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悠悠捏着筷子要帮姜念梨夹虾仁,明兮故作望着对面的菜,将桌子不合时宜转了转。


    陆悠悠瞅她一眼,收回胳膊。


    没多久,陆悠悠又看上一盘绿油油的蔬菜,她问姜念梨:“吃点青菜吗,我帮你夹。”


    未等姜念梨开口,明兮伸着脖子继续扫视满桌菜品,又将转盘转了转。


    那转盘被她转得飞快,陆悠悠眼睁睁看着那盘青菜离自己而去。


    陆悠悠生气了:“明小姐平时和客户吃饭,都是客户夹菜你转桌吗?”


    她将碗置于桌面磕出声响:“难不成你就是传说中的老板拿麦你切歌,老板喝水你刹车?”


    两句话下来,逗得桌上几人掩嘴轻笑。


    明兮直勾勾盯着她挑衅:“别管我切不切歌,我要吃自己想吃的菜还不能转桌吗?”


    陆悠悠瞅眼明兮空荡荡的碗:“那你倒是夹啊,竟看你在那儿转了。”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她干脆起身捏起明兮的空碗,往里夹了几道菜。


    “吃吧,明小姐不要客气。”陆悠悠冲她笑。


    明兮推推那只碗:“我可没某些人那么娇贵耍大牌,吃饭都要别人伺候。”


    她斜了眼姜念梨,又加句:“我胳膊长的很,自己会夹。”


    姜念梨神态自若吃着碗里的菜,一只脚躲在桌底狠狠踩了明兮一脚。


    她这力度踩得不算轻,明兮脚背一层薄薄的帆布鞋料子,疼痛感让她发出一声奇怪的“啊”。


    几人纷纷看着她,包括姜念梨望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看热闹的成分。


    “怎么了吗明小姐?”姜念梨问。


    明兮:“没有没有,刚烫到嘴了。”


    几人又顺着话口,望了望她盘子里刚吐出来的凉拌黄瓜。


    烫,烫到嘴了?


    姜念梨笑笑,端起水壶倒了半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喝了,压压惊。”


    为表客气,明兮帮她舀了一碗汤:“姜小姐尝尝这汤,很鲜的也不油腻。”


    明兮看着她端起汤碗,又看她捏起勺子舀了一口递到唇边,而后报复性回踩了她一脚。


    毫无预料的,姜念梨手一抖,碗里的汤晃洒到桌上,身上的简约小西装也溅上些汁水。


    陆悠悠从兜里摸出一条手帕,伸到姜念梨胸前。


    明兮一把夺过攥在手里:“真不好意思姜小姐,我弄的我来帮你擦。”


    姜念梨推开她的手,盯脸两秒拽过那只手帕:“不必麻烦,我自己来。”


    反正陆悠悠也没擦到,四舍五入就是赢了,明兮心里这么一自我攻略,乐呵呵继续吃饭。


    *


    因为这个展览,明兮再次成为一个矛盾的人。


    一方面她尊重姜念梨的作品,也想给借此机会为自己的家乡做一次顶级宣传。


    另一方面呢,她又忘不掉姜念梨当年做的那些事,每次想起来恨得牙痒痒。


    即使那女人做过一些解释又怎么样?


    有时候迟来的解释在委屈面前微不足道,她明兮才没那么好哄,况且也并没有听到一个相对完整的解释。


    如此左右脑互博的过程中,好像整个人都只是在被展览的时间催着赶进程,而她不是很能摸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像姜念梨这种级别的艺术家展览,当地有关部门给了很多绿色通道和特权,筹备上缩短了不少时间。


    开展日将近。


    这天傍晚,姜念梨独自来到花房,施工的人已经陆续离开,现场只留三两工作人员在忙碌。


    该不只是这些天的功劳,花房已经和几年前大不一样,像是被人重新打理过的样子。


    墙壁破洞的地方早已修补完整,以前坑洼的地面也都被重新铺了一遍,周边岔开几条很窄的小路,零星种着小碎花。


    此时的花房已经变成了展厅的模样,陈列着自己名下部分艺术品。


    姜念梨继续往里走了一段,于墙壁上花仙子图案前停下脚。


    脱落的墙皮早已被修缮粉刷,花仙子的裙摆按照原来的色调,粉刷得十分鲜艳。


    她高高站在那儿,望着姜念梨笑着,也望着花房里的一切。


    姜念梨微仰着头,眸底泛起一抹红。


    她想起之前明兮对她说过的话:姜念梨,花仙子的裙摆要一直旋转才不会落下啊。


    半个多小时过去,她安静站在这里,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多了个人。


    明兮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站着,同样安静望着她的背影。


    傍晚的光线最是温柔,花房四周浮着淡淡的昏黄,阻隔着外界的一切喧嚣。


    姜念梨转过身来,望见明兮的瞬间,眸底的柔光似乎比刚刚要浓了些。


    明兮散漫地环视四周,阴阳一句:“姜艺术家这是对主办方不放心,亲自来盯场啊?”


