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大雨倾盆,水疯狂向下倒,天漏了的真实写照。
11点30分,嘉宾入场签到。
到了签约的这一刻,天放晴了。
做生意的人比普通人迷信,不愿意改期,总觉得寓意不好,此时的晴天,成了好的征兆。
浅薄的地理知识告诉温浅月,风歇雨停更危险。
签约仪式仍在室内,12点18分,双方总经理签字盖章,台下的记者拍照写通稿,仪式结束。
忙碌了一天一夜,正式环节只有一刻钟。
签约完成,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温浅月和黄熙盈作为第三方律师,在一旁等候。
两位总经理从舞台下来,盛凯风和季绍恒边走边聊,“季总,你们这合同准备得充分啊,一遍一遍更改,我们公司的法务叫苦不迭。”
季绍恒说:“约定清楚才能合作愉快。”
“对。”作为东道主,盛凯风准备了盛宴,“盛总,移步,边吃边聊。”
邹助紧跟温浅月,他得到老板的指示,全程照顾好她,“温律师,一起去吃饭。”
温浅月回:“好的,邹助。”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超大的包厢,主位是领导,邹助安排温浅月坐在相邻的位置。
“老板说,温律师你是功臣,理应坐在这里。”
温浅月讪讪笑,“好。”
她想坐在靠门上菜的位置,远离领导中心。
盛凯风认得邹助,以为温浅月也是助理,打趣道:“季总,什么时候挖了这么一个美女助理?”
季绍恒解释,“盛总,不是助理,是专业的律师。”
盛凯风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季总的合同这么仔细专业,是聘请了高人。”
季绍恒笑了笑,“这我承认,温律师很专业。”
此时,温浅月的脑海里出现十二字箴言,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为什么她成了风暴中心?
盛凯风看向温浅月,“温律师,有没有跳槽的打算?我们这四季舒适,海鲜管够,待遇随便你提。”
季绍恒故意板着脸,“盛总,当我的面挖我的人不好吧。”
盛凯风挑眉,“各凭本事。”
温浅月手指微蜷,她直言拒绝,“多谢盛总,我暂时没有离开北城的想法。”
盛凯风叹息,“真可惜。”
他话锋一转,“温律师哪天要是想跳槽,一定记得考虑我们这。”
温浅月礼貌笑笑,以示回复。
好在,对方没有纠缠不放,这种场合说的话,多半是客套,听听就罢了。
虞州当地的菜系以海鲜居多,在北城极少见到的品种,温浅月和黄熙盈埋头吃菜。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敬酒声,她们是另类。
这时,盛凯风主动来到她的身边,“温律师。”
温浅月站起来,她端起饮料,“盛总,我以茶代酒,敬您。”
盛凯风似是不满意,“诶,温律师,工作忙完了,喝点酒也无妨,总不能是季总下午还让你们干活吧。”
季绍恒过来解围,“小姑娘不会喝酒,盛总,我陪你喝。”
盛凯风指指他,“季总这么护着小温啊,中国好老板。”
他开门见山,“是不是看上了?”
季绍恒笑笑,“哪儿的话,人家结婚了,和我出差,肯定要保证人家的安全。”
盛凯风一副看破的样子,“还说不是看上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了?”
季绍恒说:“一直都有。”
盛凯风不再强求温浅月喝酒,“不过,季总,你从哪里找的律师,人漂亮又专业,好眼福啊。”
季绍恒说:“朋友介绍的。”
盛凯风话里有话,“我就不和季总抢人了,季总这是爱惜得紧啊。”
他们离开这个区域,和别人喝酒去了。
黄熙盈小声说:“这些男人除了谈论女人就没有别的话题了吗?”
最后的话,她听起来不舒服,好像被物化。
温浅月不以为意,“他们的世界就是围绕女人、金钱、车子,别管那么多,吃饱再说,海鲜管够,还新鲜。”
“姐,你说得对。”
黄熙盈偷瞟一眼,“不过,季总人还不错啊,给我们解围。”
“嗯。”温浅月叮嘱她,“你就记住一条,工作可以再找,酒不能喝,一道口子都不能开,别人再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行。”
“我知道。”黄熙盈对手指,“姐,咱们这样好像挣不了大钱。”
温浅月弯起眉眼,“没道德没底线的才能挣大钱,我只想问心无愧。”
黄熙盈感叹,“姐,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温浅月疑惑问:“哪儿不一样?”
