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低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阿史那眼神一亮,这是他帐里最受宠爱的姬妾阿依目。
此女媚骨难寻,帐下降臣无数,床第间放荡不羁,什么花样都敢来,什么话都敢喊。叫声能传半座营帐,一双长腿缠上来便叫人逃不掉。越是狂野粗暴越是欢畅,一身野劲儿便是草原最烈的汉子都招架不住。
其父更是他手下最信重的勇士,铁勒部的咄吉,对他忠心不二。
阿史那站起身来,挥了挥手,七十一位美人依次退了出去。
阿史那畅快一笑,对着萧彻拱了拱手,“那某便不扰王爷雅兴了,王爷好生享用。”
他忍下心中不舍,目光落在阿依目身上,“好生伺候。”
阿依目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扭身又倒了杯酒,喂向萧彻唇边,媚眼如丝,“王爷再饮一杯可好?饮完这杯,奴家便陪您入帐。”
阿史那脸色一沉,故意板起了面孔,“小蹄子,喂酒都不会了?”
阿依目一声娇笑,把酒含进自己口中,然后嘟着火辣红唇,朝萧彻唇边送去。
阿史那见状便放心往外走。他懂中原人的规矩,这种事儿上最是装模作样。萧彻这样虚伪的汉人,必不肯让他在一旁观战的。
阿依目跌坐在地上时,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方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被推开了?
惊怒之后,是浓浓的不甘。居然有男人忍心推开她?
她扯开胸前遮挡,晃着便起身扑了过去。
这权倾一方面目英俊的王爷,她非要降服到手不可。
萧彻随手扯过案上的缎面桌围,杯盘酒盏哗啦啦全被掀翻在地。手腕一转,将阿依目裹了个密不透风。
“姑娘,天冷,小心着凉。”
阿依目扭着身子,想挣开缠身的锦缎。可那缎子又厚又长,在她身上缠了许多圈,也不知道用了何种手段,她竟然越挣越紧。
她抬眸看向这位中原王爷,舔了舔唇,刻意做出像在榻间承欢般的媚态,喘得恰到好处,叫着,唤着,使出全身解数要把他拽进温柔乡里。
“王爷,你探一探,抵着奴家,奴家便暖和了……王爷快些,莫让奴家冻着了……”
阿史那在外头听着里头激烈的响动,和女人熟悉放荡的叫声,便知道这是成事了。他得意地一摆头,背着手安心离开。
边走边慢悠悠思量着,他忍痛割爱,将最宠爱的姬妾拱手相让。也不知萧彻受用过后,能不能也将那位始终探不到踪迹的蓁蓁美人儿,也借他享一享福。
他不贪心,只消受一晚也行啊。
他越想越是心痒难熬,回去恨不能立马拉个美人入榻挞伐。可他此行只带了那七十二美人,已经送给萧彻了,他若是再往回要,萧彻必然要恼的。
他指了指属下,“去,找一个叫萧横的,让他送我回城,就说我想进城逛逛,找点乐子。”
属下点头应是,可是没走几步,便见阿依目披着不知哪个男人的斗篷,满脸愠色地回来了。
属下脚步停了,阿史那大惊失色,“你怎这就回来了?如此快就完事了?”
阿依目一把扯开斗篷狠狠摔在地上,甩手就给了阿史那一巴掌,“你不是说传言是假的吗?”
“还哄我说给我找了个最可靠,最强壮,最能干的男人。结果就给我找了根软骨头!”
萧彻连夜回城。
已是深夜,城中万籁俱寂,他身下的马儿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径直带着他过了宝带街,回了女学隔壁的宅子。
他醉意深深,翻身进院,不顾守夜人惊慌,蜷身进了低矮桥洞。
主人远去,这里久未来人。昔日铺着的绵软锦褥早就收了起来,只剩下光秃秃的竹榻。
萧彻躺上去,屈膝闭眼,沉沉坠入冷硬梦乡。
真的是冷硬梦乡。
梦里的种种令他恐惧,令他后怕不已。
心脏骤疼欲停的那一刻,他猛然惊醒,鬓角湿透。
望着河面上被夜风撕碎的月亮,萧彻恨意支离破碎,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不甘和委屈。
他挥拳砸向桥洞壁面,却砸了一空。碰上的是一只木匣子。拳头击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萧彻取出木匣,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革带。
纹饰规制,恰合他如今亲王品阶。
带间玉石镶嵌精巧,月光下,纹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你看,这里头的纹路像不像蝴蝶?”
