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辞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目光在陈蘅之脸上停了停,又极淡地扫过盛江南,唇角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没有说破。
“盛江南。”陈蘅之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压得很轻,语气里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现在的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
盛江南的耳根被她轻柔的语气弄得有些发热,面上却仍旧是那副镇定的样子,她抿了下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温声回道:“都是陈总教得好。”
陈蘅之失笑,没有多言。
会所里的社交,到了这一步,便与球场边没有太大区别了。周易该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丽诺与盛江南这两位乙方又惯会接话,于是几人坐进去,喝了点东西,顺着球局、市场和近况闲闲地聊了几句,气氛便极自然地往散场的方向流去。
中途,陈蘅之低头看了眼手机,指尖轻轻动了几下,不知道发了什么。没过多久,元辞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起身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透。俱乐部庭院里的灯光一盏盏亮着,照在草地边缘,也照亮了停车场里一辆辆安静泊着的车。元辞看着来电显示,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随后才转头看向陈蘅之,当着她的面接起了电话。短短三十秒,她没说几句话,便将电话挂断。
“临时有事,我先走。”元辞走到陈蘅之身边,语气懒洋洋的,神情却像是刻意装出来的为难,“你自己OK吗?”
陈蘅之抬眼看她,神色平静得很,配合得天衣无缝:“可以的,我晚一点自己回去。”
元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神情里带着几分了然,随后她又顺势瞥了盛江南一眼,见对方仍旧坐在周易身侧,神情端正,仿佛一切如常,唇边便又多了一缕极淡的笑。她倒也没有拆穿,只柔柔地提醒了一句:“注意安全。不要玩太晚,最好早点回半山。”
陈蘅之和陈启衍的斗争到了什么程度,元辞心知肚明。虽然她对陈蘅之有信心,可担忧却也是真的。
陈蘅之看着元辞,眸色深了些,最终仍旧只是点头:“我知道。”
盛江南将她们两人之间那一瞬极短的目光交换看在眼里,眼睫轻轻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元辞走后,维氏的两位也先后离开。周易临走前还同丽诺握了握手,语气爽利地说,后续再约时间细谈。Oeris站在一旁,笑着点头,目光从盛江南身上轻轻扫过,像是很满意的样子。
很快,场内便只剩下了丽诺、陈蘅之与盛江南。
丽诺看了她们一眼,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点破,只极自然地抬腕看了看时间,表示自己先走一步。
于是,偌大的会所门口,只剩下陈蘅之与盛江南。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原本候在门口的司机眼见如此,快步迎了上来,低声询问陈蘅之是否现在回半山。
陈蘅之却只是抬眼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接电话的盛江南,语气平静地回:“你先回去吧,晚一点我自己开车回。”
司机明显愣了一下,但显然她知晓自己没权利多问,便将钥匙双手递给了陈蘅之。
盛江南正接着克洛伊的电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停车场那辆黑色的车上。待看清车牌与车型的瞬间,她的心口忽然轻轻一跳。
那是陈蘅之的车。
她今晚没有坐惯常那台埃尔法,也没有坐那辆总是更适合正式场合的宾利,而是换了一辆揽胜。
别的车型盛江南或许还会迟疑,可揽胜她实在太熟了。熟到她几乎是看见它的那一瞬,就已经明白了陈蘅之今晚的意图。
她想带她走。
这个认知来得又快又轻,却偏偏像一簇火,极准地落进了她心底最不肯熄灭的那一点地方。盛江南很快结束了和克洛伊的电话,没有立刻回头,只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辆揽胜沉在灯影下的车身。
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刚才在会所里被她强行按下去的那点火,顿时又无声无息地窜了起来。明明夜风是凉的,可她整个人却像又一次被烧热了,连指尖都隐隐发烫。
陈蘅之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她此刻的神情,只在她挂断电话后走上前,语气平淡地开口:“走吧,Sybil。”
那语气听起来太寻常了,寻常得像真的只是顺路送乙方一程。
可她偏偏还穿着那条网球短裙。
陈蘅之从来都是那种在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的人,既然都已经从会所里出来了,她原本完全可以换回更妥帖的衣服,或者至少披一件外套。可她没有。
她现在的举动,不言而喻。
盛江南看着她浅色的裙摆堪堪地落在大腿的中段,随着她的迈步的动作而轻轻晃动,修长白皙的腿在光影下更显动人。刚才在众人面前,所有的心绪尚且能够忍得住,可现在盛江南完全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她默默地跟了上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立刻被隔绝了大半。揽胜车厢宽敞,皮革、冷气和陈蘅之身上的雪松气息混在一起,将这个原本就封闭的空间压得格外暧昧。
陈蘅之坐进驾驶座,却没有发动车子。
她甚至连安全带都没系,只是将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很轻地敲了一下,随即偏头看向盛江南,正好撞上她那几乎要烧起来的目光。她唇边带着一点浅淡的笑,却偏要装出一副无辜模样,故作不知地开口:“我那天和你说的阿仲的事情,你还想听吗?”
