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何以致昭昭_菜紫 > 第19页
    电梯门发出催促的蜂鸣,他松开了按着开门键的手,最后一句话越过越来越窄的门缝,稳稳落在她耳朵里:“这里是北京,不是伦敦。放心,有我给你兜底。”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秦昭昭回到房间,把房卡插进取电槽,灯光亮起的一瞬,她顺着门板虚脱地蹲了下去。


    洗完澡出来,她蹲到行李箱跟前,翻出那把小刀,就着台灯的光看了眼冷亮的锋刃,反手塞进了随身手包的内层。


    当天夜里,至衡集团官网悄无声息挂出一则供应链战略调整公告:日化板块原料采购体系升级,与董氏集团的年度合作份额缩减五成,同时公开招标三家本土供应商完成产能补位。消息连夜在资本圈发酵,次日港股早盘开盘,至衡日化相关概念股应声下探,半小时内跌去近三个点。


    几乎同一时间,天香杯大赛组委会同步公示决赛最终入围名单,董思蔓临阵除名,名字并未出现在最终六人名单里。


    酒店二十七层的专属健身房里。


    周宴清正躺在平凳上做卧推,杠铃杆上码着一百二十公斤的铃片。他穿一件黑色紧身训练T恤,领口和后背被汗洇得透湿。贴身教练弓着腰在一旁做保护,两只手虚虚护在杠铃下方,眼睛一瞬不敢离开横杆。


    周宴清脖颈青筋暴起,裹在湿透布料下的胸肌猛然鼓胀,咬牙将杠铃往上推了最后一组。


    旁边器械架上的私人手机一直在震,嗡嗡嗡地绕着他转,搅得他心神不宁。就是这一个分神,杠铃杆往右歪了一寸,教练眼疾手快,稳稳托住。


    王勉立刻递上白色毛巾,趁机汇报:“老板,老爷子打了三通电话了。”


    “手机拿来。”周宴清抓过毛巾抹了把汗,喘着粗气走到落地窗边把电话拨了回去。


    周树勋的声音隔着听筒不疾不徐地传过来:“晚上回趟家。”


    往雁栖湖去的路上,周宴清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老北京人讲狡兔三窟,他觉得他们周家比兔子还能折腾,爷爷住西山雁泽山庄,奶奶守着后海的四合院,妈在顺义的合院,他爸自己满世界晃悠,他在国外还有处宅子。有时候王勉打趣他,他也自嘲一句:“下回再让我回家,得先告诉我是回哪个,不然我一个晚上得绕北京城跑一圈。”


    王勉呵呵笑着,又想起正事来:“对了老板,我已经找人去过秦昭明的场子了,敲打了一顿,谅他短时间内不敢再去招惹秦小姐。另外查清楚了,秦家在苏州有片老桂树林,是董家香料原料的独家货源,董思蔓这次确实私下找过秦昭明,想让他逼秦小姐在决赛放水。”


    这里多说一句。董家做日化香精原料起家,靠收各地花材萃取粗油,江南秦家的桂花香料是他们的核心竞争力。至衡早年是买董家的成品香精做二次调配,给下游品牌做代工的。如今周宴清要做自有高端香氛线,往上收原料源头,往下做终端品牌,中间靠德国公司的超临界萃取技术卡工艺,整条产业链要攥在自己手里。是有极大野心的。


    周宴清微微点头,没再多说。


    车子驶进雁栖湖深处,绕开景区主路,拐进一条没路牌的林荫道,深处是片私密性极强的独栋别墅区,周树勋养老的雁泽山庄就在最里头。


    进了门才知道阵仗不小,不光周树勋在,连他父亲周裕礼也在。周裕礼当年把至衡交到周宴清手里,就满世界游山玩水等闲不露面,周宴清瞧见他都愣了愣。


    “爸也在。”


    周裕礼抬抬手示意他坐,脸色比周树勋缓和些:“来,阿宴,坐。”


    “爷爷,爸。”周宴清走过去落座。周家三代当家人凑在一张茶桌前,阿姨端上茶来,周裕礼笑着推了盏给他:“尝尝,我刚从武夷山收的大红袍。”


    周树勋等他茶盏放下,才不急不缓地开了口。说的自然是董家的事。老爷子语调并不严厉,措辞也留了分寸,但字字都点在筋上:“董家的事情怎么搞的?收窄供给份额这么大的事,连个缓冲余地都不留,你太不成熟了。”


    “董家占了至衡日化线三分之二的原料产能,单一供应商依赖度太高,本身就是供应链的<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性风险。砍份额是早就在排的计划,不是临时起意。”周宴清放下茶盏,徐徐解释,平静从容,“趁着这次调整,扶持两三家中小供应商分散风险,同时加快自研萃取技术落地,等德国那边收购完成,至衡就有了自己的核心技术,不用再把命脉交在别人手里。”


    “你要搞产业升级,做自有品牌,我和你爸都没意见。”周树勋抬眼看向他,“但我也跟你说过不止一次,步子别迈太大,稳着来。现在海外收购案正卡在董事会投票的节骨眼上,董家跟那几个老董事是几十年的交情,你把人逼急了,两头联手掣肘,局面就被动了。你向来不是沉不住气的人,阿宴,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冲动?”


