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次醒来,外公坐在他床边,那两个表哥连同他们爸妈也在,外公看着很生气,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两个表哥,两人心虚地低下了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真相。


    并没有要原谅他们的意思,只是他仍然没有想通这是为什么,他还记得刚来这边之时,是两个表哥先朝他递来友好的橄榄枝,在深夜的街边去路边吃烧烤,开学第一天带着刚转学的他熟悉校园,去哪旅游总是会捎带东西回来,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表哥与他的联系越来越少。


    程樾没有起疑,只以为他们升学后确实更忙,没想到最终竟然变成了这样。


    他想不通,但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他如法炮制,也和他们约了时间,地方开阔却不偏僻,但总有人少的时候,表哥他们不知道,在这里住了几年的他最清楚。


    提前拎着棍子,程樾躲到了角落,等人来的瞬间,趁他们不防备之时,直接一个棍子将两人全部抡下了池塘。


    池塘的水很浅,以他们的身高也就到胸前,但这两人实在太过慌乱,扑腾了半天竟还没触底,程樾站在一旁,冷漠的看他们挣扎。


    直到实在已经是极限,才将棍子朝他们面前一杵,两人手忙脚乱握住,直到这时才发现水池的浅度。


    二人红着脸看了过来,在看清是他后却又憋着没有发作。


    到底是不敢还是仅存着最后一点良知,程樾已经懒得管了。


    接二连三的出事总是让人起疑,外公也不是个任人愚弄的傻子,最终他只知道他妈妈和外公大伯二伯大吵一架,带着他办了转学手续回了家。


    后续的事情他不知道,回来后日子又变得颇为清闲,他年纪还小,新陈代谢很快,恢复能力很好,不管是脸上还是手臂都没留下一点疤。


    可是心里好像有疤留下,他不敢关灯睡觉,也不敢在过于狭小的空间待着,爸妈仍旧很忙,想请个阿姨照顾,他也不要,只说自己能照顾自己,做饭就是那时学会的。


    多年不见,和周元他们已经陌生,在学校里再见面时,有说不出的生疏,没指望能重修旧好,更何况从背后被捅了一刀的经历,他也不想再有一次。


    但周元这人实在是格外热情,刚回来的程樾性格冷硬,和谁都不亲近,但凭着小时候的缘分,他就是一次次的出现在他旁边,还连带着其他小伙伴。


    旁人的过错总不能带到别人身上,更何况他已经知道了表哥为什么会这样,外公对他的照顾所有人都看在心里,也包括两位伯伯,不知道他们在家里跟两位表哥说了什么,在经年累月的灌输中,竟然将好好的两个人变成了这样面目全非的样子。


    他感到不可理喻,却又无法改变,与周元他们没有这么大的利益冲突,更何况几家的家长又实在熟悉,所以他慢慢将冷硬卸下,和小时候一样,又重新融入了这座城市。


    初一那年,市里游乐场同样新开了一家鬼屋,那时密室还没有火起来,宣传要比这个大很多,周元他们喊着要去那里,程樾没有让他们知道过自身状况,理所当然的被他们一起拉过去。


    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他的症状早就好了很多,可以关灯睡觉,也可以在狭小的地方待一段时间,这么多人一起,鬼屋里也有相关工作人员,他便没有拒绝。


    前半段果真没有什么事情,众人紧紧围在一起,时不时发出或惊吓或兴奋的尖叫,他也松了口气,但走到中途,一个NPC突然从狭小的洞里钻了出来,阴笑着朝他们冲了过来,所有人就这样被冲散。


    声音从近到远,最终消失在天边,熟悉的黑暗一点一点将他重新包围,当时那间小小的储物室又来到他身边,他踉跄着向前跑,支撑不住倒在角落。


    这次好像逃不出去,他呼吸急促、冷汗直冒,连一丝力气都无法使上,整个人好像溺水一样,慢慢淹过鼻口,堵住所有可以进出空气的通道。


    他摸着进来之前给的对讲机,但手太抖,没有力气,一阵发颤下,又丢在地上。


    “你……你没事吧,”有人在喊他,他费力的睁开眼,女孩的面容隐在完全漆黑的空间中,根本看不清。


    “你是不是害怕啊,我们一起出去吧。”


    她的嗓音都在发颤,颤抖地握上他的手腕轻轻摇晃。


    他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用虚弱的呼吸回应,女孩握着他手臂,使力想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路,但我也可以带你出去。”


