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兮抿抿唇,想着姜念梨工作时的样子,生起崇拜:“人家做的艺术品呢,哪能一下存那么多货?艺术品很难搞的知道吧?”


    筱玥一听是这个道理,啧啧两声聊起了别的。


    *


    九月,酷暑慢慢收敛了光芒,清润的风掠过青石板路,掀着小巷摊位前的幌布,掀着行人的衣角。


    风再往巷子深处吹,吹过半开的木窗,与窗边的人撞个满怀。


    “今天是天青色啊。”明细望着天边,眼睛眯了眯。


    浅润的天青色像是被水洗过一遍,云絮也被稀释得轻薄,没那么多酷暑的闷浊。


    金姐前不久回了甘城,晚上要叫这边的人一起吃饭,地点定在何美丽经营的那间饭馆。


    再晚些的时候明兮出了门,街巷碎叶纷飞,她贴着斑驳的墙根走着。


    特意穿了件黑色薄款皮夹克,长短刚好掐到腰间的位置。


    黑裤直挺落在脚踝上方挽起一小截,一双帅气的马丁靴踩在石板上利落又沉闷。


    利落的黑配马丁靴的野,那股子不好惹的劲儿毫无阻拦露出头来。


    她倒是从来不会刻意摆什么姿态,也不用墨镜来做装饰,一身行当下来,眉眼间锋利如结了冰。


    迎面而来的行人大多绕着她走,而在她身后的那些人,也只隔着数十米慢慢走着。


    所经过之处行人安安静静,只有筱玥时不时崇拜的声音:“明兮姐,我以后也要变成你这样。”


    明兮:... 无奈摇着头,既然是见老板嘛,气势总要说的过去,人家才能把业务放心交给你不是?


    筱玥歪头瞅了眼立在一旁大哭的小孩子,略显心虚:“你把小孩子吓哭了。”


    诶?明兮寻着声音望去,那小孩手里攥着个小木棍。发现明兮看自己,一边哭一边喊:“妈妈,妈妈,坏姐姐打。”


    “这孩子咋回事,谁打他了,快走。”明兮吐槽完,往前走的步子都比刚刚快了些。


    到达何美丽饭店的时候天早就黑了,店门两侧站了不少人。


    一个个该是都把平时舍不得穿的正经衣服全套上了,放眼望去,人均气质显著提高一大截。


    和几个相熟的人打完招呼后,明兮带筱玥站到人群边缘,一起等待。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小时,金姐的车往这边开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商务车,是日常随行的人员。


    要说金姐这个人,手下的人都说她像个蛰伏在黑暗里的豹子,虽然看上去一股松弛感,却有着不容置喙的控制力。


    从她下车往饭店走的途中,一双眼总在似看非看扫着围在两侧的人。


    虽然一句话没说,眸底却是老练的狠辣底色,没人敢和她对视。


    一直到金姐在饭桌主位坐下来,门外站着的人才动了动身子,安静往里走。


    “明兮,坐过来。”金姐指尖敲敲身旁的位置,抬眉示意。


    何美丽赶紧缩回脚步,忍住坐过去的冲动,默默朝金姐另一侧走了去。


    饭桌上其实并没有坐得满满当当,只坐了何美丽和明兮,还有几个同样帮金姐做事的人。


    剩下的只敢垂眼站在四周,寻找着适合的自荐机会。


    一顿饭下来,大家并没有吃什么东西,何美丽又张罗着去赶下一场,唱歌。


    只是唱歌这件事并不是明兮拿手的,她无聊靠坐在沙发一角,当一株暗影。


    第32章 干嘛和影子讲话


    屏幕上歌曲切了一首又一首, 歌词一行行滚过。


    金姐要比她们年长一二十岁,歌曲从当下流行风唱到怀旧金曲,霓虹灯扫过之处, 是碰杯的脆响。


    没过多久,金姐该是唱累了, 从前面撤下来挨着明兮坐到沙发一角。


    她身上有着浓烈的酒气, 想来是一晚上被人敬了不少, 这会儿晃着杯里琥珀色液体递到明兮面前:“喝了它。”


    明兮背脊挺得直,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二话没说仰头倒进嘴里。


    “好, ”金姐拾起一旁的酒瓶,又倒了杯, 再次递了过来:“喝了它。”


    明兮再次接过酒杯喝了进去。


    很快, 金姐又递过来一杯,与前两次不同的是,递酒的同时,另只手掌搭在明兮大腿上,指腹贴着裤料摩挲几下。


    明兮猛地一激灵,将那杯酒碰洒在金姐身上。赶紧低头道歉:“金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没说你。”


    金姐唇角勾着笑,倒真是有种并不怪罪的意思, 随手抽出几张纸巾塞到明兮手里:“帮我擦一下。”


    明兮紧攥着手里的纸,眼睛不眨地盯着她腿上的黑色丝袜, 膝盖上方湿漉漉一片正往下滴着酒液。


    包间的歌声和喧哗还在继续, 没人敢过来打扰她们这一方小天地。


    金姐问她:“怎么, 不敢擦啊?”


