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衍与他的父亲留在这座庄园里的痕迹,在短短几个月内,便被陈蘅之一点一点抹除殆尽。
有人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焕然一新的主楼,忍不住低声感叹:“大小姐这是把整个陈家重新装潢了一遍。”
“她的审美本来就比那个私生子强。”一旁的女人端着酒杯,毫不客气地接了一句。
“姑姑。”陈菽之懒洋洋的声音从柱子边传来,她倚在那里,手里晃着一杯香槟,唇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当年大伯还在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欣赏大姐姐?”
女人的神情顿时僵住,她转过头,狠狠瞪了陈菽之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整个陈家都知道,陈二叔和陈芝之的下场,可偏偏陈菽之全身而退了,不仅如此,现在甚至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婚宴上。单凭这一点,在场便没有多少人敢轻易招惹她。
女人脸色几度变换,最终只冷哼一声,端着酒杯悻悻离开。
陈菽之也没有追着不放,她低头喝了一口香槟,视线越过庭院里往来的人群,落向宴会厅正中央。
那里立着一幅巨大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陈蘅之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侧过脸,安静地看着盛江南。
盛江南没有看镜头,她正仰头对陈蘅之笑。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连旁人都仿佛能从那张照片里看见她们之间流动的喜悦。
陈菽之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手中的香槟气泡一点点散尽,她也没有移开目光。
“陈蘅之啊陈蘅之,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假正经的投行人啊?”陈菽之摇摇头,一边走一边念叨着。
·
主楼西侧的套房里,盛江南正站在落地镜前。
虽然是结婚宴,她却没有选择繁复的婚纱,身上的礼服出自萨维尔街的老裁缝之手。
白色丝质长裙沿着肩颈与腰线贴合下来,正面端庄利落,背后却几乎完全裸露,只以两根极细的缎带交错固定。
为了这条裙子,盛江南已经偷偷练了好几个星期的背。
此刻,她对着镜子稍稍转过身,看了看肩胛与腰线,满意地挑了一下眉。
这几个星期总算没有白受苦。
她胸前别着一枚蓝色宝石胸针,正是和颐医疗项目期间,陈蘅之在新加坡送给她的那一枚。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宝石切面上。深蓝色的光泽在其中缓慢流转,像一小片被封存在珠宝里的海水。
盛江南垂下眼,指尖轻轻碰了碰胸针,嘴角的笑意几乎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蘅之好了解她哦,知道她喜欢蓝色。
江春萍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她抬起眼,正好从镜子里看见女儿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小南。”
盛江南如梦初醒,她转过身,看向母亲:“怎么了?”
江春萍撑着手杖站起身,她缓步地走到盛江南身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妈妈给不了你什么。”
听到妈妈这么说,盛江南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她不想从一向骄傲的妈妈口中听到这种话,刚要反驳,就看到江春萍抬起手,制止了她。
“妈妈知道,陈蘅之把自己名下的资产转给了你。”江春萍停顿片刻,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盛江南面前,“但那是她的,你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资产。”
盛江南垂眸看着文件,没有立刻伸手。
“江家的家族信托当年被击穿了,但在我结婚以前,曾经另外设过一只私人信托。”江春萍语气平静,“这些年,我一直在处理当年留下的法律争议,前段时间才全部办完。”
盛江南这才迟疑地接过文件,最开始,她以为里面不过是某个残余账户,或者几笔多年无人处置的投资。可当她翻到资产明细的第一页,目光骤然停住:“景氏集团百分之二的原始股权?”