    莫名被她话语逗得想笑,女孩的手在鬼屋的冷气下其实很凉,但他却莫名感受到了温暖,连力气都在恢复。


    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旁边的人似乎很惊喜,直接拽着他的手腕使力拉着他向前走。


    他被拉的一个踉跄,觉得这女孩有些莽。


    程樾能感觉到她很害怕,有NPC冲过来时,虽然没有爆发出尖叫,却从憋着的嗓音中泄露出颤抖的呜咽,整个人莽莽撞撞的,明明被追的到处乱窜,可发颤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被逼到角落却还倔强地护在他身前。


    两个陌生人结伴而行,彼此毫无交流,在这样诡异荒诞的气氛下,奇妙的让他从那间储物室彻底离开。


    她身上散发着光,足以照亮这漆黑黑夜。


    两个人跌跌撞撞,终于看到了出口,他扭头想要看清她的样子,却被她一个使力又拽了出去,她正拉着他提速奔跑,彻底冲出黑暗。


    还没等他继续看人,刚到门口她便松开了手,周元他们早等到门外,叽叽喳喳地围过来,或担心或调侃地问他。


    他没理他们,想要找到那个女孩的身影,可是她跑的实在太快,短短一会儿便看不见了。


    他的症状彻底好转,再也不用担心这些狭小漆黑的环境,之后又去了游乐场几次,可始终没碰到过人,感谢的心意只能就此搁置。


    “我去过啊,就是市中心那家新开的鬼屋,当初很火的对吧,开业第一天就去了。”


    如愿以偿听到了心悸的答案,他手上抬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问这些做什么,你也去过吗,我当时和同学一起去的,你是和周元他们吗?”


    明明今天没有做过山车,可是程樾却觉得自己跟经历的一把似得,心情起起伏伏,他当时并没有在外边看到除他们以外的其他人群。


    女孩走得飞快,也不像是在等人的样子,难道不是她吗?


    沈观思索了一下,那次鬼屋她是记得,但在她的刻意忽略下,也记不清具体有什么事了,听他一提回忆了一下,还真想起了些。


    她看了一眼程樾,这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有些空,心里有些猜测,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对当时那个女孩是什么心情?”


    “自然是感激,”程樾不假思索地说道,然后猛然回头。


    “你……”


    “原来是你啊,”沈观笑笑,对当时的事她早就没什么感受,或者说那天烙印在她心底的事并不是这个,她不想去回想,此刻却被骤然唤起,不知道应该是什么心情,只能调侃,“你真的怕鬼屋啊,早说啊,又不是非要进。”


    程樾摇摇头,只想追问那天的细节:“你之后去了哪,我怎么找不到你了。”


    沈观是被邀请去的,初中那会儿她跟班上的人都不熟,甚至那时她根本就没有朋友,对于一直希望有人陪伴的她,无疑是天降甘霖,她兴高采烈地接受了邀请。


    进鬼屋后,他们都被冲散,沈观一心想找到出口汇合,但一直都在无奈打转,时不时蹦出来的NPC也足够惊吓,她打着颤横冲直撞。


    程樾在角落里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她以为碰到了伙伴,高兴地走上前,却通过零星半点还能视物的视力勉强辨出是个陌生人,她那时还不敢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但看他一直蹲在那里,似乎很害怕的样子,还是鼓足了勇气拉上他一起朝外走。


    她并没有要和他有后续交流的想法,在接近门口时便松开了手,急着跑去找失散的同学。


    在离开前,她回头去看,程樾被朋友们热热闹闹簇拥着,每个人都很关心他的状况,羡慕的情感生根发芽,她摇摇脑袋,闷头向前走去。


    她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沈观自己能感受到,同学们被冲走时是拉着手的,只是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松开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认为所有人都在等她一个,她慌张地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人,就近蹲在入口处,时不时瞅瞅门口的检票员工,脚蹭了蹭地面,小心翼翼转了好几圈,路人看过来的目光都令她慌张,她还是走上前去:“你好,请问里面还有人吗?”


    “没有了小姑娘,我们都要下班了。”


    自己好像是被遗忘了,沈观不想相信,她跑遍了整个游乐场,一个人都没有找到,手机开了又关,始终没有勇气发一条消息去问他们,哪怕一句话。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家,耽误的太晚,最终被她爸妈劈头盖脸一顿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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