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将近两个小时之后,路的尽头亮起一团明亮的光。


    姜念梨再次站起身走到马路上,凝着光影移动的线路。


    摩托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直冲她而来,姜念梨红着眼站在原地不动。


    直到刹车片紧急摩擦的声音响起,那道光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熄了火。


    “为什么不躲?”明兮恶狠狠问。


    “小兮。”姜念梨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撑了许久的后怕在这一刻泄了力气,两串眼泪毫无预兆砸向地面。


    担心的,害怕的,无助的,那两串眼泪是过去两个多小时里悬在心口的巨石。


    她们站的位置脚下是一座桥,河面不算窄,这座桥横跨着整条河连着两边的公路,属于公路的一部分。


    明兮将车停在一旁,往桥边的栏杆处走去。


    远处的灯火模糊成一片,天边的月亮却格外的清透明亮,它圆圆倒映在水里,夜风一吹,波光便随着荡漾。


    明兮:“害怕了?”


    姜念梨摇头:“没有。”


    明兮:“那你为什么掉眼泪?”


    姜念梨抬手擦下泪痕:“风大,吹的。”


    明兮扭头望着旁边静止的树冠:“哪来的风?”姜念梨吸下鼻子,没答话。


    明兮又问:“为什么从陆悠悠车上下来和我走,怕我找她麻烦?”


    姜念梨回答:“那里是岔路口,我不想造成交通拥堵。”


    明兮:“不想造成交通拥堵还是,其它原因。”


    姜念梨声调高了些:“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我更想和你走吗?”


    明兮沉默。


    姜念梨望着她那张冰冷的脸,声音止不住颤栗:“如果你想听的是我更想和你走几个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因为我当时想和你走。”


    “满意了吗?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这是一句责备的话,明兮瞪着她的脸:“你说清楚,我做了什么样的事?”


    姜念梨眸底比刚刚要红,哽咽失控:


    “要我告诉你做了什么吗,你闯入车流逼停车辆,这么黑的路你骑这么快,是觉得自己命很长吗?”


    “如果你不想活了,不要拉上我。”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要拉上我”几个字莫名触发了什么情绪,明兮猛地拽起她手臂:“如果我就非要拉上你呢?”


    她拽着她往不远处桥边残缺一角的栏杆走。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姜念梨一边被她拖着走,另只手不停拍打她的手臂。


    桥离河面有六七米的距离,站在上面往下看,黑乎乎的只能看到轮廓和水面零星的光。


    明兮松开手,指着那处残缺的栏杆往前迈了步:“要不要一起跳下去。”


    她那表情不像开玩笑,姜念梨反手拽住:“又发什么神经?”


    明兮冷笑:“我没发神经。”


    她往前迈了步,垂眼望着河面:“如果我真跳下去了,你会怎么办?”


    几秒钟的四目相视。


    姜念梨忽地松开她的手,从手腕取下一条皮筋将长发盘于脑后。


    她往前两步与明兮并肩:“小兮,如果你非要这样做,那我陪你一起跳。”


    听她这一说,明兮心里的气一下减了不少,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姜念梨手掌推着往后退了一步。


    姜念梨回眸望着她,语气冷静:“不过,是我先跳。”


    随后她就跳了下去。


    “姜念梨!”


    明兮急得伸手去抓,她望着桥下黑乎乎的一片,往前一跃,也跟着跳了下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距离落水很是危险。


    虽然活了下来,可身上属实摔得有些疼,明兮咧着嘴冒出水面,喊着姜念梨的名字。


    她喊了一声又一声,可周围没有一丁点的动静,甚至连桥上过往的车辆都没有了。


    桥底下更黑一些,几乎快要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明兮借着微不足道的光源四处寻着姜念梨。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她想到了好多可怕的可能性。


    比如这个高度掉下来会不会受了重伤,比如会不会碰巧水面有个突出的物体伤到了她,还比如,这毕竟是条流动的河...


    周围那么黑,什么都看不到,甚至手机因为进水也失去了求救的资格。


    明兮越想越害怕,喊着姜念梨的名字哭起来。


    “姜念梨我错了,你在哪里。”


    “姜念梨,我原谅你了。”


    “姜念梨,你还活着吗?”


    “姜念梨...”


