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清的心理医生叫Harrison,此刻正在国外,隔着时差在电话里听完王勉的描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Alex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药物干预。他的创伤性应激反应比他自己承认的要严重得多。”
“可是我还以为秦小姐回来以后老板就好了……”王勉说。
“秦小姐回来了?”
Dr. Harrison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变了:“他之前有过一次解离性失忆,选择性遗忘了一些记忆片段。我原本以为他会一直维持这个状态。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想起了什么。”
“看好他。他现在处于极度危险的应激状态,身边一刻不能离人。我马上订机票回国。”
“好好好,麻烦您了!”
王勉挂了电话,一边要处理交通事故的后续,一边要稳住媒体不影响至衡的股价,一边又担心病房里躺着的那位。
秦小姐发布会没来,老板就犯病犯成这样,这两人之间到底又出了什么事。他打了七八个电话安排各方事务,急匆匆赶回病房,推开门,冷汗刷地下来了。
病床空了。人不见了!
——
朝阳公寓的玄关锁轻响一声,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周宴清坐在沙发上,眼皮垂着,目光落在刚进门的姑娘身上。
她把长发挽在脑后,弯腰换鞋,帆布包随手搁在鞋柜上,脸上带着毕业的疲惫,借着廊灯的光看见他,也只是淡淡点了下头:“我先去洗澡了。”
他盯着她,满身寒气,一个字也没有开口。
淋浴间传来水声,他闭眼听着。
她的帆布包里,手机忽然响了。
周宴清缓缓睁开眼,走过去,克制着发抖的手,翻出那只手机,划开,接听。
“昭昭!”是小葵,“听说你Offer下来了!恭喜恭喜呀,终于可以解脱了!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来啊?本来当初说好了甩掉徐鸣潇就脱身的,结果谁能想到,这个周老板比徐鸣潇还难缠……昭昭?昭昭?咦,接通了呀怎么不说话——”
他咬紧了后槽牙。
手指捏着手机,几乎要捏碎,浑身冰寒,沉默地听着那头传过来的每一个字。
夹着烟的手在发抖,烟灰落了一地,他怎么都捏不稳了。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碎,心口的凉意铺天盖地地漫上来。
【解脱了。】
【这个周老板,竟然比徐鸣潇还难缠。】
周宴清从黑暗里睁开眼,忽然笑了。
原来七年前那通电话,不是幻觉。
空荡荡的屋子,家具原封未动,连地毯都还是当年她走时的那一套。
那年她去浴室洗澡,他就是站在这里,鬼使神差接了她的电话。
可就是那句,他连那晚暴怒时都没有勇气质问的话,被他像缩头乌龟一样塞进记忆最深处的夹缝里,选择性遗忘了整整七年。
他失魂落魄地往里走,走到卧室里去,站在墙边,双手撑在墙壁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的喉咙里开始滚出压抑的呜咽。
忽然间,咚的一声,他的额头重重撞在了墙上。
紧接着,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裹着纱布的脑袋不停地撞击着墙壁,想把脑海里那句声音赶出去。
消失,消失,让它消失。
额头的血渗出了纱布,顺着眉骨往下淌,他也停不下来,好像只要撞得足够用力,那句话就从来没有存在过。
剧烈的震动里,头顶吊柜的门忽然松了。
一只不大不小的旧纸盒从里面滑落,砸在他脚边。
不知是哪年哪月寄来的快递,收件人还写着她的名字。
纸盒摔散了,一沓照片从里面倾泻而出,散了一地。
他缓慢跪了下去,捡起来,一张张的翻看。
会所的包厢,迷离的灯光,十八岁的秦昭昭,端着酒杯,坐在徐鸣潇身边。
不同场景,不同的衣着,不同的日期……每一张,每一张都像万箭穿心,灼过他的眼睛,每一张,都像有人拿着刀,在一片一片地剐他的心。
他跪在地上,手指飞快地翻动着那些照片,血从额头的伤口不断往下淌,一滴滴砸在照片上,他也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明天昭昭回来……
第44章 “对不起。” “你到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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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小姐回来之前, 让我们先把时间拨回发布会那天。
薛晓京坐在嘉宾席里左顾右盼,始终没见到秦昭昭的影子,偷偷给小葵发了条消息:“怎么啦, 昭昭怎么没来?”
