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陆悠悠感情的利用虽然无奈,却是她不得不做的一件事。
果然,《空白》的首次展出再次让她的名气和地位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姜念梨望着修复后的空白,唇角一抹欣慰的笑:“再把阴影加上去的话,你就是完美的了。”
面前一排缠着布的刻刀,姜念梨拈起最细的那把钉子刀。她要在《空白》所有模糊的过渡边界,走一下凹线。
浮雕是在堆,阴刻是减法。刀尖挖出一道凹痕,光便追着刀尖跑。
光的世界只有黑与白,是它画出了阴影。
阴刻这东西急不得,姜念梨手腕转动的幅度很小,每走一毫米都要斟酌。
只有她懂得每一道阴影下面藏着怎样的美丽。
如果说世界上有些好东西是减出来的,或许《空白》原本就存在于这块白玉里...
随着阴影的加入,《空白》慢慢有了轮廓和曲线。
也许是阳光正好扫过她的眼帘,也许她想起某一天的往事,姜念梨抬手掩了下发酸的鼻尖。
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捶了捶肩膀,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正好落到眼前漂亮的曲线上。
她忍不住触碰那道曲线:“很美呢。”
*
几日后,明父来了邶城做交易。
天还没亮多久,淡青色从东方漫过来,窗外已经有小鸟的叫声。世界半梦半醒,所有的声音都像隔开一层薄膜。
明兮心里想着玉坠的事,睡得不算踏实,她眯眼望着天花板,分不清自己是在醒来,还是在沉入下一个梦境。
手机亮了下,弹出一条信息。她点开一瞧上面写着:他来了。
身体优先于大脑的反应,她猛地翻身下床,睡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等她穿戴整齐拉开房门溜出去,整栋房子还没有任何声音,姜念梨和罗甜该是还没起床。
她盯着姜念梨的房门,蹑手蹑脚往楼梯迈了去。
直到出了一层大门,明兮舒口气。
四周静悄悄的,玉兰花一树一树的白,草地上落满白色花瓣。
明兮从它身边走过,恰逢一整个花朵从枝头掉落,落地的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顿住脚,望着刚刚落下的花朵。
身后一阵很轻的开门声:“小兮。”
明兮垂眼望着地上的花朵,听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姜念梨两条手臂从后面环上她的腰。
“你要去哪里?”
明兮转过身来,在看到姜念梨的瞬间有了笑容:“我去办点事,你怎么起这么早?”
倒不是起的早,姜念梨这几日也睡得不踏实。
除了必须的工作之外,她们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很多日常中的细节告诉她,明兮在筹划着一件事。
而能够让明兮瞒着自己去做的,只有明父的事。
瞧见她眸底愁绪,明兮拿指背蹭她的脸,哄着:“姜念梨,你比玉兰花还要美呢。”
姜念梨眸光微微向上:“你啊,嘴巴有时候甜的很呢。”
这一夸奖,明兮趁机啄两下她的唇瓣:“甜的东西要和你分享啊,甜吗?”
姜念梨:“甜的,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明兮皱眉:“我答应你那么多事,你指的哪一件?”
姜念梨说:“我等你一起去看梨花落雪。”
明兮安静看着她,嘴唇动两下又抿住了。
面前的人仿佛在说一件情侣间寻常不过的事,而自己的回应,怎么样才算交出一整个春天给她呢?
