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南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陈蘅之怀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沐浴后的水汽,心跳却慢慢快了起来。
在医疗大健康领域,维氏制药的招牌自然是响当当的。盛江南很清楚,丽诺能够在这样年轻的年纪坐稳森特维尤合伙人的位置,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手里握着维氏制药北美的资源。
在和颐医疗项目之前,盛江南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踏上权力的桌子。
她这些年一直跟着丽诺,兢兢业业地做着执行,建模型、改底稿、跑资料室、做会议纪要、跟律师核披露、熬夜改路演材料。她很清楚自己优秀,也很清楚自己迟早能往上走,可投行这条路从来都是漫长而严苛,充满不确定性的。指不定哪天自己就干不动了,或者是因为踩过界而被吊销了执照。
但现在不一样了。
和颐医疗、维氏并购,两个项目接连由她担任主要执行负责人。她已经不再只是丽诺手下好用的执行了,她在一些大甲方的眼里挂上了名,她有了自己单独的姓名与资源,她好像真的该开始维护属于自己的客户关系了。
陈蘅之在和颐医疗的项目推了她一把,但也是她接下来了那份重担,完成好了那个项目,才会有的维氏项目,才有了今日。她已经有资格接下陈蘅之递过来的资源了,也有能力让这些资源变成自己的助力了。
想到这里,盛江南忽然笑了,一定程度上,她也蛮优秀的。
怪不得陈启衍能动用那么多人来骗她。
她抬起头,抱住陈蘅之的脖颈,用一种夸张到近乎蜡笔小新的语气说:“哇喔,蘅之,你好大腿哦。”
陈蘅之被她逗笑,搂着她的腰,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手里恰好有些你能用得上的资源而已。”
“你可太谦虚了。”盛江南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如果连维氏控股家族成员都只能被称为‘用得上’的资源,那这世界上的资源也太稀缺了吧。还是说,高高在上的陈家大小姐,根本不把我们这种‘庶民’放在眼里啊?”
陈蘅之望着她,笑意很淡,却很纵容:“不要胡说八道。话说这么多,那这份资源,盛总是要还是不要呢?”
“要啊,当然要。”盛江南眨了眨眼,回答得很快,没有半点扭捏,“齐简臻说了,有人能给资源,说明是肯定,如果犹豫来犹豫去,那就是傻X。四年前我已经犯过傻了,以后我肯定不做傻子。”
陈蘅之挑眉,笑道:“你倒是挺听齐简臻的话。”
“她33岁就成为了 JPM 的执行董事诶,很厉害的。”盛江南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陈蘅之,我不会假装自己没有野心的。Helena 这种人脉,如果我能接触到我当然要接触。维氏这种客户,如果我有机会长期维护,当然要维护。”
“但我靠自己的能力把关系留下来的,你只有替我引荐一下就可以了。”盛江南轻道。
陈蘅之看着她,过了几秒,她眼底浮起很深的笑意:“我知道。”
盛江南低头,重重吻了她一下。这个吻一开始还带着一点玩笑和奖励的意味,可陈蘅之很快回吻了她。她一只手搂着盛江南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颈,很自然地带着她往卧室里退。
盛江南几乎没反抗,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想反抗。
柔软的被褥陷下去时,她下意识闭上眼,睫毛轻轻颤着,呼吸也比刚才乱了一点。陈蘅之的吻从她唇角落到脸侧,动作很轻,像是故意要吊着她。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盛江南都没有等来下一步,她睁开眼,正好撞进陈蘅之含笑的眼睛里。
陈蘅之撑在她上方,神情从容,眼尾还带着一点恶劣的笑。
“Sybil。”她饶有兴致地问,“你在想什么?”
盛江南顿时咬牙,她明明已经脸热得不行,却还是强撑着冷静:“没想什么啊。只是想回馈一下我的大腿而已。没想到大腿忽然变成柳下惠了呢。”
陈蘅之轻轻笑出声,她俯下身,咬了一下盛江南的脸颊,声音低了些:“我有些累。”
盛江南立刻安静下来。
陈蘅之的声音很轻,尾音还带着笑,可盛江南听得出来,她不是在开玩笑。她腿疼,今天又处理了太多事,哪怕泡过澡、吃过药,身体也不可能真的撑得住。
陈蘅之看着她,又低声问:“明天好不好?”