盛江南原本满脑子都是她的脸、她的腿、她那条过分短的裙子。冷不防被她这样一提,倒真怔了一下:“什么?”
“那天我从你那里离开以后,和林柚去抓奸了。”陈蘅之慢条斯理地将话重复了一遍,像是故意吊着她似的,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沿着她的手背滑过去,那触感轻得像一缕电,却偏偏足够把人心尖最软的地方都撩出一阵发麻来。
她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低声问:“你在想什么啊,江南?”
盛江南有一瞬的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握住了陈蘅之的手,借着这个动作把自己刚才那点过分露骨的心思压回去,随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还带着一点若无其事的镇定:“没想什么啊。抓奸?你具体讲讲。”
陈蘅之看着她这副明明心虚、却偏要装得云淡风轻的样子,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别笑了。”盛江南被她笑得耳根发热,又不肯真的露怯,只好朝她那边偏过去一点,压低声音催她,“快点告诉我。”
“好啊。”陈蘅之的手还被她握在掌心里,神情却闲适得很,像是在等她自投罗网,“但我告诉妳,我会有什么好处?”
盛江南被她这一眼看得呼吸微微一滞,指腹不由自主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抿了抿唇,低声道:“等会我们去后座。”
陈蘅之听了,却只是慢悠悠地看着她,唇边笑意不减:“这是给妳自己的奖赏,不算给我的好处。”
她说着,还很轻地摇了摇头,像是真的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盛江南轻轻地蹙了下眉,她本就被她勾得心浮气躁,此刻见她还要这样拿捏自己,有点不高兴地抬眸瞥了她一眼,嗔意与热意一并压在眼尾,连声音都低了下去:怎么能说是对我的奖赏呢?难道你不会爽吗?看着我跪在你面前,给你口口你不爽吗?陈蘅之?”
“闭嘴。”陈蘅之实在不想再从盛江南的嘴里听到一些吓死人的话来了,她手动捂住了她的嘴。可她掌心一落上去,便又立刻感觉到盛江南呼吸拂过自己皮肤时那点灼人的热意,于是连她自己都静了一瞬,才故作平静地开口,“简而言之就是,我和林柚去找阿仲,门铃响了好一会儿她才来开。开门的时候,脖子上有吻痕;我们在门口讲话的时候,路嘉欣穿着浴袍从里面走过去。阿柚当场吓到了。就这样。”
陆仲希的八卦短暂地转移了盛江南的注意力,她拉下了陈蘅之的手,轻轻地吻在上面,而后依旧没有放开,想了下,问道:“所以,死人脸是直女吗?她看起来真的很不拉拉。”
陈蘅之轻笑了一声,抬手轻轻地捏了下盛江南的脸颊,语气有些轻快地回道:“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么多刻板印象?拉拉应该什么样子呢?”
拉拉应该什么样子?外界对女同性恋的刻板印象已经那么多,难道她们也要做这些划分吗?好像不应该。
“sorry啦。我就是很容易对你们台屿人有刻板印象啊,至于死人脸的性取向,也不算是我的刻板印象吧?你看她那个样子,哪里像是喜欢人类的啊。”盛江南拉着陈蘅之的手,轻声。
“我也不是很清楚阿仲的取向。”陈蘅之看着她,眼尾微微弯起一点,神情里那点懒散的笑意比刚才更活了些,“不过第二天阿柚确实问了她和路律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盛江南立刻又凑近了些,眼睛都亮了:“那死人脸怎么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