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观月桦峯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强烈的排斥。
恶心。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一阵子,但只要一想到易展,胃里还是会本能地翻腾起来。可再恶心,她今天也必须来。
露希娅还在这里。
压下心头那点不适,盛江南抬手按了门铃。门铃响了两声后,房门被打开。
易展站在门后,神情明显憔悴了许多。她瘦了,眼下压着浓重的青黑,头发也有些乱,身上甚至还带着一股没散干净的酒气,显然是宿醉之后还没完全清醒。她看着门外神色冷淡的盛江南,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很低地叫了一声:“Syb。”
盛江南一听见这个称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别这么叫我。”
易展从来没听过盛江南用这个语气和她讲话,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
盛江南却根本不在意她是什么反应。她站在门口,没有半点想进去的意思,目光直接越过易展,落到屋里正在照看露希娅的工人姐姐身上。她换了英文,语气平淡又客气:“我来接露希娅。”
易展沉默了一下,侧开身:“你先进来吧。”
“不用。”盛江南甚至往后退了两步,神情里的嫌恶毫不掩饰,“让工人姐姐把露希娅交给我就好,我拿了就走。”
易展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复杂得厉害。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还没开口,屋里已经传来熟悉的爪子抓地声。
下一秒,露希娅就被工人姐姐牵了出来。她认出了盛江南,尾巴摇得飞快,整个狗都要扑到她的腿边,激动得直转圈,喉咙也发出呜呜的声音。
盛江南蹲下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闻到熟悉的小狗味以及她身上带着的易展家里的味道,她眉头微微皱了下,捧着露希娅的狗头,轻道:“你好臭,等会我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露希娅听不懂,但她使劲地蹭着盛江南。
盛江南揉着狗头眉眼弯弯。
易展看着一人一狗,想到自己的工作被放无薪假,路嘉欣和她离婚,自己出轨的事情还被捅到了爸妈那里,她顿时觉得鼻头涩涩的。
盛江南将露希娅原本的狗绳解下来,换上自己带来的那条。她站起身,神情已经重新冷了下去,语气平平:“露希娅我带走了。我在这里应该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剩下的你都扔了吧。”
易展听见这句话,脸色骤然白了些,嗓音也跟着发紧:“Sybil,我们真的不能谈谈吗?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盛江南闻言,终于抬眼看向她。她甚至还偏了下头,像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唇边扯出一点很淡的笑:“易展,你不觉得自己脏吗?”
“路嘉欣是个很好的人,你背叛她就算了,但你骗我,让我成为第三者。”盛江南瞥了眼电梯,按了下行键,“我一想到我竟然和你这样的人交往过,我就觉得恶心。”
或许是盛江南的话说得太难听,也或许是易展最近被打击得人疯了,她看到盛江南带着露希娅下电梯的背影,也不管脚上还穿着居家的拖鞋,追了出来。
素来温柔的人撕碎了这个面具,易展的声音尖锐,大声道:“盛江南!如果我接近你,根本就是陈蘅之授意的呢?”
盛江南脚步一顿,她转过头,眸色幽深,神情冷淡。
易展看着她终于停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点机会,呼吸都急促起来。她死死盯着盛江南,眼底带着狼狈,也带着一点孤注一掷。
“是她告诉我你的喜好,是她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是她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照顾你。”易展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生怕自己说慢了,盛江南就会转身走掉,“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会那么了解你?为什么我总能知道怎么和你相处?为什么我会对你那么尊重、那么有耐心?”
她往前走了半步,眼里甚至浮起一点近乎怨毒的情绪。
“她从一开始就在操控你。”易展咬着牙说道,“她把你当成什么?宠物?玩具?还是她高高在上时,随手可以拨弄控制的东西?”
“盛江南,你现在知道了这些,难道还要回到她身边吗?”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电梯门边的指示灯都像在微微发颤。
盛江南站在那里,牵着露希娅,一动不动。
第102章 幸福的牛马2.0
102.