喉咙一阵酸涩感,明兮将她整个拢进怀里。
姜念梨的脸埋在她脖颈:“小兮,梨花什么时候落完,我就等到什么时候。”
“《空白》很快就能修复好了,到时候我拿给你看。”
听她在耳边说着这些承诺,明兮将手臂收得更紧了。
*
远离市区的一处废弃仓库,四周看不到什么像样的建筑物,这里没有路连电线杆都没有。
屋顶的铁皮翘起几片,有风来时,锈铁互相磨蹭发出声响。
不远处,明兮垂着头往这边迈着步子。
天色将黑不黑的样子最可怕,四周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这种空旷感,是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人在被世界一口一口往里吞。
仓库里面亮着一盏吊灯,将四周照的昏暗。明兮左右看看,到一处角落暂时藏了身。
明父对面站着三个人,领头的坐在中间的木椅上,上下打量着他。
他们已经周旋了几个回合,明父始终不肯先交出玉坠儿,必须先收到钱。他甚至还雇了两个保镖跟在身后。
毕竟金姐交代过玉坠儿不能有半点闪失,领头的男人只得忍下想打人的冲动,手一挥:“走吧,我不买了。”
他这么自信地挥手,是料定明父不会离开。
可明父还真就动了想走的念头,谁正经生意人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交易呢?还有面前几人的模样,让人毫无踏实之感。
明父怕激怒他们,堆着一脸笑做了道别,转过身去。
身边的小弟弯着上身问自己老大:“真让他走啊?”大哥瞪他一眼,凝着仓库大门口的方向。
没过几秒,明兮从一侧的货架后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高高绑在脑后,一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
第101章 带着颜色解读
明父被她吓了一跳, 往后退两步缩到保镖身后,看她一步一步往眼前走来。
明兮瞪着两个保镖,从兜里掏出两沓钞票:“我只劝一次, 你们每人一沓,在我后悔之前离开这里。”
这钱自然比明父给的多, 怕保镖反悔, 明父在后面威胁:“你们敢出卖我, 我就去投诉你们。”
什么投诉不投诉的,两个一米八的保镖怎么能因此被威胁到?传出去还怎么在圈里混?
其中一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让一开, 我们要带雇主离开。”
明兮叹口气, 将钱塞回口袋:“我刚不是说只劝一次了吗,为什么不听呢?”
随着话音落下, 离最近的那个保镖被明兮撂倒在地, 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另一个瞪大眼看着自己的同伴,反复思考着他倒下的过程。
面前姑娘的动作快到离谱了。
现在再想拿钱离开已经来不及,另一个保镖硬着头皮扑上来,明兮一躲,跃起长腿在他后脖颈拍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世界猛地倾斜,脸蛋贴上了地面。
明兮下手很重,没过多久,两个保镖龇牙咧嘴躺在地上,不能起身。
她整理下衣装, 重新站到明父面前,伸手一只手。明兮不敢硬抢, 玉坠儿是姜念梨十分珍视的宝贝。
明父吓坏了, 他将玉坠儿背在身后, 退了几步。
在明兮步步紧追之下, 明父最终退到一处货架前,再没退路。
情急之中,他从怀里抽出一把小铁锤攥在手里:“再逼我,我把它砸碎了。”
这一威胁果然管用,明兮停下了脚。
明父脸上再次出现那个阴暗的笑,他一只手举着小铁锤,一只手攥着玉坠儿,往仓库门口退着走。
明兮一双眼紧紧胶在他握着玉坠儿的手上,下意识往前迈了去。
“站住,再动我砸了它。”仓库空旷,明父这一声吼显得格外刺耳。
明兮似乎下了某种执念,不顾一切朝他奔了去。终于在明父落锤的瞬间,攥住他握着玉坠儿那只手。
与此同时,铁锤狠狠砸在明兮手背的指节上,紧接着是第二锤。
明兮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忍下数次捶击,钻心的痛感一波接着一波,顺着腕骨袭满全身。
眼下明父已经无路可退,他猩红着眼再次扬起锤子,朝女儿的脑袋砸了去。
金姐手下那三人跑过来,领头的对小弟说:“快快,把他的手给我剁下来。”
明父一听,知道他们要来真的,扔下小锤去掰明兮的手:“给你给你,松手啊。”
许是被打的实在少了握力,加上头上的伤让她恍惚,明父最终将手抽了出去。
凭借一双手所剩的力气,明兮将玉坠儿留在了自己掌心。
她躺在地上,一串鲜血从发丝淌下漫过眼睫,眼前一片模糊的红晕。
视线里,是父亲狼狈逃跑的背影。
“还不算完...”
*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
明兮睁开眼缓了一会儿,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扭头望去,金姐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坐到旁边。
“醒啦,吃点东西。”
她将明兮扶起来靠着床头,又将碗递了过去:“喏,自己吃。”
明兮抬了抬手,才意识到双手竟缠满了纱布,往外渗着血,又麻又疼。
金姐悠悠看着她:“怎么,没办法吃啊?”
明兮听出领导生气了,垂眼盯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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