    “不是。”明兮的手往前伸了伸。


    与此同时包间的门开了, 一个姑娘小跑到金姐身边,掩嘴同她说了两句话。


    “让她们进来吧。”


    金姐接过明兮手里的纸,抹去腿上的液体,吐槽:“你呀,哪里都好,就是品行太正了。”


    说话间,包间的门再次打开,顾倩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个人,是姜念梨。


    顾倩是特意来拜访金姐的,托她表姐弄到两件不错的摆件,由姜念梨抱在怀里。


    姜念梨将怀里的盒子放到金姐身边,主动退出包间。


    过没两分钟,明兮草草找了个理由,也出了包间。


    她们这个小地方能娱乐的地方本就不多,这里相对热闹一些,走廊到处充斥着笑声和呐喊声。


    姜念梨并不在门外,明兮一边往前走,视线扫视着每一处角落。


    这种场合最常见的就是时不时冒出来的醉汉,喝的五迷三道叉腿一站,让人看一眼瞬间失去唱歌的心情。


    这也是明兮那小酒馆儿只允许女人进入的原因其一。


    人们该是很少能看到:一个女人仗着自己喝了点酒,出来做一些平日里不敢做的油腻事。


    终于在卫生间那边的拐角处遇见了姜念梨。


    她正被两个醉汉拦住去路,醉汉手里晃着酒,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飘:“妹妹,喝一杯就让你走。”


    另一个直接动手动脚:“喜欢什么,哥给你买,有的是钱。”


    明兮气地翻了个白眼,紧攥着拳头吼道:“喂。”


    两个醉汉慢悠悠转过头,一看又来了个美女,表情更加猥琐了些。


    当真有酒壮怂人的说法,其中一个醉汉嘴一咧:“明姐,来来来陪我喝一个。”


    既然认得明兮,还敢如此,该是真喝多了。


    正好一位送酒的服务生经过,明兮随手拦住一瓶酒。她拎着酒瓶往两人面前走了几步,手一勾:“过来,我和你喝。”


    本着勇敢的人先享受被明姐陪酒的原则,两人你推我赶晃悠过来,生怕过来晚了。


    明兮一抬脚,将其中一人绊倒在地,她单膝跪在地板上,一只手狠狠掐着醉汉的两腮,将瓶口对准他的嘴,硬生生灌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倒地畅饮呛的人持续不断地咳嗽,醉汉两只手胡乱摸索着,嘴巴却被明兮死命掐住,那架势该是不允许一滴酒浪费。


    “明兮。”眼看那瓶酒所剩无几,姜念梨蹲下身来拽她手臂:“可以了。”


    明兮将酒瓶拔出,又望向另一个醉汉:“你也试试吗?”


    其实另个人原本是有时间偷偷溜的,也许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一动也不敢动,一双泛着猩红的眼望着明兮,不停摇头。


    倒地畅饮的醉汉乱叫了几声,把金姐引了过来。


    金姐瞧一眼醉醺醺的两人,又瞧了瞧被明兮护在身后的女人,已将事情猜出个大概。


    她脸上并未露任何情绪,转身对跟在身边的歌厅负责人说:“这场子,你要能看呢就看,看不了我换人。”


    她也不想等负责人道歉,对明兮说:“带那姑娘来找我。”而后进了个安静的包间。


    姜念梨跟在明兮身后往包间走了去。


    两人面对金姐站着,中间隔两米远的距离,金姐坐在沙发中间,一条腿叠于另条腿之上勾着脚踝。


    她一双眼紧紧盯着姜念梨:“在明兮那儿弹过古筝的是你吧?”


    “是。”


    “叫什么名字?”


    “姜念梨。”


    金姐又问:“从哪里来的?”


    “邶城。”


    “这么远,来做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明兮开了口:“金姐...”


    “你别说话,我问她呢。”金姐睨明兮一眼,整个人往沙发背靠了靠。


    姜念梨语气淡漠:“这是我的私事,你无权过问。”


    金姐一怔,继而无事般挥了挥手:“你倒是敢说,行了,你们出去吧。”


    等到门被从外面带上,金姐朝一旁的小弟勾勾手。


    小弟弯下腰,金姐说:“那姑娘怎么看着有些眼熟,我记得邶城姜家有个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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