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南抬眸看她,想从她脸上看出这句话下究竟藏着什么情绪。可一抬头,就撞进了她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


    北城最近在雨季,难道港城就不是吗?这两个地方,午后都会有短时雷雨。


    她说天气不好,哪里是在嫌天气不好。


    “看你很着急地走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陈蘅之的目光始终落在盛江南脸上,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幻,视线慢慢地落在她手上的手机上,轻问。


    盛江南呼吸微微一顿,她抬眸迎上她的目光。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她清晰地从陈蘅之眼里看见了那点不加掩饰的笑意。


    “本来以为会有什么事。”盛江南挺直了背,语气也跟着平静下来,近乎挑明一般地回道,“现在看来,对方没有大碍。”


    陈蘅之唇角轻轻勾了勾,慢条斯理地说:“也有可能,对方比你想的还要冷血无情。”


    “不要胡说八道。”盛江南瞪了她一眼。


    这一眼根本没有多少威慑力,反而因为对陈蘅之的心疼,而显出了一种近乎嗔怪的意味来。


    陈蘅之看着她,眼底的笑终于更明显了一些。她没有再继续逗她,只是抬起手,很自然地替盛江南将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


    盛江南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陈蘅之微凉的指尖擦过她耳侧与脸颊,她清晰地感觉到很轻却很磨人的麻意。那点麻意顺着皮肤一路往里钻,悄无声息地窜进心口,把她这几日绷得很紧的神经一下子拨乱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蘅之,眼神一点一点地变了。


    陈蘅之就站在她身前,近得几乎能数清她眼睫投下的影子。她看清楚地看见盛江南那双原本还算克制平静的眼睛里,慢慢浮上来一点不能宣之于口,却又昭然若揭的东西。


    湿的,烫的,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渴望。


    才刚见面而已,这个人竟已经用这种眼神看她了。


    陈蘅之心口轻轻一跳,生出了一点无奈。她很轻地叹了口气,指尖却还停留在盛江南耳后,像是舍不得立刻收回。


    盛江南却毫无所知一般,她仍旧看着陈蘅之,有这么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了一种冲动。


    管陈蘅之是不是和颐医疗的执行董事;管陈菽之是不是还在楼上试探;管她们两个的关系现在还剪不断理还乱。


    她想要她。


    就现在!


    这念头来得太猛,盛江南连自己都被震惊到。可偏偏她脸上还强撑着自以为保持得很好的体面,于是那份压抑不住的渴望,便全都从眼睛里露了出来,直白得明显。


    陈蘅之被她看得耳根都隐隐发热。


    眼看她的目光越来越露骨,仿佛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来,陈蘅之终究还是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她抿了下唇,像是在提醒盛江南,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偏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两个恨不得把自己当成空气的人。


    随着陈蘅之的动作,盛江南也自然地看到了那两人。


    林柚,她是熟悉的。这是陈蘅之的助理,平日一直跟在她的身边。而另外一位……


    死人脸!


    陆仲希站在林柚的身前半步,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神情依旧保持着固有的冷淡,手里拎着一只公事包。她站在原地,像是武粤东方门口的一尊雕像。


    阳光落在陆仲希眼镜的边缘,带出一道冷淡的光。


    旖旎的心思在看到陆仲希的瞬间就消失了,盛江南猛地就想到了悲惨的四年前。


    刚才专注地落在陈蘅之脸上的、灼热的目光,顿时就失去了热度,逐渐地冷了下来。紧接着,本来和陈蘅之超越社交距离的站位,也重新退回了原地。


    陈蘅之察觉到了盛江南的变化,她唇边那点笑意微微一顿,眼神也跟着沉了一下。她顺着盛江南的目光回头看向陆仲希,目光也冷了些。


    陆仲希接收到她的眼神,神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很自觉地迈步上前。她走到两人近前,看着盛江南,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盛总,你好。我是陆仲希,陈总的幕僚长。”


    好一副陌生的模样,盛江南看着她,没忍住勾起一抹冷笑。她缓缓地回首看向陈蘅之,注意到对方平静的面容后,她再度将视线转了回来,落在陆仲希的身上。


    她没有回应陆仲希的问好,反而向后退了半步。


    陈蘅之看到她这个举动,眼神微微一沉。她原本想说点什么,可余光却恰好瞥见从酒店大堂里走出来的会计团队,脚步声和交谈声已经近了。她只能把刚刚涌到嘴边的话重新压回去,连带着那点情绪也一并按住。


