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盛江南说的陈蘅之已经成为和颐的副董事长,还在她身边增添了保镖,元赋的脸色冷了下来。


    叹了口气,元赋将车上的证件拿了出来,走到现场负责的交警面前,说道:“港岛总区重案组高级督查,元赋。车里的人是我的亲属,我不参与主理,也不会接触证物。”


    交警看了她的证件,又看了眼现场情况,神色明显更加慎重了些。


    见此,元赋提醒道:“这未必是普通交通意外,我建议即时保全附近闭路电视、涉事车辆行车记录仪,以及肇事人事故前通讯记录。”


    她说话很快,语气却十分强硬,丝毫不给交警的面子,但她到底是港岛总区重案组的人,现场交警没有轻视,立刻转头吩咐同事将周遭所有的监控保全。


    元赋点了点头,退开半步,手上拿着手机,思考要不要告诉盛江南这个事情。然而还没有等她想清楚,黄毛就再次故意大声挑衅:“原来识阿Sir啊?唔怪得咁大口气啦~”


    元赋懒得搭理这种货色,连视线都没分给他一点。


    黄毛被她这样的态度激怒:“Madam,你别因为是自己人就帮着有钱人说话啊。女人开豪车就很了不起吗?”


    这次元赋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淡淡的,却莫名让黄毛后退了半步:“你最好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录进口供里。”


    黄毛脸色一沉,元赋却不管他。


    就在现场气氛逐渐紧绷的时候,警戒线外有两个扛着镜头的人挤了进来。


    中寰附近的豪车相撞,足以引来突发记者。他们显然是收到消息赶来的,身上还挂着工作证,镜头越过警戒线,精准地落在了停在路中的墨绿色的宾利,以及挡在车门旁的保镖。


    “有无影到?好似唔系普通撞车。”


    “车牌遮住,后面架 SUV 似保镖车。”


    “喂,嗰个系唔系元赋?重案嗰个?”


    “入面系边个?点解咁多人?”


    压低的粤语议论很快被夜风送进现场。


    陈蘅之坐在车里,听见外面细碎的快门声,脸色更冷。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声音放得很低:“陈总,有记者。”


    陈蘅之转眸,看向车窗外的那几个长焦镜头,脸色更加冷硬。


    她厌恶这样的场面,尤其讨厌自己的名字被卷入这场的事情之中。本来好好地要去西营盘去找盛江南,现在却要停在这里,被一群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来揣测、窥探。


    “挡住。”她淡声说。


    车外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身影严丝合缝地遮住了半降的车窗。


    然而,记者已经从刚才的一闪而过的侧脸中认出了陈蘅之的身份。


    第二辆车驶来的时候,镜头齐齐地对准。


    元诗先下车,她身上还穿着西装,在看到这个局面后,平日脸上的笑意收敛。


    记者们看到她,低声:“元诗都来了?”


    “里面真的是台屿陈家嗰位?”


    如果是台屿陈家那位,这幅场面倒也算合理。想到陈蘅之近几个月都在港城,以及她在港城的动作,记者们霎时兴奋了起来。


    陈蘅之在港城街头被人恶意别车,还牵涉到保镖车撞停、警方到场和元家人现身,任何一个词拎出来,都足以让港闻、财经版面同时兴奋。


    元诗一眼就扫到了那些镜头,她侧过头,低声对随行律师道:“记录所有的拍摄位置,任何越过警方封锁线、拍摄当事人车内画面,或者未经核实发布当事人身份的,都处理掉。”


    律师立刻点头。


    元诗这才走向那台宾利,在看到陈蘅之平静却压抑着怒火的双眸后,她才转身看向现场负责的警员,道:“我是陈蘅之女士的律师。稍后我们会配合警方调查,烦请现场记录一点:我方认为该事件不应仅按普通交通碰撞处理,至少应保留危险驾驶与蓄意逼停。”


    元诗在来的路上,就收到了林柚那边远程发过来的行车记录仪监控。


    记者们离得不算近,却仍旧能够听到“危险驾驶”、“蓄意逼停”的关键词。


    来的人越来越多,快门声也更加密了。


    元歌姗姗来迟,她看到在场的姐姐和妹妹,又注意到目前的保镖数量,眉头紧锁。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个肇事的男人,低声吩咐:“去查一下,这两个人的身份。”


    两个本地的烂仔因为忮忌女人开豪车而恶意别车?他们是烂仔,又不是傻X,怎么会这么蠢?


