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拽明兮的胳膊:“走啦姐。”


    事到如今,明兮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只能等待金姐发落。


    金姐凝着小景蹙起的眉眼,唇角溢出笑:“行,今天就聊到这儿,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带些水果和玩偶。”


    既然都拒绝到这份上了,小景干脆大着胆子拒绝:“金姐,我家很窄,放不下这么多东西。”她一颗心吓地普通乱跳,根本不敢抬眼。


    金姐没再说什么,将她们送到房门口道别,看着姐妹俩并肩往庭院外走去。


    她在想,或许小景已经不再需要她这个母亲了,她不够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和梦想,甚至水果和玩偶都买不到女儿喜欢的。


    她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和小景相认,小景会原谅一个丢下她的母亲吗,她甚至都不敢和明兮说。


    金姐红了眼眶,那孩子好像对自己有很大的戒心和提防。


    姐妹俩没让金姐手下的人送,小景跟在明兮身后慢悠悠沿着小路往前走,很长一段时间里没说话。


    走了一阵儿,小景站住脚:“姐,我累了,走不动。”


    明兮转过身来朝她伸出一只手:“我拉着你,这边离车站还远着呢,慢吞吞的。”


    听到姐姐温柔的责怪,小景来了力气,笑嘻嘻攀上明兮的手:“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我是在生气呢,生很大的气,但是不是对你。”


    小景疑惑看她:“你在和谁生气?”


    明兮笑笑,没回复这句话,只问:“饿不饿,想吃什么?”


    一听说要吃,小景喋喋不休数落了一堆,从甜的到咸的,从酸的到辣的。仿佛要将世上所有的食物全部纳到胃里去。


    “喂,你要把我吃破产啊,吃那么多会胖的。”


    “我每个吃的咬一口,剩下的都给你,我就不会胖了。”


    前面的路弯弯绕绕到深处,小景紧紧贴着明兮的手臂,她们的影子被阳光拉长被树影吞掉,最终融进小路的尽头里。


    *


    一连几天的时间,每到下午明兮都会收到金姐发来的信息:打筐球。


    高尔夫练习场。


    太阳的光亮自西边斜斜洒落,练习场的草尖一层薄薄的浅黄。那层浅黄并不会让人觉得荒凉,反而显得沉稳。


    明兮站在离打位几步远的地方,看她连续挥着球杆。


    金姐没有讲话,也不看其他人,像个无法停下的机器一样挥杆,转身,茫然望着小白球飞出去的方向。


    一号木狠狠抽出去的瞬间,脆响一声重过一声,一杆比一杆狠。


    看得出,她心里似乎正在经历很大的委屈,而那个委屈,没人能帮得上忙。


    很不合时宜的,送球臂红外探头左右飘了两下,锁错了中心点,小白球闷闷落下球托儿,滚走了。


    连个破机器都要来作对,金姐甩出手里的一号木,朝那红点砸去。


    明兮拿了瓶水递到金姐手里,又给她一条毛巾:“该是垫子下面滑了,我找人处理一下。”


    “谁也不用叫,我不想看见别人。”金姐赌气回了句。


    明兮收回脚步,取过另一瓶水蹲下身:“那我调一下试试。”


    金姐垂眼看着她,没说什么。


    明兮将瓶口对着橡胶垫边缘的小孔,缓缓倒了些水进去,又调了调送球臂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从球包拾起另外一支球杆:“金姐,我先帮你试一下。”


    金姐退到刚刚明兮站的位置,看她打球。


    毕竟自己的领导在旁边看着,明兮不敢将球打得太远,几发球全都控制在一百多米的距离。


    喝了一整瓶水,金姐火气消了些,将自己手里的一号木递过去:“喏,用这个吧,你手里那个是男款。”


    “没关系的,不碍事。”明兮笑着退出打位:“我已经试过了,没什么问题,您可以继续。”


    金姐朝她伸出一只手:“给我用你手里的杆,分什么男款女款,好像女人就力气小打不远似的。”


    一声沉闷的击球声,小白球再次被狠狠抽了出去,甚至比之前打得都要远一些。


    力量这东西啊,从来都只是看人的,无关性别。


    打了差不多一筐球后,金姐心情慢慢好起来,同明兮聊起天。


    她们从最初的相遇聊到未来的规划,从甘城的过去聊到彼此对家乡的期待。


    金姐说:“咱们这儿的发展不会一下子突然变得很好,不过啊,我偶尔也会想它的未来,等你们以后越来越稳,一定可以继续为它做些什么。”


    听出她话里有话,明兮一双眼直勾勾望着别的打位飞出的小白球,默不作声。


    金姐瞅她一眼:“你跟了我很多年了,做事还算利索干净,我想带你慢慢接触其它产业,有兴趣吗?”


