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向南飞行,目的地陆地最南端的一线城市。
迎着新一天的日出,温浅月拦了一辆出租车,与司机商量送她去隔壁的不知名小城阳兴,来往车费全包。
那是她提前租好的房子,冷门城市,无人知晓。
阳兴落下了大雨,冲刷掉灰尘,也冲刷掉温浅月存在的痕迹。
正午,她入住了民宿,用假的身份证,幸好民宿查得不严。
千里之外的北城,贺景尧下意识搂住身边的人,却扑了空,男人猛然清醒,温浅月不在?
他起床寻人,神色慌张,“月月。”
“温律师。”
四周空空荡荡,只有自己的回声。
汤圆跟在他的身后,猫似乎有灵气,也在寻人。
贺景尧攥紧拳头,“你妈妈呢?”
小猫哪里会知道呢?
男人回房间拿起手机,微信里没有留言,他摁了摁鼻根,拨打她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不会记错她的号码,他不死心,又按出去号码,是同样的提示。
贺景尧在屋里徘徊,这一觉睡得太沉,很不寻常,她什么时候走的?他一概不知。
他给温浅月发消息,看着她的微信变成了,【该用户已注销。】
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蓄谋。
贺景尧垂目,视线落在床头柜上,上面有一封信,封皮上是她的字迹,【贺景尧,亲启。】
男人拆开信封,是她的亲笔信。
【贺景尧,我们离婚吧。
离婚不是冲动,我想了很久,我演不下去了,也过不下去了,你工作太忙了,还不着家,工作很危险,我不知道和你结婚有什么意思。
对,婚是因为温建中让我结的,不是我自愿结的,他把我卖给了贺家,拿钱走了,一分钱都没给我,我什么都没得到,还要被他连累。
你看到了,我很任性,不负责任,说离开就离开,都不愿意当面和你说,你恨我讨厌我,怎么样都好,总之,我不想和你过了。
当然,就这样离婚我也很吃亏,所以我睡了你,早知道一结婚就睡了,白白浪费这么长时间,算了,你的技术勉勉强强,也就那样,没啥意思。
离婚协议在抽屉里,你看看要不要修改什么?等你签好字,我们约时间去把离婚证领了,你想好哪一天后,与我的邮箱联系。】
想离婚是吗?
做梦。
贺景尧手背突起青筋,他捏紧信纸,信上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离婚协议,他不会看。
男人望着空旷的客厅、卧室和书房。
除了她,什么都没有少。
她什么都没有带走,项链、台灯、月亮画、小猫玩偶,还有汤圆。
她不要他,也不要他送给她的所有东西。
只有不白不在,她来的时候带了它,走的时候也只带走了它。
电话销户、微信注销。
她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南城,电闪雷鸣。
罗淑文正在看温浅月小时候的照片,短信通知银行卡入账12万元,她心里一紧,“屿白,这个钱怎么回事?你妹妹给我打这么多钱做什么?”
温屿白看到了汇款人,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你别急,我来问问。”
他拨打妹妹的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罗淑文慌张问:“你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温屿白知道妈妈的意思,眼下只能安抚妈妈,“我问问贺景尧怎么回事。”
电话很快接通,“贺景尧,月月呢?”
贺景尧说:“她走了。”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平平淡淡。
她的踪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铁了心不让别人找到她。
温屿白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他反应过来,“她一定早就知道了。”
那些年妹妹异样的举动,在这一刻通通有了答案,以前不敢承认,现在被迫接受。
贺景尧问:“知道什么?”
“见面再说,我去找你。”温屿白买了最近一班机票,和妈妈前往北城。
刚打开门,快递员到了门口,“温先生,您的快递,请签字。”
温浅月留下的信完整不动地放了回去,贺景尧坐在椅子上,给弟弟打了一通电话,“找人查你大嫂的行踪,身份证信息我发你了,不论用什么手段。”
大嫂不见了吗?