    姜念梨也不生气,顺着她的话说:“是啊,自己过来看看才放心,毕竟前几天还有人和我说会砸场子呢。”


    “你说是吧,明小姐。”她冲明兮笑笑,再次迈开步子巡视。


    这女人真是,明兮迈着小碎步追过去:“我警告你别乱动东西哈,这都是专人布置好的。”


    姜念梨回一句:“这也是我的场子,我自然比你更谨慎些。”


    她顿住脚望着明兮:“倒是你,这么认真干嘛?不是想看我出丑吗?”


    明兮:“这是金姐交代的差事,我是要交差的知道吗?”


    许是觉得这样回答显得自己有些怂,又说:“等到开展的时候嘛,可就看我心情喽。”


    姜念梨:“既然只是办差事,花房这个地点也是韩鑫选的吗?墙上的花仙子也是韩鑫找人重新粉刷的?”


    眼看着之前重修花房的功劳被金姐莫名抢走,明兮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小声叨叨:“金姐哪有那时间。”


    姜念梨笑:“那花仙子是你修缮的喽,不是最近粉刷的吧,看起来有日子了。”


    明兮双手背在身后:“才不是我呢,我又不喜欢这个地方。你的展览会选在这里啊,全都是因为场地便宜。”


    姜念梨夸奖:“明小姐倒是真会给老板省钱呢,虽然场地便宜,但是氛围不错,比外面那些文化园效果要好。”


    听她这一说,明兮不由问句:“姜艺术家的意思是,你喜欢?”


    “还不错,明小姐费心了。”姜念梨回答。


    明兮挺挺肩膀开启官腔:“我们既然承接了你的展览,就要尽力做好,这是工作。”


    这是工作四个字被她说得十分扎实,很有种生怕被误会夹带了个人情感的意思。


    “念梨姐~”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小景正往这边小跑来:“念梨姐,你也在。”


    她站到姜念梨面前,笑盈盈看:“念梨姐,我好想你啊。”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小景长高了不少呢,和我一样高了。”


    一旁明兮吐槽:“那可不,很能吃的,一顿饭吃我一天的量。”


    小景:“不是你说高三学习累,让我多吃点吗?”


    说到上学的事,像是抓到了救星,小景紧紧抱着姜念梨胳膊:“念梨姐,我想去邶城学艺术,你帮我劝劝我姐。”


    明兮悠悠看她一眼:“闭嘴,哪都不许去,都说了在本地给你找个好大学。”


    小景冲她哼声,继续抱着姜念梨手臂:“我想成为念梨姐这样的艺术家。”


    这孩子怎么总是和姜念梨那么亲近,显得自己这个姐姐多凶猛似的。


    明兮伸手去拽她:“过来,你也说了人家现在是大艺术家,被人看到不好。”


    姜念梨拍开明兮的手:“松开,不碍事的。”


    明兮:... 怎么还打人呢?


    她问小景:“你不在家待着,来这里干嘛?”


    “筱玥姐说你可能在这边,我想着过来看看。”小景解释完,被不远处的陈设装置吸引去了脚步。


    姜念梨远远望着她:“真是大姑娘了,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明兮:“三年多前就做过一次手术了,那时候你离开没几个月,这几年在养身体,后面可能还要再做一次。”


    姜念梨:“所以你不愿意她离开甘城?不放心?”


    明兮蜷着手指:“当然不放心,在甘城我可以护她周全。”


    姜念梨:“可是我看她好像很想出去读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去了邶城,可以接触到顶级的心脏科医生,对她来说...”


    明兮打断:“我在这里一样可以帮她请到好大夫,之前手术的主刀医生就是请来的。”


    “那年这边的福利机构找到小景,说是有人知道她的情况捐了一笔钱,属于匿名捐赠,我们就是用那钱做的首次治疗。”


    “我很感激匿名捐赠的人,她延续了小景的生命,可我没办法知道她是谁,谢谢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姜念梨听她说着这些,默默接住她的每一个停顿,每一丝情绪上的起伏。


    直到明兮讲完,姜念梨轻点了点头,眸底是一汪不见波澜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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