终究一句话没说。
直到许秀玲抬脚要往主卧走,温茉顿时大骇,连忙上前道:“那个……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被随便乱闯房间,她心里早就觉得不舒服,但现在不是为此争论的时候,当务之急要让陈荆南别被发现,不然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但这句话的效果显然聊胜于无,许秀玲没应她,手放在了门把上,作势便要扭开。
“等一下!”
呼喊终究比动作迟了一步,门把手已经被压到最低……
但门却没有打开。
“嗯?怎么回事?”
许秀玲不死心地又扭了几下,门依然纹丝不动。
房间里没有地方躲,所以大概率是陈荆南把门锁起来了,温茉连忙稳住心神,故作惊讶地道:“诶,这扇门怎么突然又坏了,之前就有这个毛病。”
许秀玲松了手,狐疑地打量她,温茉被那双锐利而狭小的眼睛盯得多少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移开视线道:“我马上联系物业修一下吧。”
“不用找物业。”许秀玲像是在这较上了劲,今天非得进去不可,“好歹我早年也在汽车修理厂干过,修个门锁我应该还是行的,你去把钳子和螺丝刀拿来。”
温茉站在原地没动,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她张了张嘴,却是再也找不到理由了。
她垂下头,默了默,问:“你不能给我留点私人空间吗?”
小时候也是,她的房间对许秀玲来说永远是24小时想进就进的,床头上锁的抽屉第二天就会被撬开,日记本写的东西很快会成为餐桌上拷问她的内容。那些不愿宣之于口的少女心事、结交的新朋友,以及期待很久的假期旅行……统统逃不过许秀玲的眼睛。
许秀玲双手一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哦——我就说客卧怎么没人,原来藏到卧室里了,温茉,你还是有本事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成了拳头,温茉也不知为何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哭腔:“之前有人在我家门口留了标记,人家怕我出事,才留宿在这里保护我的。”
“保护?你可把偷情说得真有文化啊,女孩子家家的没结婚没谈恋爱,你就敢把别的男人往家里带……我跟你讲,今天这门你非给我打开不可,快点!”
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温茉毫不示弱地瞪着许秀玲,大喊道:“这是我家,我想不开就不开。”
“不开是吧,那我就把门撬开,今天我非得把那个不要脸的野男人捉出来不可!”
许秀玲并不把她的怒火放在眼里,袖子一捞便要去找工具,就在她转身时,背后的锁被“咔哒”一声打开,房门大敞,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不用撬,我出来了。”
陈荆南站在门边,长身直立,面沉如水,即便是被当成了野男人,脸上也丝毫看不出慌乱或是心虚的神色。
刚才那种情况下,温茉的确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即便是陈荆南违背了安排自己走了出来,她现在依然有种见到了依靠的既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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