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愉快地停在斑马线旁等红灯。
一阵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几辆改装后的摩托载着几个彩色头发的男女“嗡嗡”地掠过夏朗铮眼前。
夏朗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注意到。直到被人骤然往后拉时,才发现呼啸而过的摩托车差点撞飞他。
“What the fuck!?”
夏朗铮高声骂了一句,才想起跟身旁的救命恩人道谢。
对方发现他是外国人,指着那伙人离去的背影叮嘱了几句,夏朗铮猜测是小心暴走族之类,感激地点头重复“阿里嘎多”。
绿灯亮起,恩人很快走了,夏朗铮正要过马路,忽然发现前面地上躺着个眼熟的东西。
走近一看,是他刚买的手机,连同新的手机壳都被那伙暴走族的摩托碾得四分五裂。
……What the fuck!?
绿灯又变成红灯,他捡起手机退回斑马线外,还没来得及哀悼,就看见了侦探江口。
江口向来神出鬼没,找人是一把好手。此时他取下帽子跟夏朗铮问好,带有日本腔的中文听着还是那么古怪。
他说夏家出了点事,一直联系不上夏朗铮,这才派他来找。
夏朗铮盯着碎掉的手机,顿时有些恼火。
但江口也是收钱办事,朝他发火并不适合,所以他只是不耐烦地问:
“又怎么了?”
详细情况江口也不清楚,只说夏朗铮的姐姐出了点事,夏母让他立刻回家。
夏朗铮的好心情被这句话彻底浇灭。
每次都是这样,姐姐一有什么事,母亲就恨不得出动全家解决。
夏朗铮还记得他在英国读书期间,接到过母亲打来的的视频电话,心急火燎地说有急事,让他抽空回家一趟。
夏朗铮请假坐了十几小时的红眼航班,到家却见母亲和姐姐被一堆漂亮衣服和品牌销售围在客厅,犯愁下周的慈善晚宴该穿什么。
这种事明明可以打视频解决,母亲却说衣服上的暗纹在镜头里看不清楚,质地也必须亲手摸过才知道好坏。
夏朗铮被她的逻辑打败,想着回都回了,索性休息几天再飞回英国。结果母亲一听他接下来几天都有空,又给他安排了各种活动。
趁母亲在高尔夫球场跟别家太太寒暄时,夏朗铮问姐姐怎么这么早就回国,本学期课程应该还没结束吧?
姐姐露出无奈的表情,说母亲为她安排了相亲,时间就在慈善晚宴之后,所以让她提前回来选礼服。
夏朗铮彻底无语,以为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结果只是回来帮姐姐相亲。
他责备姐姐不该放任母亲干涉她的人生,姐姐却为母亲找补。
“再说你不也一样?”她笑起来,“明明离这么远,妈让你回来,你还是听话地回来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神秘道:“她好像也给你安排了相亲。”
“我才不去。”夏朗铮说,“我又不喜欢女人。”
“就算不喜欢,妈也会让你结婚。”姐姐似乎早就看淡,语气还挺轻松,“生在我们这种家庭,婚姻不过是场交易。”
夏朗铮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任她安排?”
“因为对家里有利啊。”姐姐意外平静,“反正是交易,不如选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你说呢。”
在夏朗铮听来,这不是问他,而是姐姐在试图说服她自己。
有这样的前例,夏朗铮觉得这回也不过是类似的事。
他挥挥手说知道了,让江口先走,自己过一两天就回国,江口却拿出手机递到夏朗铮眼前。
视频那边是母亲憔悴的脸、嘶哑的声音:“朗润不见了,我找不到她。”
夏朗铮瞳孔紧缩:“怎么会?她不是去哪儿都会告诉你吗?”
“这次没有。”母亲像一夕之间回到孩童的认知水平,无措地问,“她没联系你吗?”