江春萍轻轻点头:“还有一点景致金融的股份,以及澳洲纪家旗下几家项目公司的股权。数量不算多,有些还受股东协议限制,不能随意出售。不过分红和长期收益都还算稳定。”
盛江南抬起头,眼底的震惊完全没有掩饰。
景氏集团百分之二的原始股权,放在任何人手里都绝不能算是一笔普通资产。更何况其中还牵涉景致金融和澳洲纪家。
“这些年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她问。
“说了也没用。”江春萍看着她,“那时候信托被冻结,你动不了,我也动不了。况且你身上的债务没有清完之前,我不会让这些资产出现在你名下。”
“现在债务已经结清,旧账也处理干净了。它们终于可以完整地交给你。”
盛江南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半晌没有说话。
“这些东西比不上陈家。”江春萍唇角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但妈妈把还能留下的,都留给你了。”
她伸出手,轻轻压住盛江南握着文件的手背。
“小南,你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事业,也有自己的资产。你和她结婚,是因为你愿意爱她。”
“不要觉得低陈蘅之一头。”江春萍看着唯一的女儿,语重心长,“你妈只想你能开心,明白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空气里漂浮着极细的尘埃。
盛江南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不知道为什么,鼻尖忽然一阵发酸。这些年来,她一直为了钱的事情发愁,根本没有时间去疗养院看妈妈。后来又因为小西的离世,母女二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她一直以为,妈妈还是怨她的,可妈妈仍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为她留下了一条退路。
盛江南将文件放到一旁,张开手抱住母亲,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她顾忌着已经化好的妆,只能努力仰着脸,声音却还是带出了哭腔:“妈,你干什么啊?这样我又得重新弄婚前协议了。”
江春萍压下眼底的酸涩,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妈妈给你陪嫁这不是很正常?”
盛江南抱着她不肯松手。过了一会儿,才吸了吸鼻子,闷声提醒:“可我是恋爱脑啊。”
江春萍的手停了一下。
“我很有可能把这些东西也全部给陈蘅之。”盛江南越说越伤感,“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江春萍听完,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你爱给谁给谁,别告诉我。”
过了会,她又道:“反正以后要是被人扫地出门,别回来找我哭就行。”
“不会的。”盛江南松开母亲,又重新挽住她的手臂。她将眼泪擦干,语气恢复得十分坚定,“就算真的被扫地出门,我也一定会从陈蘅之身上咬下一块肉。”
“额……”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陈蘅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她神情待了几分茫然:“我是不是来得不太是时候?”
第187章 番外 8:结婚啦(中)
番外8.2
陈蘅之也没有想到,自己刚走近便能听见盛江南的“豪言壮语”。她在门边停了片刻,非但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微微挑起眉,眼底漾开一点饶有兴致的笑。
江春萍神情平静,瞥了一眼已经开始不自在的女儿,干脆将盛江南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拿下来,直接递给了陈蘅之。
“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她淡淡道,“来得正好。”
陈蘅之从善如流地接过盛江南的手,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
江春萍看着陈蘅之,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波澜:“小南说,以后要是被你扫地出门,她一定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妈。”盛江南低声叫她,耳根已经隐约泛红。可话既然已经被复述出来,她索性也不躲了。她看了看江春萍,又看向眉眼含笑的陈蘅之,郑重其事地点头,“没错!”
“妈妈刚刚给了我景氏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做陪嫁。我现在也算是有点家底的人了。以后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带着股份去向你的竞对投诚。”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以我的专业能力,加上对陈家和你的了解,绝对让陈董付出惨痛代价。”
“这么严重?”陈蘅之配合地露出几分讶异,握着她的手却更紧了一些,“那我以后确实要谨言慎行。盛总如今有钱、有股份,还有阿姨撑腰,我恐怕已经招架不住了。”
“陈蘅之,你好夸张啊。”盛江南对陈蘅之不完美的演技做出了负面评价。
陈蘅之看着她,笑意温软:“哪有。”
盛江南本来还想继续耀武扬威,但看陈蘅之这么配合自己,气势忽然就弱了下去。她移开目光,唇角却没能压住。
江春萍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眉眼间也浮起笑意来。
外面有人前来提醒,说时间差不多了。陈蘅之牵着盛江南准备出去,在走向门后之际,她忽然微微俯身,贴近盛江南的耳畔:“看来婚前协议还要再修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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