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滢长话短说,把十七的来历介绍了下。


    孰料把乔乔听得一会儿眼睛瞪大一会儿莫名微笑。


    “乔乔你怎么去了趟平洲府变得奇奇怪怪。”


    “我赶了大半天的路饿死了,你快去做饭。”


    乔乔和阿滢打小认识,甚至追溯到十八年前,阿滢还喝过乔乔娘的奶,可以说是异父异母的姐妹,说话自然不用客气。


    见阿滢在灶前忙碌,乔乔往十七身边凑,脸上带着笑。


    谁曾想,十七略带防备地后退一步。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乔乔觉得扫兴,但转念又想,知道与女子保持距离,这位十七郎君还算有点眼色。


    阿滢本身便是老饕,又善于螺狮壳里做道场,小小的灶间错落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乔乔每回过来,都要新奇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见阿滢蒸鱼不是完整的鱼,而是碎肉,乔乔一下就明白了,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要炒鱼肉松吗?太好了,我有口福了。”


    十七一听,眼皮又跳起来。


    他很没风度地走到阿滢和乔乔中间,说:“都怪我临时想尝尝鱼松,这都到饭点了,乔姑娘不是说饿了么,不如鱼松先放一放吧。”


    “好挤,你们别挤在这。”阿滢往边上挪。


    然而乔乔捂着嘴嗤嗤笑,阿滢觉得莫名其妙,对十七说:“没事,我们灶上不是有两个眼嘛,一边蒸鱼、炒鱼松,一边煎锅贴,谁也不耽误。”


    “好了你们俩都让一让,我要揉面了。”阿滢只想把人赶走,“十七,你招呼乔乔喝水,果子也洗一洗给她吃。”


    “好。”十七眼皮不跳了,眉宇舒展,朝乔乔比了个“请”的手势。


    韭菜剁碎,猪肉也剁碎,江瑶柱则要保持完整,白而嫩,珍珠似的陷着。皮嫩,肉香,筷子一挑,一汪鲜汤。


    阿滢不用尝就知道错不了。


    “开饭开饭,十七食桌摆好了吗?”


    哪里还用她吩咐,他早就摆好,人也站到灶前,端走两碟凉拌菜。


    阿滢让他俩先吃,鱼肉蒸熟趁热挑净小刺,她还有的忙呢。


    于是食桌前只剩十七和乔乔面面相觑。


    十七想了想,把自己的蒲团递过去,“乔姑娘,你用吧。”


    乔乔愣了下,反应过来阿滢家里只有两个蒲团,平时她来这边都是有蒲团用的,如今,多了一人。


    而这人显然觉得她才是多余的。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噫。


    乔乔想,等阿滢忙完,她肯定要告状。


    明明她才是阿滢最好的朋友,这人懂不懂先来后到,轻重缓急啊!就算长得好看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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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槐花粉 她可真是心狠手辣


    小小一只锅贴,馅足得都透出来了。


    底部微焦,口感爽脆,是乔乔最喜欢的部分,她搛起来咬开小口,嘬一嘬汤汁,鲜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阿滢,这比我在平洲府吃的鲜虾荸荠锅贴还要鲜呢!”


    荸荠也叫马蹄,她们在江边讨生活的人家洗净就直接咬来吃,生荸荠有一股别样的清甜。煮熟之后的口感也不赖,但阿滢总觉得像山药,泯然众食材了。


    她道:“你在平洲府经常下馆子么?还有什么新奇玩意,快给我讲讲。”


    乔乔一愣,把嘴里的锅贴咽了,避开第一个问题,说:“县市比村市热闹,往常去县市逛一逛就觉得开眼界了,谁知道平洲府有那么多好吃好玩的,县市都不算什么了。”


    这话题开了闸就收不住,一壶茶倒来倒去光是茶具就有十几二十种要讲,鹦鹉吃的比人金贵要讲,大户人家小姐鞋头嵌着的珍珠也要讲……


    乔乔讲得口干舌燥,阿滢这边终于炒好鱼松,两三斤的鱼只能出一小碗肉松,费时费力,但滋味是极好的。


    鱼香满溢,乔乔深深吸了口气,原是享受的,忽然胃气翻涌,竟有些作呕。


    阿滢十七俱是一惊。


    十七倒水给她,阿滢则问:“是不是赶路太过颠簸,累着了?”


    “唉,我近来闻不得鱼味,油花太大的也不行,最近不是吃笋子的时节么,我娘做的油焖笋,要先在油里飞一遍笋块,我闻着竟也要作呕,更别说吃了。”


    乔乔蹙着眉,瞅了眼十七,觉得自己说的太多。


    不过也是奇了,鱼味闻不得,油味闻不得,面前这道瑶柱锅贴倒是吃着香。


    想必这就是异父异母姐妹的缘分,别人血浓于水,她俩情比金坚!


