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何以致昭昭_菜紫 > 第10页
    话音落,对面的周宴清又嗤了一声。傅书瑶听着他这接二连三的怪动静,终于忍无可忍,搁下筷子,沉声道:“你先别吃了,把碗筷给我放下。”


    秦昭昭也紧张得手指一缩,偷偷瞥过去。周宴清顿了一下,慢慢把筷子横搁在碟子上。傅书瑶板着脸说:“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先去外头透透气,整理好情绪再进来。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搅得大家都吃不好。”


    老太太到底是老太太。中科院的老院士,周家三代里的当家主母,当年要不是一门心思扑在科研上,不愿沾染商界的俗务,如今至衡的位子哪轮得到旁人。周树勋也是因为压不住她的脾气,才与她分居多年,独自一人住在怀柔雁栖湖畔的雁泽山庄里,图个清静。


    周宴清低着头,默了几秒,重新拿起筷子,在面前的碟子里挑挑拣拣,没再发出声音。


    那阴阳怪气的动静总算消停了。


    “往后有什么打算?”傅书瑶收回目光,继续和秦昭昭聊天,对她的态度依旧和缓如初,“定在北京,还是另有安排?”


    秦昭昭放下筷子,想了想:“还没完全想好。大赛结束后想先在北京开间工作室试试水,后面的事……看缘分吧。苏州也有可能,英国也有可能。”


    “还回英国?”傅书瑶放下筷子。


    “只是有可能。”秦昭昭笑了一下,“还没定。”


    周宴清手里的筷子停了半拍,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夹菜。他夹了一筷子东坡肉,肥的瘦的连皮带肉一大块,塞进嘴里用力地嚼。


    老太太目光微动,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倒还是那副闲话家常的调子:“那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周宴清正在嚼那块肉。


    肥肉在齿间被碾开,油香溢了满口,他却忽然尝不出味道了。喉结动了一下,把肉咽下去,伸手去够旁边的水杯。


    手还没碰到杯沿,对面那道清软的嗓音已经响起来。


    “有了,奶奶。他在英国,没有跟我一起回来。”


    周宴清的手握住水杯,却没有拿起来。


    忽然就那么僵在那里。似乎过了很久,才把杯子端起来,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之后他一口饭也没再吃。


    吃完饭,秦昭昭主动起身帮王婆收拾碗筷。


    “你过来。”傅书瑶站起来,看了一眼还坐在桌边的孙子,“到书房来,帮奶奶找个东西。”


    周宴清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垂着头,神色颓丧。


    傅书瑶走到他身旁的另一把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昭昭这次回来,你不许再像从前那样招惹她,也不许在工作上刁难她、拿自己的势去压人家。”老太太搁下茶盏,语重心长地点着他。


    周宴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她一回国,人人都来敲打我。合着在你们眼里,我就是全天下最十恶不赦的混蛋。”


    “你知道就好。”


    傅书瑶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怪奶奶。当年是我给昭昭写的推荐信,帮她走了,你怪了我好几年。”


    周宴清不说话,手指轻轻拨弄着桌上的杯盖。他确实气过,因为这件事,他跟老太太置了很长时间的气。


    “可你要明白,就算没有那封推荐信,她铁了心要走,你也是关不住她的。”


    傅书瑶看着这个孑然一身至今的孙子,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心疼道:“阿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现在有了新的爱人,也有了自己的事业,活得很独立。你也该试着往前看,总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


    “放过她,也是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你说呢?”


    周宴清盯着博古架上那只落了灰的鹅梨香炉,忽然扯了下嘴角。


    “我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檐下雨 “宝贝,你有反应了。”


    【檐下雨,是剩下的雨。雨过之后还挂在瓦当上的那几滴,旁人都停了它还在落。】


    【是舍不得,也是收不住。】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周宴清从东厢书房出来时,雨已经快停了。


    他站在廊檐底下,抬头望那四方天井。


    夜雨将歇未歇,还剩几滴挂在瓦当边缘,滴答坠落,在青石板上的凹凼里溅起水光。


    他从裤袋里摸出烟盒,弹了一根咬在唇间。烟雾散开,视线穿过朦胧的烟气,落到回廊对面。


    穿烟灰色真丝衬衫裙的姑娘此刻正坐在朱红廊凳上,一节藕腕搁在膝头,倾身往那方鱼池里挥洒鱼食。檐上残雨隔好久才落一滴,有一滴正落在她发梢,顺着那缕碎发往下滑,她也全没察觉。


