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的性格你也知道,但平心而论, 他也是为了你好, 多让让他。”


    这是她从小到大经常听的一句话, 连周围的亲戚朋友都知道她爸阴晴不定的暴脾气,沈观在家里总是处在高压之下,悬在头上的闸刀随时随地都会落下。


    在逢年过节之时, 饭菜不合他胃口之时, 在每一次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她的房门被踹坏过, 头也被筷子敲过,哭的时候被说矫情,笑得时候又被说像疯子,所以她在家里越来越沉默, 越来越冷淡。


    除了气上头的敲打,她爸爸其实没有打过她, 若说酒品见人品, 那每一次酩酊大醉后的嗜睡, 随她妈妈的任意打骂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那些暴怒时分的言语、气压、外在的一切行为都充斥着无处可逃的暴戾。


    她龟缩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打开门的房间,忍受着突如其来的争吵,把最看重的成绩做的无可指摘, 暗暗告诫自己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她学会了拒绝,学会了伶牙俐齿,却还是会去回避亲近之人的争吵,如今,竟然也学会了她爸爸的阴晴不定。


    “不是,”沈观摇摇头。


    室友看出来她不想说,也没有再追问,直接转移话题:“不想这些,晚上跟我们去吃烤肉,下课就预订。”


    她点点头,给程樾发了一个消息,程樾没有其他表示,只回了个【好】。


    沈观抿抿唇,直接取消了这人的消息通知,眼不见心为净。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突然都忙了起来,每天的早上和晚上是固定见面时间,其他时候待定,话也说得极少。


    【我好像搞砸了】


    沈观戳戳林木给她发消息。


    林·情感大师·木:【怎么了?】


    沈观字打得很慢,好一会儿才发出去。


    【我跟程樾吵架了。】


    林木:【!】


    【可以啊,出息了,能跟程樾吵架了。】


    沈观:……


    【让我听听,你们俩怎么吵的。】


    沈观:【别说风凉话了,帮我想想怎么办。】


    林木:【OK.JPG】


    林木给她拨了个电话。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她这边还在夏天呢,屏幕那边的林木已经换上了款薄的长袖。


    沈观指尖蹭了蹭脸,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也不算吵架。”


    “哦,不算啊,那简……”


    “算冷战。”


    林木嘴巴张成了O型。


    “都到这一步了?”


    沈观郁闷极了,手捏住被角来来回回揉搓:“我也不知道算怎么回事。”


    也就是每天见面次数寥寥无几,对话也寥寥无几而已。


    林木:“能跟我说原因吗?”


    沈观闭嘴了,憋出了一句:“反正,是我的问题。”


    林木:?


    她这个能忍就忍,以和为贵的性子竟然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跟人吵起来?


    “那也简单,”林木说得轻松极了,“找个时间,你们两个人坐一起,他错他道歉,你错你道歉,两人都错就把话说开互相道歉。”


    “这样就可以吗?”沈观低垂着眼眸,没有看屏幕,神情苦恼。


    “就这样,”林木坚定地跟她说。


    她是不相信沈观能和人吵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架,除非她一个冲动跟程樾告白,还被人拒绝了,但,那怎么可能呢。


    确实不可能。


    沈观靠在床上想她要怎么道歉,既要诚意,总需要拿出点行动吧。


    ——


    程樾这几天不正常,季远和看得明明白白,实验室的各大数据被他包揽了个遍,他那部分进度蹭蹭往前赶,连带着他们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最满意的就是导师,这几天一看见他们笑得跟朵花一样。


    “不是,你还没跟沈观和好?”


    程樾没理他。


    “那天的事有那么严重?”


    程樾还是没理,盯着数据跑了一轮,他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才得出空来跟季远和说话。


    “不严重,”他拿起一旁眼药水往眼里滴,靠着椅背闭目休息。


    “那你这几天这么拼命,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听你说在公司,怎么,你的房屋使用权被彻底剥夺了?”