    哭声越来越大,近乎撕心裂肺。


    不远处的暗影区域,姜念梨抹着脸上的水,盯着她的目光满是心疼和无奈。


    早在跳之前姜念梨就想好了,不过是赌一次运气的事,她要赌一次河水足够深,落水点无异物。


    按照常识来说,这河还算有些宽度,深度应该不会低于4米,运气好的话这个高度不至于致命。


    而河水看起来流速正常,表面出现树枝那种尖锐物的可能性也不会很高。


    单桥上栏杆损坏的程度来看,规规矩矩倒像是人为的,那让她想起津市那个地方,喜欢在河边跳水的大爷。


    如此一联想,豁口处大概率有人实践过跳水健身一事。


    至于其它,完全就是赌一把看运气了。


    如果赌的对,不仅可以重新获得明兮的信任,还可以顺便教育一下她的性子。


    如果足够幸运的话,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消除过往的隔阂。


    一举多得的事,只能先跳为敬了,先跳的人才有时间藏起来。


    眼看明兮哭得越来越难过,姜念梨往她身边游了去,她停在明兮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伸手拍去:“喂,找我啊?”


    明兮猛地回头,哭得更厉害了。


    她把姜念梨紧紧拥在怀里,含糊不清重复着一些话。她的声音过于发抖和哽咽,姜念梨听了好多次才听明白。


    明兮说的是:姜念梨,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也不要活着了。


    姜念梨心头一酸,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我这不好好的嘛,不会有事的。”


    “你为什么要跳下来,呜...”


    明兮越抱越紧,直勒的姜念梨咳嗽两声,同她商量:“小兮,我们去岸上说。”


    因为惊吓过度,明兮双腿有些软,整个人被姜念梨强托着上岸。


    姜念梨望着两人湿漉漉的衣服和淌水的头发,无奈看着眼前的摩托车:“总不能还要骑摩托车回去吧,那得多冷啊。”


    明兮脸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消散的恐惧,两串眼泪混着头发淌的水流下来:“我会慢点骑的。”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它好办法了,姜念梨再次上了摩托车。


    不知是真的害怕知错了,还是冷风吹的身上实在太冷,回去的路上明兮骑的十分缓慢。


    慢到姜念梨伏在她背上催了两三次:“小兮,可以再快一点。”


    思来想去,两人先去了姜念梨住的酒店,好在工作认真的前台小姐姐不在,明兮顺利上了楼。


    姜念梨塞给她一套干净的睡衣:“你先洗澡,别感冒了。”


    明兮将睡衣抱在怀里,眼巴巴望去。


    这时她才看清楚,姜念梨的眼皮有些浮肿,鼻尖也红着,像是哭过很久的样子。


    “对不起。”明兮睫毛垂落,像个闯了很大的祸事无措的孩子。


    姜念梨揉揉她的头:“原谅你啦,快去洗,洗完在这儿睡一会儿。”


    虽然在这儿睡一会儿的诱惑确实挺大,可明兮还是别别扭扭不愿意去洗。


    僵持片刻后嘟囔:“你在门口站着。”


    “哪个门口?”姜念梨问。


    明兮指了指卫生间的门:“你在那里站着我才去洗。”


    姜念梨:“为什么?”


    明兮凝着卫生间磨砂玻璃门不语,那实在不是一个好组织的语言。


    要怎么表达跳水一事的后怕呢?


    她想让姜念梨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至少今晚得这样。


    姜念梨大她几岁,看出她的小心思,逗她:“你不能是想让我看你洗澡吧,要不一起洗?”


    诶,这女人可真是有猝不及防冒犯别人的本领,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明兮转身往卫生间走,站不站门口的吧,都行吧。


    待明兮旋开花洒,偷偷往外瞅了眼,磨砂门外一道曼妙的女人曲线,缓慢徘徊着。


    第69章 我可以报答你


    明兮的目光一直胶着门外那道身影, 洗得便没那么快,前前后后打了三遍沐浴露。


    姜念梨的沐浴露真香啊,有人守着洗澡的感觉真好啊。


    嘿嘿。


    许久之后, 姜念梨敲了敲门:“喂,你要洗一宿嘛?”


    “快了快了。”回话间, 她又往身上抹了一遍沐浴露。


    出浴室的时候, 翻涌而出的水汽把姜念梨吞没, 明兮小声唤了句:“姜念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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