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过去了,她以为她早就忘记了与陈蘅之缠绵的细节。却没想到,现如今闭上眼都是对方朱唇轻启,搂着她的脖颈在她耳边喘/息的模样。


    盛江南合上电脑,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痛。压下莫名的冲动,她站起身,返回自己的套房。


    例行公事地洗澡、吹头发、收拾好明天要穿的衬衫。躺下时,手还是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柜那瓶安眠药。指尖在药瓶上停了好久,她终于还是把瓶盖拧开,倒出一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刚抵港,公休回家吗?】


    家?18岁以后,她有过自己的家吗?


    她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酸痛,才缓缓打字:【行程很多。】


    易展几乎是秒回,她发了语音过来,声音还带着疲倦:“那中午一起吃个饭?我刚好要去中寰。”


    午餐吗?吃午餐的时间应当还是有的,她手里已经开始输入“好”字,却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陈蘅之含泪的脸。


    犹豫之间,易展的消息再次传来:“好的,我知道了。你早点睡。”


    早点睡?盛江南望着这三个字,只感觉头被人重重地锤着。


    与陈蘅之的亲密接触已经将她压在心底的欲.望彻底勾了出来,现在的她,完全没办法做到自然入睡。甚至只要一关灯,她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陈蘅之坐在自己的腿上,细长的手轻轻地带着她,一寸寸地将她吞入的画面。


    欲壑难填。


    这让盛江南唾弃自己的同时,又不免思索,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她明明记得,自己当年从来不觉得欲.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哪怕面对陈蘅之,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是恣意而刻薄的,从来不肯低头,身体更不会装清高。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压抑的?无力地摇了下头,她最终还是将两片安眠药吞下。


    三周过去时,项目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该出的模型、该写的名单、各种备忘录全部交齐,JPM发来了一封长邮件,抄送对象一排,从新约克到港城再到申城,满屏都是名字。


    陈蘅之的名字却不在里面。


    和颐的审批流,她的名字也逐渐被另外一位陈姓董事所取代,她变成了像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克洛伊看完更新的汇报线,忍不住在午餐时感慨:“陈总最近真的很低调。”


    分析师附和着:“这种大家族,内部怎么打谁知道?看那个审批流,撕得一定很精彩。”


    她们说话的时候,盛江南就坐在克洛伊旁边,她本想说一句“人家家族内斗就算输了也是富贵闲人,最后擦屁股的还是咱们这些可怜乙方。”,可想到近来几近疯狂的工作时间,她再度看了眼对面笑得起劲的两人,最终还是咽下,继续吃着难吃的三明治。


    生菜叶被挤得软塌塌的,面包皮也干得像树皮,她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午休快结束时,丽诺出现在她们桌前,轻道:“Sybil,出来一下。”


    单独走到一侧,丽诺这才说:“晚上有个医疗行业的投资者酒会,几家大佬会来,维氏的人也会过来,你也过来转一圈。”


    “今晚?”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拒绝,“今天和颐还有……”


    “克洛伊顶那两个会。”丽诺没给她逃的余地,“都踩着我上位了,还不去接触些大佬?”


    盛江南“嗯”了一声,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笑道:“那等我真踩上去了,我会为你递上香槟的。”


    丽诺失笑,抬手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少贫嘴,晚上见。”


    “记得穿礼服,做个造型。”丽诺想了想,语气柔了些,“项目结束,我带你去打球放松。这段时间先撑一撑。”


    盛江南点点头,半开玩笑地道:“奖金多些才是硬道理。”


    丽诺失笑。


    待丽诺离开,盛江南望着窗外的高楼发了会呆。玻璃窗上映出她的身影,西装、衬衫、挽得利落的长发,整个人非常符合中寰投行上班的人该有的面貌。


    只是这双眼睛。


    她盯着倒影里的疲惫不堪的自己,心头那份隐藏出来的悸动再次冒了出来。


    或许,她真的是柏拉图太久了,该买个小玩具来取悦一下自己。


    ·


    酒会在半山一栋私宅改造的会所里举行。


    露台外就是维港,夜风从海面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咸味,勉强冲淡了屋里氤氲的香水和酒气。