周映葵正坐立难安,整场发布会花里胡哨的节目一个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昭昭一个人回苏州会不会被欺负。见薛晓京问, 索性拉着她溜到外面的露台,一五一十全说了。
薛晓京听完眉头一皱, 当即拿了包:“她现在一个人回去, 族里那些老油条要是联合起来发难,确实容易吃亏。这样,我现在就去苏州找她。好歹我是个律师, 这个时候最管用的就是律师, 正好给那帮法盲普普法。”
她本就是陪杨知非来露个面, 走了也不打紧。就是杨知非听说她要走, 皱着眉唧唧歪歪不乐意, 被薛晓京凑过去用一个粗暴的香吻堵住了嘴:“乖啦老公,有事给你打电话,随时开机哟。”
薛家的司机在停车场等着,车门刚拉开, 周映葵就从酒店旋转门里冲了出来。去他的男团吧,什么也没有朋友重要!
“晓京姐, 带上我!多个人打架多份力!”
“哈哈, 虽然但是,”薛晓京嘴角一扬,推开车门,“现在是法治社会了。要是能动手, 我早就揍哭那帮孙子了。上车!”
两位姑娘就这样连夜赶往了苏州。
等她们发消息告知的时候,秦昭昭刚在镇上的宾馆落脚,一身疲惫。
她下午跑了整整一圈,二叔公、三姨婆家挨个登门,要么闭门不开,要么叫个小孩出来说大人不在,绕来绕去,一无所获。她独自坐在宾馆的床沿上,满心荒凉。
万念俱灰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她打开门,两个姑娘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像从天而降的天使,冲进来一把抱住了她。
“昭昭,我们来了!”
“别怕,有我们呢。”
秦昭昭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绷了一整天的弦骤然一松,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哭什么?”薛晓京把她搂紧了些,拍着她的背:“我知道你不想跟自家人撕破脸,可人不能太心软,越心软越被欺负。明天我们再去一趟,真说不通就走法律程序,我们占理,怕什么。”
她岁数最长,从前遇事也是个毛毛躁躁哭哭啼啼的性子,如今倒能扛事了,有几分大姐姐的沉稳模样。
小葵在旁边疯狂点头。秦昭昭看着两个姐妹的脸,终于破涕为笑,悬着心也慢慢落了下来。
三个姑娘不肯分开,挤在一张床上肩挨着肩偎着睡了一夜。第二天一睁眼,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打算再战一场。
然这斗志昂扬的第二天简直比头一天更糟糕。
不知是不是昨天秦昭昭回村的消息打草惊蛇了,今天再上门,无论七大姑八大姨,全部人去楼空。问就是旅游去了,串亲戚去了,上省城看病去了。有的干脆大门敞着给你看,就是半个人影都找不着。
“还知道躲起来,我看就是没脸见你!”小葵气哼哼的。
找不到人,就没办法拿到联名材料。非遗中心那边说,只要有五名族人联署一份传承谱系确认书,就能作为她个人传承资格的佐证,进而驳回异议。可现在连人影都逮不着一个。
薛晓京琢磨了片刻,对秦昭昭说:“别去找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了,他们存心藏起来,你就翻遍苏州城也找不到。咱们得搞清楚他们躲起来的原因,不对不对,是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阻止你申遗。按理说这是整个家族的荣耀,谁不脸上有光?没道理这么反对。”
她顿了顿,手指点着下巴,“这样,你有没有关系好一点的同辈?那种还讲点情分的。长辈躲着,年轻人未必嘴严,把他约出来,咱们跟他聊聊。”
秦昭昭立刻想到了那个帮她暗中联系桂花渠道的发小,马上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鬼鬼祟祟:“千万别来我家啊!……行行行,镇上那个冷饮店,咱们以前放学老去吃冰的那家,你去那儿等我吧!”
挂了电话,三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其中必有隐情,立刻赶往那家怀旧冷饮店。
“你现在就是全族的瘟神,谁沾谁倒霉。上次我帮你偷偷联系供应商,差点没被我爹打断腿。”发小不客气地舀了一大勺冰塞进嘴里,幽怨地打量着对面三个女人。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会反对我申遗?是不是二叔对你们说了什么?”秦昭昭问。
胖墩墩的发小摇摇头,嘴一撇:“这我可不能多说,我再——”
啪。五张鲜红的票子从一只LV钱夹里抽出来,拍在桌上。贵妇薛实在受不了这肥头大耳的磨磨唧唧,直接启动钞能力,抬了抬下巴:“现在能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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