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离开的还真是不留余地,一句话都没有。哪怕今天是她的生日,却连让别人说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盛江南低低地笑了一声,望向死人脸,认真道:“谢谢你,陆小姐。”
“不会。”死人脸起身,她似想到什么,又道,“盛小姐,一切都会更好的。”
盛江南起身看着她,淡淡地点了下头。
死人脸转身离开,推开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进一点街道上的冷气。咖啡厅内归于平静,桌上被她喝得只剩下一口的拿铁,已经彻底地冷了下来。
盛江南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过了好久,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的入账提醒。一长串的数字落在上面,显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看了几秒,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好大一笔钱,她本该高兴的,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鼻腔涌上来的酸意又猛又急,她努力咬着牙,不想哭。可眼眶还是热了起来,她伸手摸了下眼角,指尖惹上了湿意。
她低头,将银行卡装进衣服口袋。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下起了雨。
雨点砸在她的肩膀上,顺着风衣向下滑。她揣着兜,慢慢地走在路上,一点躲闪的念头都没有。
“生日快乐啊,盛江南。”她对着雨声,低声说,“雨天遇见的心软的陈蘅之,她不要你了。”
雨声把她的声音吞掉,城市照旧车流不息,没有人听到她的低声,也不会有人在意。
盛江南以为见到死人脸那天,是她和陈蘅之的结束。
但事实证明她错了。
陈蘅之给她那笔钱,只是她痛苦的开始。
第59章 疲惫的资本家10.0
59.
“你给了我那么多钱,我怎么会觉得那是在羞辱我呢?”盛江南抬起眼,嘴角勾着一点笑意,乍一看礼貌又乖顺,可仔细看去,却全是冷然。
陈蘅之心里莫名一沉。
“其实就算你不给我那笔钱,我也不会怎样的。”盛江南垂下眼,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她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却很轻,“真的没必要那样做。”
不是她找陈蘅之要的那笔钱,也不是她想要陈蘅之的房产。
她已经从陈蘅之那里得到了很多,学位、机会、上升的渠道,她很清楚,那些都是陈蘅之带给她的,她并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陈蘅之真的没有必要,先给她甜头,然后断了她全部的后路。
真的没有必要的。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还是很难过?”陈蘅之盯着她,忍不住问出口。
她是真的觉得很困惑。盛江南的债务真的很多,单凭她自己的收入,那得还到下辈子。她当时给她那笔钱,的确是无奈之举,因为顾及着她的自尊,她还特意申明那是借款。
难道这也是错的吗?
盛江南抬眸,与她对上视线。
对方的表情认真得近乎茫然,像是真的毫无自觉。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笑意轻得像风,缥缈得厉害:“大概是自尊心作祟吧。没什么的。”
她把“没什么”说得云淡风轻,可陈蘅之太了解她,她听得出来,那并不是真心话。
陈蘅之正要再追问,左腿的钝痛却猛地涌上来,疼得人眼前一黑。她极力压住那股撕扯感,指尖悄悄扣紧身下的沙发扶手,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音,不让自己发颤,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我没有任何羞辱你的意思,盛江南。从来没有。”
她一字一字地说,语气罕见地郑重。
盛江南静静地看着她,出乎意料的,她没有因为陈蘅之的态度软下去,反而再度笑了下,回道:“我知道的。你一向很舍得在我身上花钱。”
话并不算难听,却也绝不算好听,陈蘅之眉头微微蹙起。
“所以,对我给你钱这件事,你是不高兴?”她还是追问。
“你误会了。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觉得难受,更谈不上被羞辱。”盛江南偏开视线,轻轻地笑了下,“就算有点什么想法,也没必要全都算在你头上。”
她淡淡地瞥了陈蘅之一眼,嘴角扯出一点自嘲:“再说了,如果给那么多钱算羞辱的话,我想外面求着你‘羞辱’的人,恐怕能在港城绕几圈。陈蘅之,我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她什么都知道,知道一亿新台币很多,知道自己的债务很多,更知道陈蘅之给了她很多。同时,她也知道,自己在陈蘅之面前有多么的渺小。
腿上的疼痛一下一下往上翻,陈蘅之额角隐隐出汗。她想伸手去按,却死死忍着,只把指尖更紧地扣在沙发扶手上。片刻后,她还是压着疼,问:“那你刚才说,你不怨我了……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盛江南看着她,黝黑的双眸中满是谈让,“我不怨你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她是过去的人,她们的经历是过去的事,是这个意思吗?
