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我来。你去洗吧，等会儿在大门口碰头。”
“好。”
陈启明本想说“刚才的事别放在心上”，但不知是否多心，夏朗铮似乎不大高兴，也没给他说话机会，转身就匆匆走了。
陈启明十分后悔早上的冒昧。
说到底也是他脑子不清醒，把帐篷当成自己家，才闹出后续的乌龙。
夏朗铮肯定是觉得他不给面子，才懒得再搭理他。
陈启明还完帐篷睡袋，拎着行李走向大门。
以为今天都要这么尴尬下去了，但没走几步，就见夏朗铮杵在门口，没事儿人似的朝他挥手：
“陈启明！这里！”
看来没有生气。
陈启明松了口气，也挥挥手回应：“来了！”
车子再次启动，广播里放着近期流行的J-pop。
夏朗铮看了眼导航目的地，好奇地问：“现在就回东京吗？”
“对。”陈启明轮流扫视几个后视镜，把车开上大路，“先回东京还车，再去另一个地方。”
“哪里啊？”
“到了就知道了。”
上午十一点左右，在快餐店吃完简单的brunch，两人坐电车来到日本桥的船运中心。
望着河面上漂浮的游船队伍，夏朗铮张大嘴巴惊叹道：“今天是坐船旅游吗？”
“没错。”
陈启明的语气也充满期待。
这条水上游的线路是他不久前从某本工作用书上看到的。当时心心念念，但一直没机会尝试。
“太好了，我还没从水上看过东京呢！”
夏朗铮也相当激动，两手搭在额前遮挡阳光，在船队间东张西望，
陈启明调出手机订单页面，找到对应的小型游船，抓了抓夏朗铮的胳膊：“在那边。”
登上游船，露天客舱里已经坐了十多个游客，从语言判断，都是日本人。
陈、夏二人似乎是最后两名。
工作人员指导他们穿上救生衣，为大家说明注意事项后，随着汽笛声响，马达发动，水上巴士也缓缓启航。
日本桥一带桥梁众多，轮船出发后，依次行经一座座形状、结构、大小截然不同的桥洞。
最矮的桥洞几乎碰到乘客们的头顶，稍微伸手就能摸到桥梁底部的钢筋。
天气晴朗，桥洞顶部的结构在水面落下投影。虚实交接，形成一只巨大的眼睛。
夏朗铮看得啧啧称奇，拍照不停，中途还拿出素描本快速勾勒了几张草稿。
前半程除了桥梁，还能看到许多高速路桥梁，陈启明打开地图，得知那是首都高速。
水面风景不断变换，一开始密集的桥梁、高架在某一刻骤然减少，两岸开始出现高楼大厦，视野也瞬间开阔起来。
“哇，感觉我们从河流汇入了大海。”
夏朗铮激动地站起身来，想到船头感受一下，谁料轮船突然拐弯，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好在陈启明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他，只是姿势不大雅观——
夏朗铮跌坐在陈启明大腿上，出于惊慌，还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お客さん、お気をつけください（客人，注意安全）！”
旁边的船员打趣道，
“いちゃするのは別にいいですが（秀恩爱虽然不是不行）……”
陈启明急忙解释不是这样，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周围的游客闻言，却都神色各异地捂嘴笑了。
“他说什么呀？”夏朗铮起身扶着栏杆站稳，“怎么大家都笑了？”
“没什么。”陈启明决定善意隐瞒，“说你长得帅呢。”
他本意是想避免夏朗铮想起早上那茬尴尬，谁知夏朗铮一听有人夸他，喜笑颜开地转过去道谢：
“阿里嘎多，阿里嘎多！”
陈启明脑中溜过一排省略号，把头转向河面，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第21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3,179字05-16
江风拂面，远处长而笔直的大桥连通东京与台场，耸立在陆地上的高层建筑也显示出大都市的繁华。
明明是一幅现代化的美好图景，不知怎么，却让人生出几分惆怅。
是因为昨晚那个故事的余韵吗？
想起当时的对话，陈启明下意识扭头去看夏朗铮，却见他站在船头，张开臂膀，做出《泰坦尼克号》里Rose的经典姿势，脸上是盛不住的笑意。
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
陈启明略微自嘲地叹口气，重新把视线投向宽阔的东京港。
身后的年轻情侣似乎在自拍，女生不断提醒男生调整姿势和表情。
前面的银发夫妇目不转睛，认真打量周围风景，细细碎碎聊起几十年前这一带的情形。