见盛江南停在原地不动,易展沉默了几秒,还是朝她走近了半步。
“Sybil,我一直都知道你和陈蘅之的事情。”她声音放得很轻,几乎还是从前那种温柔和煦的调子,连神情都勉强维持着柔软体面。若不是她满身未散的酒气,以及会所那晚她与那个女人纠缠接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副模样几乎是有几分迷惑性的。
盛江南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只是低头,将露希娅的狗绳在自己手上慢慢绕了一圈,而后很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把彼此的距离重新拉开。
“是陈蘅之告诉我的。”易展见她这样,语气明显急了几分,“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必要再骗你,不是吗?”
“什么都没有了?”盛江南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边带着一点冷淡的笑意。
易展喉咙发紧,终究还是开口:“我被博威道放了无薪假,路嘉欣要跟我离婚,你现在也要离开……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Sybil。一切都是因为陈……”
“因为陈蘅之吗?”盛江南接话。
看着盛江南晦暗不明的神色,听着她越发冷淡的语气,易展撑着一口气,认真地说道:“是的。都是陈蘅之,分明是她让我来接近你的,可为什么现在你却认为一起都是我的错呢?这对我并不公平。”
盛江南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看着易展,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片刻之后,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你被放了无薪假?”
“是。”易展点头,她收敛了些许的神色,眼神中的愤恨一闪而过,“她像当年的对付你那样,对付了我。她让博威道逼迫我离职。”
她本以为说完这句话,至少能在盛江南脸上看见一点迟疑,或者一点难以抑制的怒意。可她没有想到,盛江南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十分明艳,与平日里与她相处时的淡然完全不同,反而充满了讽刺。
“易展,你以为你随便说几句话,我就会去怀疑陈蘅之吗?”盛江南轻笑了一声,微微扬起了头,睨着面前的易展。
易展神情一滞。
盛江南却已经懒得再给她缓冲的时间。
“你以为,你真的很了解我的喜好吗?你觉得我是喜欢温柔系年姐姐的类型,对吗?”她看着易展,面上的讽刺更深了,“以前你追我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有种很奇怪的割裂感。工作上,你明明活泼、功利、很懂得为自己打算;可在我面前,你却永远温柔、耐心、体贴,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女朋友一样。”
她停了停,眸光沉静地落在易展脸上,声音也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压迫:“现在想想,是有人要求你学着陈蘅之的样子,是吗?”
易展从来没想到盛江南会有这样一面,哪怕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些远,但她还是没忍住后退了一步,略显紧张地看着面前的盛江南。
“那个人告诉你,陈蘅之温柔又体贴,守礼又体面,所以你就学着那副样子,送上时间、送上房子。”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定定落在易展脸上,“我没说错吧。”
易展怔愣在原地,有错愕的情绪从她眼中闪过,转瞬即逝,但却被盛江南清晰地捕捉。
“可教你的人,根本一点都不了解陈蘅之。”盛江南说到这里,偏头看了眼正蹲在一旁舔毛的露希娅,声音反而更轻了些,“更不了解我。”
盛江南了解陈蘅之。
陈蘅之对外的确是温和克制、矜贵体面的,同时她当然对盛江南体贴温柔,但那只是表象而已。而盛江南喜欢陈蘅之的,从来不是她的表象。
真正的陈蘅之,完全不会容许任何人碰触到“属于”她的一切。
她的骨子里是暴戾的、是骄傲的,她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她可以允许盛江南不爱她、允许盛江南误会她,甚至允许盛江南怨恨她,可她绝对不会允许另外一个女人学着她的样子,留在盛江南的身边,甚至以同居、后来又成为她的女朋友。
这根本不是陈蘅之所能忍受的事情,甚至一个念头都不会有。
要是易展真的是她的人,还敢背着她干这种事情,陈蘅之一定会在知道的第一时间从任何地方杀来港城,然后当着全世界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易展一个耳光。
更何况,以陈蘅之的作风,她若真想照顾盛江南,也绝不会让她住进官塘这个距离中寰通勤十分通路的地方,甚至还暧昧不清的以“同居”的名义。她只会在金钟、在半山、在铜锣湾,甚至就在中寰附近,替她安排一套干净、宽敞、光线充足的公寓,再以最不容拒绝、也最不伤人自尊的方式,把钥匙递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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