    他眯眼看着那幅画面,心口像被鱼尾轻轻扫了一下。


    一口烟缓缓吐出来,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檐下雨”概念书里那两句话。


    ……


    “好端端的突然下雨,一阵一阵的,也不落利索,也不知道还下不下。”王妈从厢房那头快步过来,手里抖开一把伞,“昭昭,我给你找把伞来。”


    “谢谢王妈。”


    秦昭昭站起身,搁下手里那只青瓷鱼食罐,拿纸巾擦净指尖,低头摸出手机准备叫车。


    周宴清掐了烟,拎着西装外套从廊下绕过来。


    “回酒店?”


    他并没看她,站在鱼池边,垂眸瞧着池里还在争先抢食的那几尾丹顶锦鲤,淡淡开口。


    秦昭昭收了手机:“回的。”


    “那就让宴清送你。”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傅书瑶已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墨绿色封皮的旧册子,“天太晚了,一个姑娘家自己打车不安全。”


    老太太走到她跟前,把册子往她手里一递:“这是奶奶当年在云南做芳香植物研究的手稿笔记,你现在用得上就留着用。有其它需要,随时来找奶奶。”


    秦昭昭心口一热,双手接过:“谢谢奶奶。”


    傅书瑶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说。


    车上的气氛就不像院里那么温情了。


    秦昭昭侧身系好安全带,又往窗边挪了半寸,还是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


    周宴清开的是早上从酒店开过来的那辆宾利慕尚。六七年前的款了,搁他那个圈子里早该换了两代,他却一直开着。这人开车的口味很长情,七年了,座驾不换款式。


    这车秦昭昭熟得不能再熟。


    也因此,骤然被这密闭空间裹住,仿佛从前那些气息一股脑全涌了回来。尽管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秦昭昭还是绷不住地漏了几分慌乱。


    周宴清单手搭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她绷得笔直的背影,耐人寻味地收回了视线。


    直到车子停在红灯前,他才悠悠开口,打破这一路令人窒息的沉默。


    话题却很不安分。


    “男朋友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秦昭昭把脸别向窗外,声音镇定:“他还在读博,读完会回来的。”


    “读博。”周宴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含在嘴里品了品滋味,然后呵呵笑了出来。


    那笑声扎得秦昭昭浑身不舒服。她转过头,正对上他从后视镜里扫过来的目光,嘴角勾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挺好。”他说,“拿了我的钱,去国外养了个小鲜肉。当初跟我说要出去深造,原来是这么个深造法。”


    绿灯亮了。他一脚油门切了出去,车子带着一股火气蹿过路口。秦昭昭没防备,整个人被惯性往前拽,好在安全带把她勒住了。


    她扶稳肩膀,扭头瞪他:“那不是你的钱。那是我给奶奶调香的工资,是你应该付给我的劳动报酬。请你不要说得好像我欠了你什么。”


    “工资?一月五十万的工资吗?”周宴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方向盘在手里漫不经心地转了一道弯,“你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什么手艺值这个数?你拿那份钱,是只给我调香吗?”


    “你——”秦昭昭气得攥紧拳头,脸颊涨红。


    “你什么?忘了?要我提醒吗?”车子忽然一拐,拐进一条社区窄巷,猛地刹停。


    秦昭昭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解开安全带,倾身罩过来了。


    她本能地抬手抵住他胸口。掌心按上去的瞬间,衬衫底下那片胸肌的搏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竟然烫得灼手。


    周宴清低头,盯着她撑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眼神忽然就暗了下来,声音也变得轻哑……继续刚才没说完的混帐话:“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你怎么赚的外快,不记得了?我连这座椅垫子都没换过。”


    “我要下车!”秦昭昭迅速收回手,扭头去掰车门把手。掰了两下,纹丝不动。


    车后传来几声刺耳的喇叭响。周宴清偏头扫了一眼后视镜,拧着眉坐直了身子,打方向盘让出路来。


    后面那辆车擦着宾利的侧身开上来,车窗降到底,车主探出脑袋骂了一句:“傻逼吧你丫,开你妈宾利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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