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希娅是她和易展在一起时领养的狗,说是“共同饲养”,实际上大部分时间是工人姐姐在管。听到露希娅状态不对,盛江南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对司机说了观月的地址。


    “我会过去的,你先别太担心。”从中寰过海到官塘,并不算太久的车程,她一边看着窗外夜色,一边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抚易展,“到了我会给你发消息,随时跟你同步露希娅的情况。”


    “好的,麻烦你了。”易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你也别太着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嗯,我知道。”


    下车后,她脚步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易展家的门口。指纹按在门锁上,门“滴滴”报错,她连忙输入密码,还没来得及完全推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便猛地撞上来,把她扑了个满怀。


    “露希娅。”她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唇角不自觉柔和下来,伸手用力揉了揉那颗脑袋,声音也轻下来许多,“是不是没乖乖吃饭?怎么瘦成这样了?”


    露希娅兴奋得直打转,一边冲她哼哼,一边用脑袋不停蹭她的掌心,尾巴甩得飞快。


    屋子里的陈设仍旧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沙发的位置,茶几上的杯垫,电视柜的摆件,甚至连餐桌上那个她嫌俗气的水果盘都还在。


    盛江南低头,再看了一眼正对着自己撒娇的露希娅,有瞬间说不出话来。良久,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中寰


    陈蘅之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两人份的餐食已经彻底冷透,牛排上溢出的血水在瓷盘里凝出一圈难看的痕迹,白色餐布上落着一点红酒印。


    她垂眸看着那块冷掉的牛排,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Hollis。盛总回了官塘,易展前天从新德里回港,今天已经下班,说有私人约会。”


    明天就要封闭,今天还要回官塘去见女朋友吗?约会?


    陈蘅之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膝上的餐巾上轻轻一拧,把那一点情绪生生压下去,眼底的冷意越发深沉。


    片刻后,她将餐巾从膝上甩开,丢在桌边,起身离席。


    走出包间前,她停了一瞬,声音冰冷:“让徐容致把易展弄到巴西利亚还是玻利维亚、坦桑尼亚,无所谓。反正半年内,我不希望她再回到港城。”


    第40章 越界的牛马5.0


    40.


    盛江南是在早上6点半左右返回武粤东方的。


    春日的港城,清晨的风都带着刚洗过一样的清爽味道。玻璃幕墙上挂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连阳光都显得温柔。但她的精神状态却糟得很,原因简单,她失眠了。


    分明是那么熟悉的、属于她和易展的“家”;分明是她住了很久的房间;分明四件套干净得没有一点多余气味,可她就是睡不着。


    闭上眼,是陈蘅之熟睡的面容;睁开眼,是手机上那条消息。一晚辗转反侧,只能看着月光慢慢退去,天色一点点发白,最后太阳彻底顶上来。


    她默默掩唇打了个哈欠,勉强把困意压下去,照例对大堂服务人员点头致意,换来一句“早上好,盛女士”。注意到电梯门正半开着,里面似乎有人按了开门键在等,她下意识快步了两步,上了电梯。


    电梯门在她身后合上那一瞬,她才看清侧侧站着的人,原本微笑的表情微顿。


    是陈蘅之。


    怎么会一大早就碰见陈蘅之?盛江南心头觉得有些尴尬,她迅速收拾表情,抿了抿唇,端出职业式的微笑,声音尽量平稳:“早上好。”


    “嗯。”陈蘅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像是礼貌地应了一声,又像只是随意一瞥,便没再开口。电梯开始平稳上行。


    今天的陈蘅之没穿惯常工作时的定制西装,而是一件相对休闲的黑色修身长裙。裙摆收得很窄,从腰线一路向下,勾出一条流畅却足够动人的曲线。裙子的面料不算厚,却很挺阔,电梯内的灯光顺着她的腰线滑过,在窄窄的裙风落下一片阴影。


    电梯空间太狭小,空气也太安静,就是味道都是太熟悉的。


    盛江南盯着电梯壁,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数字跳动位置。可不知道是电梯壁太亮,还是陈蘅之这个人存在感太强,在金属的反光里,她们两个的身影好似叠在了一起,没来由的让她回想起曾经那段疯狂的日子。


    默默地向外侧挪动了半步,两人的身影终于分开。可盛江南的目光却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依旧贪婪地在那截柔韧修长的腰线上流连,最终凝固在对方长裙包裹下那抹起伏的轮廓上。