贺景禹应声,“好,大哥,我一定查到。”
他告诉倪语棠,“大嫂好像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每个字都认识,倪语棠却听不懂这句话。
和其他人一样,她打电话、发微信,“电话是空号,微信也注销了。”
倪语棠不死心继续打,“怎么就不见了?是不是大哥欺负她了?她才躲起来的。”
“不知道。”贺景禹也一头雾水。
贺景尧拜托相熟的公安朋友,帮忙寻人。
什么底线、原则,在温浅月面前,一文不值。
实名制的社会,互联网发达,她能藏到哪儿去?她若是有心藏起来,能找到吗?
贺景尧用手撑住额头,她为什么不能相信他?
看着柔弱,性格比谁都倔。
男人拨通廖寻真的电话,“妈,你有让她和我离婚吗?”
“有。”廖寻真回。
“我知道了。”贺景尧挂断电话。
能查到的她的行踪,最后出现在深城,自此,再无音讯。
飞机受雷暴天气晚点,到达北城接近深夜。
温屿白直奔栢悦府,和妈妈坐下,“在我和妈妈出门之前,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几根金条,还有一张纸条。”
【哥,这是温建中藏起来的私房钱,我在老房子里发现的,以后,你们不用再保护我了,这辈子能成为妈的女儿、你的妹妹,我已知足,谢谢你们救了我;哥,允许我再喊你一声哥,照顾好妈妈,她的身体不好,不要太累。】
原本的猜测,在看到这张纸时,得到了确定。
“所以她还是知道了。”
贺景尧不明白,“什么意思?”
温屿白看着妈妈,道出实情,“月月不是我爸妈的亲生女儿。”
这个他们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以为会带进坟墓里,还是瞒不住。
罗淑文吸吸鼻头,“让我来说吧。”
她回忆,“21年前的一个冬天,那天白天下了很大的雪,我从屿白外婆家回来,看到有个车打滑撞到了栏杆,司机和后排的两个大人当场死亡,小女孩被她的妈妈护在怀里,活下来了,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哭不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医生说,她是受了惊吓,<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等了很久,没有人来认领,我不忍心,就收养了她,带她回了家。”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她那么小,牵着她的手怎么都不愿意松开。
罗淑文继续说:“当年管的没有那么严,很好收养,我和温建中说小女孩好养,养大了还能给屿白换彩礼,他才勉强答应,对外说是亲戚家的孩子没人照顾,我拜托村里的人不要说实情,他们人都很好,答应了下来,我和温建中说,不能告诉她身世,不然就跑了,没办法给儿子换彩礼,就这样瞒了下来,渐渐的,没人记得这件事。”
她抹掉眼泪,“遇到她的那天晚上,雪停了,月亮出来了,就叫了浅月,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屋子陷入沉默,墙上的时钟跨过12,距离温浅月失踪快过去24小时。
贺景尧消化这些话,他不知道,从未听她提起过,她自己扛了多少事。
温屿白叹息,“或许,十年前就知道了。”
“以前她会和我抱怨爸重男轻女,会和我打闹,有一天,她好像变了,对我很疏离,再也没提过重男轻女,我以为是青春期,现在想想,她那时就知道了,所以,原本想报南城大学的她,报了北城的学校。”
“爸对她不好,但要是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她便没有了恨的理由。”
如果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重男轻女会有怨有恨。
但他不是她的爸爸,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那些年是温建中挣钱养家,他的确养了她十几年。
罗淑文哆嗦问:“她给我转钱是?”
温屿白艰难启唇,“还你救她、养她的恩情。”
罗淑文再也忍不住,哽咽说:“这些钱她得攒多久,她藏了多少事在心里,她就是我的女儿……”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从那个雪夜,把她带回家开始,她就是她的女儿。
她问:“可她为什么要离开呢?”
温屿白猜测,“觉得自己拖累别人了,我爸总说她是拖累。”
他猛然想起什么,“等一下,我来问问。”
给南城的朋友打了电话,得到了新的信息,“好的,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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