    盛江南在门口站定,确认衣着得体、没有走样,才推门进去。


    暖黄的水晶灯把天花板照得一片通透,杯盏相碰的声音、礼貌的笑声、英语和粤语交错在一起,构成一种熟悉的噪音。


    甫一入场,她就看到不远处穿着深蓝色礼服的齐简臻,她正站在酒桌旁亲昵地与一个女人笑着。看到她来了,远远地举了下杯,而后示意她先去找和颐的人。


    和颐派来的人是林柚,当然还是林柚。


    她今天穿得白色礼服,本就生得一副笑脸,此刻更显亲和。她看到盛江南,端着酒杯上来,笑道:“Sybil辛苦了。”


    “还是林总辛苦。”盛江南举杯同她轻碰了一下,客气而不失分寸。


    场内的灯光明亮,正中央更是挂了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折射在每个人脸上。大家都在笑,可大家的笑意都没有落在实处。


    她机械地和人寒暄,记名字、记机构、记投资偏好。说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行话,视线却一次又一次不自觉地滑向进门的方向,或是楼梯转角。


    直到有人轻声问:“和颐的陈总最近怎么都没有出现?年前我可在港城见过她好几次。”


    陈蘅之。


    盛江南的心脏蓦地一紧。


    在那人说完后,又有人回应:“听说陈总身体不适,之前有人在半山区看到左助理了。”


    她忽然觉得会场内有些闷,垂眸,将最后一点香槟喝完,她笑着对还在猜测陈蘅之会否出现的人致歉:“失陪一下,我去露台透透气。”


    穿过人群,她往人烟越来越稀疏的地方走去。空气渐渐地凉了下来,玻璃门外的露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她们靠着栏杆,讨论着和工作全然无关的话题。


    盛江南站在露台上,双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深深地吸了口气。


    海风吹在脸上,冻得人生疼。


    对岸高楼灯光一盏盏亮着,置地大厦的顶层在夜色中闪着光,摩天轮缓慢地转动。


    如果当年,她没有在那场大雨里接下那把伞,没有伸出手抓住陈蘅之这颗救命稻草,如今她会在哪里?她能够拿到本科毕业证书吗?她能进入JPM实习吗?她能站在这里吗?


    哪怕不愿承认,盛江南也知道,答案都是否定的。


    她现在所拥有的体面的工作,丰厚的薪水,都是因为陈蘅之。


    是陈蘅之造就了今日的她。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很讨厌。为什么自己总是逃不掉“陈蘅之”所有物的标志呢?她就注定要被困守在原地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刚刚晃了一圈,身后忽然响起轻微的骚动。不是很大,但盛江南注意到,那几位大佬的话头都已经停下,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个方向。


    盛江南本可以不回头。可职业敏感告诉她,如果真的来了什么重要人物,她不能躲在露台上装透明人。


    于是她还是回头了。


    二楼的楼梯口。


    那里原本空着,只有一面陈列艺术品的白墙,此刻,多出了一道挺拔纤细的身影。


    她穿了一身极简风的黑色露肩礼服,裙摆滑过脚踝,将她的长腿遮得严严实实,脚上是一双高度不高的细跟鞋。


    光从她的背后打了下来,勾勒出肩颈干净的线条。


    每迈下一阶,她的裙摆都会轻轻一荡,带出细弱的涟漪。


    陈蘅之没有急着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露出她一贯的、温和得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只是顺势接过酒杯,漫不经心地抬起眼。


    那道视线,正好越过层层人群,落在了露台上。


    隔着一扇玻璃门、超远的距离、无数陌生面孔。四周的一切,杯盏声、笑声、背景音乐,都变得模糊起来。


    唯有那双琥珀色的双眸是那样的清晰。


    她看到陈蘅之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移开了视线。


    就这一眼,盛江南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可耻的变化——她在渴望陈蘅之。


    不是那种对大甲方、对项目、对奖金的渴望,而是赤.裸.裸、毫不体面的渴望陈蘅之这个人。


    意识到自己竟会冒出这样的念头,盛江南在心里暗骂自己无耻。指尖在冰凉的栏杆上缓慢划过一圈,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对岸灯火。海风灌进胸腔,终于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悸动勉强压了回去。


    她用湿巾认真地擦了擦手指,好像这样刚才那份莫名的冲动就会被抹去一样。擦拭干净后,这才转身回到会场,重新投入应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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