啊啊啊,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商量啊!这样显得她很急色诶!盛江南觉得自己的头顶都快冒烟了,连忙伸手把陈蘅之拉下来,又扯过被子,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快速地说:“我又没说要做什么,你快睡!”
陈蘅之整个人除了脑袋都被她塞进被子里,安静地眨了眨眼。她那张向来清冷矜贵的脸,此刻被柔软的被褥衬得竟然多了点无辜。
盛江南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陈蘅之抬身,轻轻吻了下她的唇,柔声道:“晚安。”
盛江南回吻了她一下,随后,她十分自然地钻进陈蘅之怀里,避开她左腿的位置,替她把被角压好,又把手轻轻搭在她腰侧。
陈蘅之闭上眼,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盛江南看了她一会儿,她轻轻地贴近了陈蘅之,听着她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或许以后自己再也不用吃安眠药睡觉了。
历经多年,她们终于又能在同一张床上,睡一个好觉了。
天亮以后,盛江南先醒了。
窗外的雨早已经停下,大安森林公园被洗出一片深绿色。树影贴在落地窗外,远处北城的高楼从晨雾中露出模糊的轮廓。
盛江南轻手轻脚地起身,陈蘅之还睡着,她睡得并不算沉,眉眼间仍旧带着一点未散的疲惫,呼吸却比夜里平稳许多。盛江南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醒,这才放轻动作进了浴室。
洗漱完出来时,盛江南看到衣帽间外已经放好了陈蘅之让人送来的衬衫和长裤,尺寸和样式都是她所喜欢的。
陈蘅之一直都是这样的,她不太会说什么温情又肉麻的情话,也很少把关心摆到明面上,可在细枝末节处,她总能够安排得十分妥帖。哪怕是在这样的时刻,她也能记得让人送来合适的衣服,记得她不喜欢衣领太紧,也记得她线上会议时偏好低饱和度的衬衫颜色。
站在镜子前整理袖口,盛江南的心只感觉又软又酸。
陈蘅之真的好好哦。
盛江南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陈蘅之还在睡。昨晚陈蘅之睡得并不沉,夜里醒过来两次,每次醒来时动作都很轻。但盛江南都知道,在她第二次醒来准备下床的时候,盛江南先一步按住了她,问:“腿疼?”
陈蘅之沉默了一会,而后轻道:“还好。”
又是还好!盛江南眉头微蹙,起身下床去拿了止痛药,在递给陈蘅之后,想了下,说:“不能拖了,明天我就去问问林柚给你安排什么医生比较合适。”
“好。”陈蘅之没有拒绝,反而十分温柔地笑了下。
盛江南清楚,只要陈蘅之开始配合治疗,一切都会好的。
现在的陈蘅之也还在睡着,盛江南没有叫醒她,她在房内探寻了一阵,找到书房,调出维氏项目最新的材料、打开了邮箱。
丽诺发来了最新的消息,她的措辞依旧言简意赅:“你的补充披露已收到,将作为员工点补充归档。目前不采取纪律处分。”
在这邮件下面还有一句:“维氏会议9点照常,你仍负责执行线。不要迟到。”
盛江南看着这句话,轻轻地笑了下。
谁能想到陈菽之那么大张旗鼓,最后的结果却是几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呢?
8:45的时候,陈蘅之醒了。她从卧室走出来,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睡袍。她缓步地走到书房门口,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边看着盛江南。
盛江南正在看最新的执行时间表,头发已经规整地盘起,耳机和咖啡放在手边。比起昨晚那副哭得委屈又可怜的模样,现在的她神情明亮,眼底重新有了那种熟悉的锐气。
陈蘅之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盛江南刚进入 JPM 塔桥实习,每天清晨都会这样坐在电脑前,明明还很年轻,却总是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专业、可靠。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漂亮的野心,像一簇还没有完全烧起来、却已经足够明亮的火。
而现在,那团火已经变得越发明艳灼人了。
盛江南抬头,正好看见她:“醒了?”
陈蘅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语气淡淡的:“要开会?”
“嗯。”盛江南继续看向屏幕,“我还在项目中呢。”
陈蘅之安静了半秒,随后笑了下,她碰了碰她的手臂,问道:“盛总这是让我回避的意思?”
“是的。”盛江南很是坦率。
“很有原则的盛总哦。”陈蘅之看着盛江南,嘴角浮现出一抹清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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