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兮安静听她说着这些,视线紧盯着屏幕上的设计图。
姜念梨拾起她的手:“小兮,等到春天的时候,我带你去邶城看梨花好不好,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一整片的梨园。”
“可是,我们这里也有梨花。”明兮小声回应着。
姜念梨捏着她的脸蛋:“我知道,这里的梨花啊和你的脸蛋一样软乎白润,很强的烟雨感。”
明兮皱眉往一边闪躲,却被姜念梨用力捏着不撒手:“北方的不一样噢,不带那么多湿气,疏朗的像被阳光擦过。”
“各有各的美。”
明兮抬手攥住她手腕儿:“你掐得很疼呢。”
瞧她龇牙咧嘴说着这话,姜念梨不禁笑出声:“很可爱呢。”
“他找过你?”明兮垂着眼皮问。
这个问题过于突然,姜念梨疑惑:“谁?”
“他。”
姜念梨怔了两秒,下意识看了眼衣柜的方向:“小兮,你听我说。”
“你看过了吗?”明兮的眸底有些空洞,却固执地盯着她的脸:“那盘录像带你看过吗?”
姜念梨点头:“看过,你听我说。”
明兮一串眼泪落下:“他还和你说什么了,威胁你?”
姜念梨尝试拥抱她:“别怕,他威胁不到我们。”
明兮别过脸躲开:“她和你要钱了吧,给了吗?”
“没给,我在找解决办法,所以还没和你说。”姜念梨回答。
明兮:“没有解决办法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亲手...”
“小兮,”姜念梨捂住她的嘴:“不要说出那几个字。”
明兮扯开她的手:“你要阻止我吗?你觉得他做的事罪不致死,是我小题大做。”
姜念梨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很怕你被仇恨吞掉,怕它吞掉你的好,把你推到更黑暗的地方。”
明兮:“可是我不在乎,只要我再找到他,他就不会再有活路了。”
姜念梨说:“好,如果他再联系我见面,你和我一起。”
明兮:“什么意思,又不劝我了?”
姜念梨摇头:“我还没有想好,如果你始终放不下心里的仇恨,那样做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明兮本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似乎比刚刚要舒缓了些,安静凝着她。
姜念梨试探着问:“要不要和我说说,以前都发生过什么?”
很长一阵的思考和沉默,明兮同她讲了录像带的事。
明父当时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合,听到一个赚钱的路子,买家出价很高。
说是远方有大老板喜欢看些新鲜的东西,他托了好多人打听,才见到买方的人。
买家的要求也很奇怪,他每次都会带来不同的衣服给明兮穿,款式和颜色都是当下最流行的童装,一看就很贵。
按照买家的要求,录像画面也不能出现其他人,只拍摄小明兮自己。
因为小明兮的不配合,每次录像拍摄的并不顺利。在她的记忆里,那些录像带大部分都是没办法给到真正的买主的。
几乎都是因为她的反抗而失败,有几件漂亮的衣服还被她毁掉了。
也是这个原因,让明兮一直以来都很抵触颜色鲜艳的服装。
直到后来姜念梨夸她穿紫色旗袍好看,她的衣柜才慢慢有了除黑白灰之外的色彩。
明兮垂着眼皮说:“那个买家会在旁边看着,让我穿他带来的衣服做一些小动作,有时候生气会骂我几句。”
“我想不出来买家这么做的原因,长大之后,一直在暗里打探这种勾当,我不想其她人像当时的我一样无力反抗。”
“可是一直没找到。”
“那个人耳垂旁边有个黑色的痣,眉毛上也有一个,我记得很清楚。”
屋子持续处于昏暗中,只勉强靠着外面的光亮撑着,明兮的声音低沉的快要散掉。
她一句一句说着遥远的旧事,有疲惫有愤怒,有无人能懂的落寞。
姜念梨始终攥着她的手,安静听着一切。
明兮扯下嘴角:“我不甘心是那种人的女儿,他是一辈子的污点和耻辱。”
“小兮,污点是他的,你是你自己,不必因为他的过错背负枷锁。”
想着失语症的事,姜念梨又问:“还发生过什么吗?何美丽说你患过失语症,是不是发生过很突然的事?”