    想到这里,乔乔不介意十七刚才给她让蒲团的行为了。


    她把鱼松往十七面前推了推,“你有口福了。”


    饭后,十七洗碗,乔乔借口回自己家收拾,把阿滢拐了出来。


    到了外面不必再鬼鬼祟祟咬耳朵,乔乔直言道:“你那个十七,很有主人家的意识嘛,当他自己当自家人,把我当外人。”


    阿滢音调上扬地哦了声,“是吗,我觉得他挺友善的。”


    乔乔哼道:“十七入籍干脆给他登记成你夫婿好了,怎么登记的是雇工啊。”


    “夫婿?!”阿滢说她才不要。


    “搭伙过日子罢了,改天他想起自己家在哪,或者家里人找过来,那就好聚好散。”阿滢态度挺无所谓的,“我没想跟他成亲。”


    乔乔嘟囔:“那你对他那么好。”


    阿滢说:“我对你也好啊。”


    乔乔微恼:“不一样!”


    不过考虑到阿滢打小自在惯了又没父母管束,想法异于常人也属情理之中。


    乔乔家离得不远,江畔石头屋,还有围起来的小院。数月无人,积攒了些许灰尘,略微打扫一下,两人并肩坐下。


    这时阿滢终于回过味来,乔乔爹娘只有她一个孩子,向来宝贝,今天怎么会允她一个人回村?


    “你是不是在平洲府惹事了?”


    乔乔哀叹:“你盼着我点好吧。”


    屋内静了一瞬,乔乔扭头看向阿滢,接下来说的话不啻惊雷。


    “我怀孕了。”


    阿滢惊讶得险些从榻上弹走。


    “你不是没成婚吗?”阿滢被这么一炸,脑子很乱,想到什么说什么,“还是说这几个月你成婚了?怎么,怎么没叫我吃喜酒?”


    乔乔捂脸,“什么跟什么,我成婚当然要请你吃喜酒了,没请你吃那不就是没成婚嘛。”


    好像在说绕口令。


    两人俱是一顿,相视无言。


    乔乔借口烧水喝,准备溜到灶房,被阿滢一把逮回来。可阿滢一想到乔乔怀有身孕,便不敢捉弄她挠她痒。


    “现在全天下只有你知道我有身孕,阿滢,你要帮我瞒着,就算我爹娘问你也绝不能承认。”


    乔乔见好友一脸担心,实也瞒不下去,遂缓缓道来。


    孩子爹是知府公子,姓黄名潇。因乔乔爹是知府的师爷,乔家一家得以住在府衙后院,一来二去乔乔就与黄潇熟识。


    至于孩子,完全是意外。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两人月下对饮——


    阿滢打断道:“月黑风高不是月色黯淡几乎看不见吗,怎么月下对饮啊?”


    “这不是重点。”乔乔摆手示意她先听她讲。


    不过,月下对酌之后发生的事怎么好意思讲!


    乔乔欲盖弥彰地清清嗓,言简意赅:“反正我们睡到一张床上去了,就有了孩子。”


    这下子阿滢又惊了。


    “睡在一起就会有孩子吗?”


    那她和十七住在同一屋檐下,岂不是也会突如其来有个孩子?!


    阿滢脸色变了又变,苦于对此实在不甚了解,她拿捏着措辞,谨慎问道:“多久会有?”


    这下轮到乔乔呆滞了。“施滢我现在真想把你脑瓜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谁知道多久会有啊,反正就是会有,现在小孩就在我肚子里。你担心个什么劲,不是说十七睡灶房你睡卧房他从来没有进过你的房间吗,那你们不会有,得睡在一张床上才会有。”


    又开始绕口令了。


    阿滢表情变得严肃,把乔乔的话在脑子里盘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太好了,不会有小孩。


    “嗯嗯,我懂了,你继续讲。”


    乔乔怀疑阿滢真懂假懂,瞅了她好几眼才继续说:“我还没告诉他,又怕我娘瞧出端倪,哦还有就是想你了,所以我就跑回芙蓉村。”


    阿滢问:“你要在村里生下这个孩子?”


    乔乔大骇,“不是,我,我还没想好,不知道要不要这个孩子。黄潇……黄潇家里不会同意我过门的。要是生下孩子,我只能一个人养它,爹娘也可能被我气死。”


    未婚而有孕,确实会被人说三道四,哪怕乔家起先是渔民,很多事不那么古板。


    阿滢问为何不同意过门。


    乔乔看着好友,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说:“你没在岸上住过,不知道情况,岸上的人规矩很多,成亲讲究门当户对。你知道何为门当户对吗?宅第门口的石墩子、门的大小、门楣上的短木,这些都和宅子主人的官职、地位相关,路人看一眼就知道。黄潇的父亲是知府大人,我爹是小小师爷,这就是门不当户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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