“是啊,都过去了。”盛江南看着她,异常清醒,“你给我那么大一笔钱,我签下那份‘不得主张任何权利与义务’的合约。”
“一定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公平交易。”她说着,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所以我不怨你了。”
现在不怨了也就是之前怨恨了她很久,哪怕如今盛江南的话说得很平静,但陈蘅之却没有办法一笑置之。她感觉自己的心口好似被盛江南轻巧地用小刀子划了过去,可低头一看,除了血,完全看不到伤口。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陈蘅之强压着腿上的疼痛,不肯放过这个话题,她反握住盛江南的手,抓得很紧,“江南,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盛江南笑了笑,垂眸看了眼陈蘅之握住自己的手,笑容比刚才还要淡一点,“就是说一下。”
“刚和你分开的两年,我确实十分怨恨你。甚至今年重逢再见也是。”盛江南坦坦荡荡地承认,“我怨你丢下我,怨你不解释,怨你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现在想明白了。”她缓缓地说,“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你根本不欠我的,我不能把自己那些年的困境都归咎给你,那对你不公平。”
“陈蘅之,我们都应该向前走。都应该放下过去。不过,我现在肯定是没有办法还你钱的,我在努力工作了,以后我都会还给你的。”
放下?为什么要放下?
“盛江南。”陈蘅之盯着她,声音有些冷,“你别妄想和我划清界限。”
“至少……至少我们目前还是床/伴关系。”疼痛让陈蘅之的脑子都变得有些不清醒,她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好似只要眼前的盛江南敢说一句“就是要划清界限”,她就会立刻抓着她,将她关起来。
看着陈蘅之忍痛的模样,盛江南沉默了一瞬,她从桌上拿出抽纸,轻轻地擦拭着陈蘅之额头的冷汗,回道:“我没有打算立刻划清界限。”
陈蘅之握着盛江南的手稍稍松了些。
“但我们终究会结束这段关系的。”盛江南抬眸,言语下的意思直白到难听,“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不会在意你到底有多少床/伴,是否日后会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正如,你也很清楚,我和我的女朋友很恩爱、很稳定。”
她的确知道盛江南和易展之间的“恩爱”,可比起这份恩爱,她更知道的是,盛江南把一个早已经结了婚的神经病,当成自己的救命稻草。有一瞬间,陈蘅之甚至开始思考,盛江南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蠢。
她为什么会没有发现易展的问题?
陈蘅之感觉自己的大脑开始充血,她想要张口回应,甚至打算反唇相讥,可是疼痛一时间让她难以开口。
“你放心。”盛江南像是怕她下一秒直接发作,顺手帮她按了按眉心,“至少在项目结束前,我不会中断和你的关系。”
“但以后怎样,我说过了,我们是平等的。选择权应当在我们两个人的手里。”
床/伴关系、情/人关系,都是能够被单方面结束的。盛江南受够了那种随时随地可能被抛弃的不安,她要将主动权抓在自己的手里。
她绝对不会给陈蘅之第二次抛下自己的机会。
“盛江南,你真的很有长进。”陈蘅之淡淡地看着她,说道。
她话说得漫不经心,可仔细看的话,仍能够看到她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额角再次冒出的一层细汗。哪怕刚刚被盛江南擦拭过,仍旧顺着鬓角慢慢滑下。
“但我想你搞错了一点。”陈蘅之对自己的疼痛不为所动,依旧紧紧地盯着盛江南的脸,“我们永远都不会是平等的。”
因为她这句话,盛江南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她望着陈蘅之的眼睛,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可等了好一会,周遭只有两人交缠在一处的呼吸声。
她索性再度开口:“怎么?陈总就这么离不开我吗?从塔桥到新约克,再到现在的港城,这么多地方,这么多年,就没遇到一个比我更合你胃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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