“没有。”夏朗铮这几天换了日本电话卡,没登陆常用的微信,“我马上打给她。”
幸好江口是开车来的,两人先去了趟手机店。
刷卡时,夏朗铮无比感谢陈启明的远见,让他随身带着钱包和证件。
掏出钱包里的sim卡换上,登录原来的微信,他这才看到夏朗润昨晚发来的信息。说自己不能太自私,不能让夏朗铮替她跳火坑。
夏朗铮马上拨通她的号码,几次都无人接听,只好重新打给母亲,说确实联系不上姐姐,问她最近是否有异常情况。
母亲说她最近都在家,昨天还一起去酒店尝了订婚宴要用的鱼子酱,晚上参加朋友组的麻将局,回家后说了晚安,但今天一早就不见了。
“她的床整整齐齐,好像昨晚就没睡。衣柜也没动,好像什么都没带走。车子还在车库,护照也没拿走,应该没出国。”
母亲大概已经度过最心焦的阶段,此刻竟显得呆滞,“你说她能去哪儿啊?”
夏朗铮犹豫了一下,安抚母亲:“别着急,不会有事的。我尽快回来,她说不定待会儿就回家了。”
他让江口帮忙订了最近的航班回国,赶往机场的途中想过该告诉陈启明一声,但母亲一直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不肯挂断,他不忍叫她更加不安,直到上飞机也没机会换sim卡。
小小的一块金属芯片,或许是中途掉出口袋,落在了哪儿,等他下飞机踏上自家车子时,已经找不到了。
他下意识喊“停车”,想回去沿途找找,但腿刚迈出车门,手机又响了。
有些事注定要半途而废。
夏朗铮脑中闪过这句不知从哪儿看来的话,接起母亲打来的视频,说刚出机场,很快就到家。
母亲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继续重复姐姐最近的情况。
夏朗铮无声叹气,让司机开车回家。时不时安抚母亲一句,间或望向车窗外的月亮。
今天是旧历十五,月亮最圆的日子,陈启明说今晚一起去楼顶放烟花。
他本来很期待那几根线香花火的,可惜没机会看到了。
有些事注定要半途而废。
比如画画。
比如一起吃寿喜锅、赏月放烟花。
比如喜欢陈启明。
第30章 不要脸
2,450字06-14
自从五一休假回来,陈启明就陷入了焦虑怪圈,干啥啥不顺。
先是做足准备工作、报价也有自信的德语小说被其他公司抢走版权;
又是负责了几年的签约学者因发言不当,导致其出版的图书在各大评分网被刷低分;
就连中午在茶水间加热便当,也能一不小心把油弄到衣服上;
这会儿参加例会,他报的选题又被老板毫不留情地枪毙。
“陈さん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啊?”
全公司唯二的中国同事谢山山在会议结束后叫住他,用中文小声询问。
她算是陈启明的后辈,两人工位离得近,关系也不错,偶尔会用中文小声叭叭日本领导。
陈启明夹着笔记本停下脚步,笑说还好,只是最近运气糟糕,也不知怎么搞的。
谢山山立马来了精神,说这种时候烧香拜佛会有帮助,推荐陈启明去趟浅草寺,那里游客多,聚气旺,神佛也灵验。
陈启明不信玄学,谢山山眼珠一转,又道:“那你可以试试以毒攻毒。”
“怎么讲?”
“约前任吃饭!但要注意——”
她强调,
“这顿饭必须对方点菜你付钱。对方说话再难听,你也不能翻脸。”
“这是什么道理?”
陈启明本没打算深聊,但谢山山的话确实勾起他的好奇心。
谢山山往周围看看,见还有几个同事也在附近说笑,便压低声音:
“俗话说风水轮流转嘛。在前任那里栽过跟头,再见面,运势就该往上走了。”
“这是自我安慰吧。”
陈启明失笑摇头。谢山山却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到茶水间细说。
陈启明刚被驳了提案,无心工作,于是从善如流地跟过去,一边泡咖啡,一边听谢山山绘声绘色讲述跟前任重逢的注意事项和背后缘由。
让对方点菜是把一切交给老天,有点杂占的意思,即以随机事件预测未来;
自己付钱请人吃饭,则是最简单的破财消灾;
对方说话难听,是ta在造口业,而你不翻脸,就是把这过程中对方丢掉的气运都吸附到自己这边来。
陈启明边听边小口啜着咖啡,半晌后还是无奈:“这依然是玄学吧。你试过?真的有用?”
“那倒没有。”谢山山嘿嘿一笑,“是我从书里看来的。”
“该不会是你刚才在选题会上讲的那本吧。”
陈启明想起来,谢山山最近想做的书就是风水题材的都市恋爱漫画。
敢情小姑娘是想拿他试水呢。
“陈さん明鉴。”
谢山山双手合十,诚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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