黄熙盈说:“好像不喜欢钱,不会不折手段向上爬,也不会在领导面前表现。”
温浅月侧目道:“没有人不喜欢钱,只是有些事,我的确做不到啊。”
偶尔,她也会羡慕八面玲珑的人,羡慕那些在领导面前游刃有余表现的人。
可要是让她去做,她说不出口。
黄熙盈猛猛点头,“我也是,我只想混混日子。”
温浅月意味深长说:“平平淡淡也很好了。”
一顿饭吃得漫长,吃到了三点多,除了温浅月和黄熙盈,连邹助都喝醉了。
领导被酒店员工送回房间。
邹助仅靠最后的理智,“温律师,麻烦你把解酒药和胃药送给季总。”
温浅月吃惊,“啊,我吗?”
她看邹助的脸色,“好吧。”
黄熙盈陪她一起到顶楼,“邹助工资一定很高吧。”
“是吧。”
温浅月抬手叩响房门,里面的人出了声,她自报家门,“季总,是我,温浅月。”
季绍恒过来开门,“进。”
他已换下签约时的白衬衫,头发向下滴水,没有醉到不省人事。
温浅月站在门口,递上纸袋,“季总,邹助让我把药送给您。”
季绍恒接过去,声音温和,“给我吧。”
温浅月莞尔,“那您好好休息。”
季绍恒说:“嗯。”
关上房间门,他摩挲纸袋上的温度,深深嗅了一下,是她的气息。
真好闻。
可惜有一个碍事人。
航班延迟、取消,无奈,贺景尧乘坐高铁前往虞州,他要赶在高铁停运前到达。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冒雨赶去,明明这样更危险。
虞州市停了的雨越下越大,远处的海与天连在一起,突然,顶灯熄灭,室内变黑。
黄熙盈坐起来,“姐,停电了,手机充不了电。”
原本计划签约结束去赶海,现在,赶不了海,只能观看台风。
“邹助说,酒店有一条线路出了故障,正在抢修。”
温浅月的手机即将耗掉最后一格电量,信号变得薄弱。
她给贺景尧发了消息,【我这边停电了,我在酒店,暂时很安全。】
新闻播报,台风登陆地点发生偏移,直奔虞州而来。
群里一片安静,喝醉酒的人没有苏醒,温浅月坐在窗边欣赏一线台风。
受台风甩出的外围雨带影响,南城也落下了雨。
晚上7点,罗淑文给儿子打电话,“屿白,你妹妹电话怎么打不通?显示不在服务范围内。”
温屿白安抚妈妈,“妈,您别着急,她肯定又去哪出差了,我待会打给她。”
他拨打妹妹的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温屿白改拨打贺景尧的电话,直截了当问:“月月不在家?”
贺景尧正行驶在去往虞州海边的国道,雨刷器持续作业,几乎看不清道路。
“她去虞州出差了,台风即将登陆导致通讯中断,我在去的路上。”
“你去找她了?”
温屿白自知问了废话,他说:“你注意安全。”
贺景尧回:“我知道。”
温屿白向妈妈汇报,撒了善意的谎言,“妈,我刚打通了妹妹的电话,月月去外地出差了,手机没电了。”
“那就好,那就好。”
最近她总是做梦,梦到女儿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家对她又不好,不回来也好。
她知道,其实女儿的性格很开朗,和朋友在一起、和屿白一起,爱笑爱闹。
唯独回到家里,成了无言、内向的温浅月。
酒店启用应急措施,保证入住客人的吃饭问题,晚上围在一起吃海鲜面。
季绍恒看了一眼温浅月,“温律师,还真是不凑巧,航班取消了,高铁停运了,我们这也是共患难了。”
温浅月只能笑笑,“都没有预料到。”
台风转了方向,改变了原始的登陆点。
大自然不会按照气象机构预测的行进路线走,它有自己的想法。
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台风真正的登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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