——还真是
“你都没有认真看。”
——你问过我好多回了,我也看过好多回了。这块里面是蝴蝶,墨绿那块里面有月亮,还有块豆青的里头是远山含黛。
“那你喜欢吗?”
——一般般吧。
“不行,重新说,你要说你很喜欢。”
——哪有逼着人说喜欢的?我喜欢,行了吧?
萧彻将匣子合好抓在手里,起身便走,直奔官衙。
“连夜备马整装,本王要去清水镇检查军备,天亮便走。”
顾隐章,你杀了我的骨肉,将我一个人扔在这冰冷彻骨的寒夜里……一条革带就想把我打发了?
你做梦!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走了就了事了?
你便是走到天涯海角去,我想见你也就见了。想要你,你就得给!
况且,送我的东西,你该亲手递给我。藏在这里算什么?
你是不是笃定了我舍不得你,离不开你?吃准了你走后,我会像狗一样躲进这破桥洞里想你,念你,梦你?
顾隐章,你欺人太甚!
王爷即将驾临清水镇,此行意在巡视营务,督察秋防,核点粮草。
药酒司和政务军事无甚干系,按说本不在迎候之列。
但沈县令觉得出迎的人少了,队伍太单薄,显不出清水镇上下对王爷的恭迎诚敬之心,便连药酒司这类小小衙署也要悉数到场,以壮声势。
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
私底下,沈县令连夜吩咐夫人给女儿沈莺裁新衣买新钗。既要夺目出挑,又不能失了庄重。要亮眼勾人,但不能轻浮,不能俗艳,不能失了官家小姐的架子。
他把女儿沈莺叫到跟前,千叮万嘱,“莺儿啊,爹这辈子还能不能往上走一步,可就全指着你了。你可得给咱们全家争气。”
沈莺嗤之以鼻,但送上门来的好处哪有不要的道理?她趁机狮子大张口,末了还拿话堵他,“爹要是舍不得就算了,只是我若想要什么要不到,心情便不好。心情一不好,到了王爷跟前是个什么脸色,女儿可不敢保证。”
沈县令哪有不应的道理,大手一挥,“都照莺儿说的办,银钱不凑手,就先从我私房体己里扣。夫人记在账上,我慢慢还。”
八月二十二,天光未亮,隐章便起身了。
覃兆年和沈县令打头,清水镇满城官吏乡绅,于城外三里长亭处,恭候靖北亲王大驾。
秋日风冷,隐章怕冷,裹着斗篷,仍觉寒意透骨。直等到日头升起,才有了些许暖意。
她正要脱去斗篷,便觉地面隐隐震动。抬眼往北看去,果然见到黄土成烟升腾。
萧彻,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你竟真敢走? 想装不认识
萧彻此行重在督察军务, 因此抵达后未及多言,连城都没进,便径直去了军中。
各处营房逐一巡察下来, 非一日之功。覃兆年须随行在侧, 全程陪侍, 这一去便是多日不曾回家。
妹妹天天搬了她的小板凳往门口一坐, 眼巴巴望着巷口, 等大哥回来。
隐章劝她, “妹妹,大哥去军中了, 你别总在门口干等,当心拐子把你拐了去。”
妹妹只把脑袋一扭,撅着嘴巴, 怎么也不肯挪窝。
小丫头还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纠正姐姐,“要叫覃安澜小姐。”
隐章戳了戳她的额头, “是是是,覃安澜小姐, 你回屋吧, 大哥这几日都不回来。”
覃安澜小姐屁股牢牢粘在小板凳上,嫌姐姐啰嗦,敷衍姐姐, “姐姐去当值, 路上慢些走。我就坐这里歇一歇,待会儿就回去。”
隐章拿她没法子,只得叮嘱门房上和听雪几个看紧一些,别叫她真被拐子拐了去。
听雪:“小姐放心吧, 我陪着二小姐。”
小姐也真是的,谁敢上这儿来拐人呢?不要命了?
家里前前后后跟着伺候的人就不说了,巷子口日夜有兵丁巡逻,拐子还没进巷口,就先被吓跑了。
清水镇不大,隐章骑着珍珠,穿街过巷,不过一刻钟便能到药酒司。
一路上,只见一如萧彻来时那日一样,街道洒扫得一尘不染,原本坑洼的路面也填平了,两旁的铺子门板擦得锃亮。巡街的兵丁盔甲整齐,步伐也迈得比平日板正。
沈县令倒真是个人物,别家遇着上官督察,少不得手忙脚乱三五日。沈县令倒好,二十一得到的消息,二十二一早便将上下整肃得焕然一些。手脚之快,令人咋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