    “我的意思是说,那些我一直亲自盯着的事。”


    明兮蜷着手指,看一颗小白球完美在空中划着弧线,落到地上。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顾虑太多。”


    金姐摘下手套,又开了瓶矿泉水:


    “明兮,你要站到很高的地方,拥有了话语权别人才会看见你,你说的话,想做的事才会有分量和价值。”


    很多时候明兮都觉得,眼前的女人活得很酷,她总是很能直接表达自己心里所想,尽管有些话对于别人来说是个难以启齿的事。


    金姐说:“我确实一直都很欣赏你,所以我心甘情愿给你更多的锻炼机会。”


    “金姐。”明兮眼观鼻,似乎不敢往下听。


    金姐说:“有些事我不会强迫你做出改变或者承诺,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尤其是你的感情。”


    她拍拍明兮的肩:“你这样美好的人啊,只是留在身边当同事,也是很好的,不必非要占有。”


    明兮不知怎么回话,垂着眼皮跟在她身后,转了个话题:“金姐,您这两天一直在练球,需要我陪您下次场吗?”


    “不用,最近没有约应酬,没什么下场的必要。”她转头盯着明兮的脸:“聊聊你吧,上次从我那离开,小景没和你闹吧?”


    明兮摇头:“她很乖的,很少和我耍气。”


    金姐放慢脚步同她并肩:“那,和我聊聊你们姐妹俩的事?我也想听听你们平日里做些什么,喜欢去哪里玩?”


    明兮回忆着这些年同小景的点滴,逗得金姐时不时轻笑。


    她问明兮:“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当时是怎么收养小景的,那会儿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吧?”


    【作者有话说】


    [狗头]感谢阅读,插几句话噢


    假如金姐不知道小景是她的女儿,还会对明兮说那些话吗?


    本文认为她会的。


    工作上,她敬重明兮的胆量和才气,愿意给她试错的机会并兜底。


    感情上,她尊重明兮对姜念梨的执着。


    在知道女儿的事之后,也许对金姐会有思绪上的影响,但那不是主导。


    她明确告知“不必非要占有”是想让明兮抛开一些顾忌,放手去做事[狗头]


    第81章 都打发走啦,想干嘛?


    从练习场返程的路上, 明兮讲了小景的事。


    明兮说:“我捡到小景的时候,她看起来饿了很久,蹲在地上对着一口废铁锅发呆, 她可能见过别人捡废铁卖钱,却不知道应该卖给谁。”


    “后来我问过她当时在想什么, 她说忘记了。”


    那年的明兮十二三岁, 早就一个人生活。


    眼前小姑娘捡食物吃的样子她也经历过, 明兮不忍心,从兜里摸出一个包子递了过去。


    当时的甘城已经进入冬季, 天上飘着雨, 小景身上的衣服穿得单薄,粉色的鞋子脏的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图案。脸蛋和手也冻得红红的。


    她边往嘴里塞着包子, 一双眼却警惕盯着明兮:“姐姐, 你是坏人吗?”


    那时的明兮不喜欢和人交流,只无语看着她。在小景连续不断问了好几次后,明兮终于被问烦躁转身离开。


    她没想到小景会一路跟着,那孩子很聪明跟的远远的,有好几次被明兮回头看到,都会笨拙跑到最近的树后面藏起来。


    明兮从来没被人那样关注过,几次冲到树后面撵她,凶巴巴的样子让小景不敢抬头。


    最终,小景跟到了她家里去。


    小景站在明兮家大门口的时候, 手里还攥着小半个没吃完的包子,她怯生生站在门的一侧, 孤独又小只。


    明兮才不会管这些, 她往上卷了卷袖子, 冲过去就将人往外面推, 小景死死扒着门框,哇的一声哭起来。


    明兮凶她:“哪有你这样的,给你个包子就赖上我啊,看我不把你送到警察局。”


    小景哭的声音更大了,半个包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到地上踩得扁扁的,原本红彤彤的脸蛋因为激动开始变成淡紫。


    这孩子气性真大,怕她哭出个好歹来,明兮无奈松开手独自回了房间。


    因为好奇,明兮时不时将房间门拉开个缝隙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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