    即便隔着布料,她依旧能够感知到陈蘅之每一寸肌肤的温热,烫进她的掌心。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太多太多的细节,她以为早就遗忘在时光中的细节,伴随着与陈蘅之的接触,终于再次翻涌而出。


    她下意识地动了下脚步,想要靠近面前的陈蘅之,想要拉着她去欲/望中沉沦。


    然而,她们的头顶是摄像头。


    暗骂自己无耻,盛江南没忍住轻叹了一口气,硬逼着自己将目光落在电梯的数字面板上面。


    等到终于平静下来,她却刚好撞到了另外一道视线。


    陈蘅之的目光和她在反光里相撞。


    明明都是隔着电梯壁在观察对方,可盛江南却觉得陈蘅之的目光好似微凉的手,落在自己的皮肤上。她的心跳变得有些乱,面色却越发的冷。


    陈蘅之先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刚好能够让盛江南听清。许是没睡醒太久,她的尾音懒洋洋的:“要看就大方地看,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她的语气平静,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盛江南冒犯的目光。


    她可以不在意,但是盛江南却做不到坦然自若。她几乎立刻想要转身,甚至想要逃离这个电梯。可她动不了,电梯还在运行中,摄像头还在工作中。


    作为一个乙方,她不能在甲方面前有半分的失态,更不可以与甲方有超越工作的关系。


    哪怕现在的陈蘅之,已经退出了和颐医疗的项目,但她依旧是拥有极高投票权的大股东。


    似是看到了盛江南眼中压抑的翻腾的欲/望,陈蘅之淡淡地勾了勾唇角。


    那双一向深邃平静的眼眸在瞬间慢慢变得温柔起来,像是有人将本覆在上面的薄霜拂去,露出底下温热而缱绻的柔和。


    陈蘅之毫无预兆地向前走了半步。


    电梯本就不大,这半步几乎让两人超越了该有的社交距离。盛江南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裙摆轻微略过自己脚踝带来的细弱的风,能够感觉到对方气息扑面而来。


    她努力地保持着该有的微笑,脊背却不自觉地挺直,静静地看向面前的陈蘅之。


    陈蘅之微微向她倾身,声音压低,俯首靠近她的耳侧。盛江南感觉到一缕雪松的气息从自己耳廓擦过,细细密密地引来了底层的战栗。


    “怎么?”陈蘅之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薄唇微微动了动,话却带着与脸上的笑容不符的讥诮,“回家见了女朋友,满足不了你,就来肖想我?”


    若是过去的陈蘅之在说完这句话会怎样?


    盛江南几乎可以想象,若是那时的自己敢放陈蘅之的鸽子去找别人。哪怕在摄像头下,哪怕在公共场合,陈蘅之依旧会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电梯壁上,毫无顾忌地吻上她。


    但她不是过去的她了,陈蘅之也不是过去的陈蘅之了。


    “陈总不也找了别的床/伴来满足您?”盛江南的视线慢慢从那双手一路上移,最终停在陈蘅之的薄唇上,又抬眼撞进那双藏着危险的眸子里。


    电梯即将抵达楼层,数字跳到23楼,“叮”的一声轻响,她忽然笑了下,又道:“那告诉我,我和她比起来,谁的活更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蘅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眼底那点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凉意,彻底结了冰。


    盛江南率先迈出一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大方地走出电梯。走到门槛处,她像是随意般回头,看了眼对方已经冷下来的脸色,眉梢轻轻一挑,那点挑衅意味完全掩不住。


    她完全没有要听陈蘅之答案的意思,转身,大步向自己的套房走去。


    电梯里只剩下陈蘅之一人。


    陈蘅之站在电梯内,冷冷地看着盛江南的背影,伴随着门的缓缓关上,逐渐露出她愠怒的神色。


    “很好,盛江南。”陈蘅之盯着自己模糊的身影,轻道。


    ·


    和颐医疗的第二轮封闭如期而至,主持会议的依旧是左崇。


    她身后的屏幕上,显示最新的项目架构图。整体架构变化不大,但盛江南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最顶端那一行。


    原本写着的【和颐医疗控股·执行董事陈蘅之】,此刻已经被替换成了【和颐医疗控股·董事陈菽之】。


    一字之差,陈蘅之就从这个项目中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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