    不只是陈蘅之注意到了会计团队,就是盛江南也瞥见了。她缓慢地调整了下情绪,再抬起眼时,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Sybil 盛。


    “陈总、盛总。好巧。”博威道的合伙人走近后,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扫,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他十分自然地朝两人打了招呼,而后又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林柚和陆仲希,笑着补了一句,“陆总、林助。”


    四人和善地点头,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等博威道的人离开,盛江南和陈蘅之也各自把所有情绪收干净了,谁都没有多说一句,只无声地朝里头的电梯间走去。


    盛江南没再说话,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陈蘅之一眼。


    林柚和陆仲希很是果断地选择了下一趟电梯,留下她们二人。


    林柚和陆仲希显然都很有眼色,走到电梯口时,极果断地停了脚步,主动让出了这一趟,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两个。


    电梯门合上,狭小空间里顿时只剩下两个人。空气安静下来之后,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


    陈蘅之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先动了。她低头,从钱包里抽出了那张被她仔细塑封好的便签,夹在指间,递到盛江南眼前。


    “Sybil。”她看着她,淡淡道,“你说,求我打回来。”


    盛江南一怔,随即,她看着那张便签,忽然就笑了起来。她缓缓抬起眼,重新迎上陈蘅之的目光,神情里既有一点明晃晃的挑衅,也有一点只有她们彼此才懂的暧昧。


    “陈总想什么时候做?”


    这话里的“做”,实在太故意了,明明说的是那一巴掌,听起来却偏偏不像在说巴掌。


    陈蘅之看着她那副带刺又故意撩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片刻后,她才垂眸,低声回道:“今晚来2501。”


    第73章 越界的资本家6.0


    73.


    陈蘅之的归来很低调,至少和颐医疗项目组的人都毫不知情。


    晚上11:49,盛江南从步梯走上了二十五楼。


    顶层的长廊安静得过分,厚实的地毯吞掉了所有可能的声响。盛江南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望着尽头那间幽深的套房,心里还是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她在门外停住脚步,垂下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装束。


    她仍旧穿着西装。


    有所不同的是,今天她的西装比起平日,要更浮夸高调一些。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没有半点褶皱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衬得她脖颈格外修长。而在这之上,还系着一条黑色细领带,笔直地垂落,越发将她整个人衬得冷而利落。


    盛江南平时很少系领带,这与她的个人喜好并无关系。实在是,隐形规则下的遵从行为。哪怕如今越来越多的职场女性,选择运用配饰来展现自己的力量感,但对于投行来说,女性佩戴领带或类似的中性配饰,看似只是穿衣风格,实际上却算得上是冒险行为。


    尤其她面对的客户大多是相对保守、稳健的医疗大健康企业,高辨识别度的装饰往往会让她们本能地把注意力从“专业”转移到“风格”本身。相比之下,去装饰化、干净克制的形象,反而更容易让对方放下防备。


    为此,盛江南的衣柜中大多数都是些深色的西装与真丝衬衫,配饰少之又少。


    今天的领带,也是她无意中从行李箱的隔层翻出来的。


    她头发吹到半干,柔顺地垂在身后,脸上只化了很淡的妆,唇色也偏浅,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与白日里干练与冷静截然不同的清冷感。


    也许是太久没有这样上楼“偷.情”,也许是心里隐隐期待着陈蘅之所谓的“惩罚”,又也许,是她始终惦记着陆仲希忽然出现这件事。她一路走得很快,直到站到门前,呼吸都还没有彻底平复,衬衫领口之下,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其实,她在房间已经磨蹭了很久。


    洗澡、吹头发、换衣服、站在镜子前看自己。她原本拿起的是那条墨绿色长裙,可看了很久,还是放了回去,转而换上西装。可穿好之后,她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像是马上要去见客户开会,于是鬼使神差地系上了领带。系上之后又觉得不对,拆下来,重新系上,再拆下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到最后,她自己都懒得再与自己较劲,索性就这样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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