    “你怎么来了?”元歌瞥见站在一处,面色冷淡的亲妹妹,淡声问。


    元赋面无表情,回首看了眼车内的陈蘅之回道:“Hollis是我的表姐。”


    元歌眉头微蹙,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元赋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她只能轻道:“你不要碰陈家的事情。”


    元赋别开眼睛,并不理会元歌。


    元家三姐妹的出现,以及周遭越来越多的记者,让两个本来觉得没有什么大事的男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黄毛看了看元诗,又看了看元歌身边的人,脸色明显有些发僵,却仍嘴硬道:“你哋咁多人吓我啊?我又冇撞佢架车。讲证据啊。”


    元诗看向他,语气平静:“正因为讲证据,所以你现在最好少说几句。”


    黄发男人一噎,想要继续逞强,却看到不远处摄影记者的镜头,终于收敛了表情。


    元歌瞧他那副衰样,就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她完全不想搭理对方,挥了挥手。


    陈蘅之坐在车内,隔着半降的车窗看着这一切,她的脸色依旧很臭,甚至比刚才更冷。


    元赋走到车旁,隔着车窗看向她,低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蘅之没有回答,她垂眼看着掌心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她本来今晚想去西营盘找盛江南的。


    可现在,她去不了了。


    元诗也走了过来,看见她这副神情,忍不住压低声音:“车没事,人没事,保镖反应也够快。你不要不高兴了。”


    陈蘅之终于抬眸,她隔着车窗,看向不远处被警方要求留在原地的两个男人,又看了一眼警戒线外那些越来越密的镜头。她眼底的情绪越发地冷硬,她淡声:“难道我应该高兴自己没死?”


    “元诗、元歌,这就是你们同我讲的,元家会护好我在港城的安全吗?”陈蘅之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满是冷意,“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们之前还在商榷的一切,都退回原点吧。”


    元歌闻言立刻想要争辩,却很快被元赋拉住。陈蘅之的样子明显是已经不高兴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况且,她见过很多次陈蘅之失去耐心后,被打得很惨的陈芝之。她抿了下唇,低声:“Hollis,要不要联系Sybil?”


    陈蘅之没有立刻回话,她重新点亮手机屏幕,盛江南的名字映在那一小片冷光里。她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回道:“不告诉她了,明天是工作日,她还要上班。”


    “告诉我,你们元家打算怎么继续保护我的安全?”陈蘅之抬眸,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元诗与元歌。


    话音落下后,她慢慢打下一行字:「已返程。」


    盛江南收到陈蘅之消息的时候,她和露希娅都还没有睡。她才洗过澡,正坐在书桌边看电脑上的文件。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眼底那点疲惫愈发明显。


    露希娅趴在沙发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板,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像是问为什么她到现在都不去睡。


    那会消息发出后没有多久,盛江南以为陈蘅之很快会回消息,可她等了很久,久到露希娅都从兴奋变成了困倦,趴在地毯上打了好几个哈欠,陈蘅之的消息都没有来。


    盛江南知道,陈蘅之在忙,和HCBC的人在一起安全一定有保障,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想法,又是另一回事。


    她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点开手机,想看看对方是否回了她。屏幕亮起,又暗下去,再被她重新点亮。这样毫无意义的动作循环了不知多少次,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初夏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带着港城夜晚潮热的气息,像是想替她减轻一点胸口的憋闷。


    可一切都是徒劳。


    盛江南垂眸,手指轻轻抚过露希娅的头顶。露希娅仰起脸,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她知道,自己的焦虑症又犯了。她没办法抑制这样的情绪,只能去工作转移注意力。


    看到陈蘅之发来的返程消息,她这才觉得呼吸轻松了些,她立刻回道:“好。到家告诉我。”


    这次消息发出,很快就回复了:「好」


    看着陈蘅之的回复,盛江南终于放下了手机,将看了许久都没有审阅完整的文件看完,才洗过手后回了床上。


    焦虑症是个很讨厌的病,那些过往被她压住的恐惧与不安,现在全部都冒了出来。她不喜欢这种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开始预演最坏结局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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