“没有了。”明兮回答的很干脆。
夜色越来越深,外面的喧哗声慢慢降了下来,连带着窗外的光也淡了。
明兮站起身:“我回去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起什么,扭头望着衣柜的方向:“那盘录像带,你要留着吗?”
姜念梨摇头:“我不知道。”
对于姜念梨来说,那是明兮小时候唯一的影像记录,她还做不到随意毁掉或是丢弃。
明兮没说什么,同她道了别离开酒店。
*
甘城一处福利机构。
院子不算大,铁栅栏早些年就锈着暗红,里面两排双层的旧楼房。
墙壁大部分重新粉刷过,新刷的颜色盖不住原本的旧墙,两种颜色硬生生衔接着。
底部长年被水浸泡,长着几寸颜色很深的污渍。
明兮垂着眼皮往里走,地面砖缝上是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枯草,她逐个抬脚迈过去。
自从小景三年多前收到匿名捐款之后,她每年都会亲自到这里来捐些现金,书籍和衣物。
工作人员早就和她相熟,离老远打招呼:“明姐又来啦,快请进。”
明兮微笑回应,将随身的行李箱往前推推:“天冷了,我来送些衣服,还带了些现金。”
工作人员查阅完毕,一一做了记录。
明兮问:“请问,我还是不能知道之前的捐赠者姓名吗?”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明小姐,因为对方是匿名捐款,无法查看呢,之前也和您解释过。”
真是和前几次一模一样的回答,明兮没再追问什么,点下头离开。
她刚出院门没走多远,迎面撞上罗甜,两人怔怔看着对方,半晌都没想起来打招呼。
最终还是罗甜先开口:“你还真是每天无所事事啊,走哪里都能碰到。”
明兮不想和她吵,斜她一眼往前走,没走几步似乎想起来什么,转过身叫住罗甜。
罗甜不耐烦回头:“干嘛?”
明兮指下福利机构:“你是,去那里?”
罗甜:“无可奉告。”
明兮不屑:“小甜甜,附近好像只有这个福利机构可以去,你不说我就跟着你。”
边说着话,明兮急匆匆往她那边迈了两步。
“你,你神经病啊,站住。”罗甜一只手做拒绝状,往后退了退:“不许跟着我。”
明兮站住脚:“那你告诉我去里面干嘛?做好事啊,姜念梨让你来的?”
想着这样不能问出什么,便又改语气:“姜小姐那样的人做慈善,完全是为了塑造人设对吧?大人物会有怜悯众生的心?”
改语气激怒果然有效。
罗甜听不得她这样说,急得理论:“谁说的,我家小姐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她每次捐赠都是匿名的。”
明兮继续激她:“别给她脸上贴金了,我不信她之前也捐赠过。”
罗甜气地攥拳:“骗你干嘛,我家小姐之前就给这个福利机构捐过一笔钱。”
“那时候我还没回她身边工作,她把她妈妈留给她的玉坠儿低价卖了,就为了给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捐款。现在她有钱了,玉坠儿却被早就被买家转手,我们根本都找不到下落。”
“算了,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懂那块玉料的价值。”
“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你这种小人。”罗甜越说越气,恶狠狠补了一句,扭头走了。
“姜念梨。”明兮心头一酸,当年就是你捐的吧,她仰头望着天边飘着的一只风筝,红了眼眶。
我怎么能才意识到呢,我好像对于你的偏爱总是后知后觉。
《空白》也是。
当年她收到捐款的时候确实想过姜念梨,同时也想到姜念梨手里并没有那么多钱,所以这个猜测很快便被打消,却不曾想还有这样的事。
*
金姐住宅。
院落是那种江南园林的样子,打理的一步一景。几道曲折的小路绕着庭院,从外面只能看到部分景致,目光所及藏着几分含蓄。
金姐坐于房门前的椅子上,腿上搭着一堆料子缝着什么。
庭院的外门打开,黑衣小弟从车里拽下一个男人出来,小弟毫不客气扯着男人衣领,一路拽到金姐面前,将男人往地上一推。
“金姐,这个人在外面拦住我说要见你,我看他鬼鬼祟祟的就塞车里了,没人看到。”
“噢?”金姐继续手里的活儿并未抬眼,懒洋洋问男人:“我们认识吗?”
男人半倒在地上,脸上沾着泥土:“金姐,我是明兮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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