    “去你的,”程樾笑骂一句。


    其实他是有些生气和委屈的。


    他不信沈观不知道,他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拖泥带水,也不可能在这些人之间游移不定,左右逢源;也不信沈观不明白,他没有办法左右这些女生的感情,也没办法去左右她们的行动。


    他只能无措又茫然地说着对不起,却得不到原谅,也得不到回应。


    那原因只有一个,


    他对沈观,就是麻烦。


    因此,他任由负面情绪将他淹没,不自觉地开始跟她赌气,幼稚又自私。


    但在最初汹涌的浪潮褪去之后,他的理智开始回归。


    沈观并不是这样的人,若真的讨厌他,连接触都嫌恶。


    他开始或明或暗地问她缘由,但沈观就跟个撬不开嘴的蚌,总是闭口不言。


    他也无可奈何。


    争吵并不会随着时间消弭,反而会成为心中顽固的伤疤,看似不疼不痒,却始终都在那里不断提醒你。


    拖的越久,伤的越深。


    他不问了,也不等了,时间过去这么久,轻飘飘、没什么意味的道歉不管用,沈观也不会愿意坐下来和他聊原因。


    不是所有的道歉都会知道原因,他一定在无意中伤害过她,那他就该给她一个交代。


    “这些数据我都整理过了,我剩下的那部分也做完了,只剩一个收尾了,这几天我有事,先别找我,顺带帮我一个忙。”


    “你想干吗?”季远和不知道他在打什么谜语,但还是先点了点头。


    ——


    “欸,你买了什么?”程樾抱着一大堆快递回来。


    沈观看着他手上大盒小盒还有袋子的,赶紧过去想要接过来,却被他一个闪躲避开。


    沈观现在看见他就心虚,跟他说话都没什么底气:“没有买什么,就是一些品牌方寄过来的东西。”


    “哦,那还挺多,放哪?”


    沈观指了指她屋子。


    放好后,沈观开始整理这些快递,程樾闲闲支在门框上,一条腿曲起,视线始终在她身上。


    “你还有什么事吗?”沈观坐在地上,仰起脸。


    “我,”程樾支起身,站的仍旧懒怠随意,说出的话却有些不自在,“我明天有事。”


    沈观眼睛睁大。


    “你明天要去医院复查,我拜托了季远和,明天,我就不去了。”


    沈观的目光开始摇摇欲坠。


    程樾没注意到,指尖蹭了蹭鼻子:“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明天晚上回来吗?”沈观坐直,急急问道。


    程樾不防她有这么大反应,愣怔地说:“回来,明晚没事。”


    “哦。”


    程樾手放后脑勺上挠了挠:“我走了?”


    “好。”


    第二天一大早,程樾就不在家,心里不可能不失落。


    沈观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准备好要去医院的东西,陆辰希给她发过消息说他们几点到。


    她冲一旁正在自娱自乐的春满招了招手。


    “程樾这家伙这一段不知道在忙什么,他说他今天有事,托我来当个司机。”


    季远和开着车又和沈观解释。


    “那,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她忍不住问道。


    “他这一段时间在实验室待的时间挺长的,剩下的应该就是在公司吧,”季远和随便诌了个借口,程樾也没和他说,他也不知道。


    沈观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下个星期可以拆石膏。”


    复查后,几个人都在听医生的诊断情况,沈观听了一嘴自己没事就不太关心,旁边陆辰希听得认真,时不时会问一嘴,奇怪的是季远和,问题多的离谱,还总是盯着手机。


    陆辰希都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你怎么回事?”


    “我替人关心一下不行?”


    沈观撇开眼没说话。


    从医院出来后,季远和带着她们离开,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街边车流,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陌生。


    “你走错地了吧,”陆辰希也发现了。


    “没走错,带你们去个地方。”


    “搞什么东西,”陆辰希坐在后座上嘟囔。


    沈观视线从车窗外收回,心跳却在逐渐加快。


    “我去,”陆辰希和季远和同步传来一声惊呼。


    “观观,你快看啊。”


    陆辰希趴在车窗边,眼都没眨一下,招呼着沈观。


    沈观抬眼向另一个车窗看过去。


    一片绚烂夺目的色彩狂妄嚣张地闯入她眼帘。


    一个皮卡停在远方草地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出车身是由绿色和咖色组成的复古色系,鲜花从车头顺着铺到车顶,蔓延整个车尾,庞大的后备箱被塞满了鲜花,不敢想到底用了多少花泥,驾驶位,副驾驶座,车尾,鲜花漫溢出来,顺着草地次第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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