    周裕礼这时候也接了一句:“不光是砍合作的事。老董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说他闺女好好的比赛,说除名就除名,脸都丢尽了。阿宴,思蔓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宴清端着茶盏,不接话。


    周树勋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不管什么缘由,事已经做了,善后要做漂亮。我不想再看见股价往下掉,也不想听见董家再闹到跟前来。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摆平。”


    说完便起身走了。


    周裕礼拍拍他的肩:“走,陪爸爸打两杆去。好久没跟你打球了。”


    换了身浅灰球服,车子开到后山的九洞球场。周裕礼站在发球台试了试杆,挥出漂亮的一杆,白球顺着草坡滚出去老远。他收了杆,望着远处的湖景,慢悠悠开口:“打球跟做生意一个道理,杆杆都要准,可也不能太急着进洞,该收的时候得收。”


    周宴清拎着球杆跟在后面,笑了声:“您倒是潇洒,躲在这儿眼不见心不烦,我可倒好,天天被我妈追着念叨。”


    周裕礼回头看他一眼:“你妈对你是有心结。当年鸣潇的事,你做得太绝,她就这么一个娘家侄子,能不记恨?本来你回国她还想着跟你缓和缓和,经了那档子事,又僵住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带着点了然,“不过话说回来,为了上心的人,冲动点也正常。男人嘛,年轻时候谁没为姑娘昏过头。”


    这话一语双关,既说当年徐鸣啸的事,也说这次董思蔓的事。


    他接着说董事会的事:“月底董事会,你心里要有数。给你提个思路,找笔外部资金搭个杠杆,把收购的资金压力分摊出去,至衡自己的盘子动得少,老董事们也就没那么多话讲。薄家那边别指望,薄砚那孩子心思太深,藏得住底,可以作陪,不可以作庄。你平时跟他交好,分寸自己把握。”


    周宴清默默听着,跟在他身后沿着球道走,偶尔应一声,像当年跟着父亲学做生意的时候似的。


    走到果岭边,能看见隔壁院子的飞檐。周裕礼接过球童递的毛巾擦了擦手,忽然问:“知道隔壁住的谁吗?”


    “杨书记。”周宴清淡淡道,“来的时候看见他秘书的车了。”


    周裕礼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羡慕:“人家一双孙儿孙女,成天绕着膝头跑,热闹得很。”他转头看向周宴清,眼神里有惋惜,“说起来,当年你要是……差一点就结婚了。”


    后来周裕礼被老友叫走,周宴清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的藤椅上,指尖转着球tee,脑子忽然空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差点成真的婚约。


    他从前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婚主义,混圈子这么多年,连逢场作戏的关系都没有,从没动过真心。偏生栽在了秦昭昭手里。


    就因为某个夏末的夜晚,她靠在廊下给他试新调的香,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眼尾弯着,轻声说了八个字:晚风温柔,你也温柔。


    那一句话,像带着桂花香的蛊,直直钻进他骨头里,把他半辈子的坚冰都融化了。从那以后,他就改了主意。


    从一开始的,只想跟她露水姻缘,到后来,想要好好和她谈一场恋爱。再到后来,想把她娶回家,想让她一辈子都待在自己身边,调她的香,做他的人。


    “你要跟她结婚?”徐宜锦当时坐在沙发上,拨弄着染着丹蔻的指甲,语气里全是嘲讽,“她知道吗?我看人家未必乐意吧。”


    “她知道。”周宴清那时刚满三十,三十而立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你同意就好。”


    他连婚房都看好了,三百多平的独栋别墅,带个朝南的院子,正好能给她改出一间调香室。跟薛晓京家住一个小区,姐妹俩也能常走动。


    徐宜锦冷笑一声,看着他像看个傻子:“你还蒙在鼓里呢?她毕业就要去英国留学,学校都申请好了,推荐信还是你奶奶写的。你天天跟她在一块儿,竟一点都不知道?”


    周宴清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僵着声说:“不可能。她要走,不会不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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