陈启明不禁联想，如果后面的情侣能顺利步入婚姻和家庭，再过几十年，会不会也像前面的老夫妇一般再次踏上游船，望着截然不同的世界，回忆已成往昔的今日呢？
那时的自己又会在哪里，与谁过着怎样的生活？
……
想了片刻，感性思维便已无法支撑缥缈的想象，陈启明再次把视线落在远处的彩虹大桥上，低头搜索起维基百科。
“彩虹大桥的正式名称为［东京港联络桥]，1987年竣工，1993年8月26日正式开通。
桥为两层结构，上层是首都高速11号台场线，下层设有——”
滴答、滴答、滴答。
一段介绍文还没读完，就见硕大的雨点砸在手机屏幕上。
耳畔隐约有闷雷响起，天色也陡然转阴。
船上的工作人员开始用无线电联系附近船只，并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游客们纷纷从包里取出折叠伞，似乎一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
陈启明皱眉抬头，刚好迎上夏朗铮以手遮头、匆忙返回的身影。
“居然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陈启明脱口而出“带了”，一摸空荡荡的椅子，才想起雨伞放在挎包里，挎包和夏朗铮的行李一起寄存在车站了。
夏朗铮看他表情突然凝滞，猜到是没带，哈哈一笑，去找工作人员。
可惜运气不好，秉着尊老爱幼的传统，船上仅有的几把雨伞先给了老人和带小孩的家庭。
工作人员一边道歉一边说稍等，又说了句什么，夏朗铮没听懂，摆摆手，留下句“不要紧”就回到陈启明旁边：“看来我们只能淋着了。”
“不过不要紧”。他从背包里掏出两顶颜色、款式不同的帽子，递给陈启明一顶，“戴上这个，先挡挡吧。”
陈启明接过枣红色的渔夫帽，内心挣扎地戴上，又看向夏朗铮那顶明黄色鸭舌帽，佩服地评价：
“爱时尚的人果然厉害。”
雨势还不算太大，但风越刮越急。陈启明让他稍坐，自己去找工作人员打听。
驾驶室里的船员正好放下无线电，跟外面的人员打了个OK手势。
后者点点头，安抚陈启明已经联系过公司，附近的大船这会儿正在赶来。
陈启明回座位跟夏朗铮说明情况后，不到十分钟，一艘容量颇大的双层载客游轮缓缓驶近。
工作人员在两船之间搭上踏板，就开始引导小船上的游客们往大船上移动。
陈启明让夏朗铮走前面，自己跟在后头进入游轮一层。
两人找了空位坐下，陈启明立刻取下那顶红帽子，掏出纸巾，分给夏朗铮几张，兀自擦拭起身上的雨水。
夏朗铮还很兴奋，摘下帽子，甩了甩脑袋，用手在自己头发上“唰唰”地擦刮。
沾在发上的雨珠飞溅，有些钻过椅子间的缝隙，弹到了前排。
“有病啊，没看见前面有人吗？”
安静的室内忽然响起一句中文，一个身材敦实的男人从前排座位拔地而起，看到夏朗铮，错愕了一瞬，紧接着嚷道，
“能不能有点素质！”
“我不是故意的。”夏朗铮扬起脸迎上他的视线，“给你道歉。”
“你这什么语气！”男人得理不饶人，“会不会说话啊！”
夏朗铮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一改往常的好脾气：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陈启明听到争执急忙抬头，一看对方立马愣了：
“何哥？”
何淮扬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熟人，有些尴尬地收起怒气，喊了声“启明”，眼神在他跟夏朗铮身上逡巡几秒：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
夏朗铮还记着上次何淮扬背地里蛐蛐陈启明的事，哼了一声，自顾自坐下，戴上帽子不再搭理。
陈启明心里有了猜测，但面上不显，继续跟何淮扬寒暄，这才得知他今天是跟团建的同事们一起出游。
据说公司打算拓展业务，跟旅行社合作试水东京深度游项目，所以趁团建让新招的年轻人跟着学习。
陈启明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王隽姐也在？”
“是啊。”何淮扬跟他隔着一排座椅站着，不远不近地站着，“带着年轻人在楼上拍照呢，下雨也舍不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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