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领到了办公室，见到有外人在，装模作样地对我批评教育了一番。
这一路我都是嬉皮笑脸地受着，按照他的要求写完了检讨书，又被大黑牛带到了办公室后面的院子里。
东西物归原主，我走之前拍了拍大黑牛的肩膀高兴地说了句：“谢啦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对方点点头，手上做着赶人的动作，嘴上却是在说：“不用改天，就今晚吧，今晚我们队长刚好休息没人管，你买点菜晚点哥们几个上你家去。”
看了一眼时间，我忙地应了下来：“可以啊老黑，五点吧，我七点去开摊了，你看可以不？”
老黑一抬下巴算是答应了，我把两部推车推到了大门口，慢悠悠地在车后面推着两部小车往回赶。
快到家的时候，大黄一路跑着迎了上来，大黄一直在吠，如果狗能说人话就好了，这样它就不用那么焦急。
我加快了脚步，把车推了回家，一进门口，就看见了一个穿着长裙的长发女人，正站在院子徘徊。
女人一见到我就迎了上来，她焦虑地说：“你是陈昊的哥哥对吗，我是他的班主任，我姓宋，你叫我宋老师就行。
陈昊今天生病了他一直吐个不停，我已经带他去医院检查过了，这孩子急性肠胃炎，应该是吃了过期的东西加剧了。”
什么？陈昊那家伙吃了过期的东西？！
“那个……宋老师，你说陈昊是吃了过期都食物才引发急性肠胃炎对吗？”
“对啊，陈昊他说自己今天就吃了面包和过期牛奶。”宋老师皱着眉一脸严肃地回道。
“哎，完了，完了！”
脑子嗡的一下炸了，该不会是自己从拼夕夕上面买的便宜牛奶吧，那玩意我喝了没事啊。
我摸了摸下巴，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不是，陈昊的身体那么娇气吗？
我默不作声地回到屋子，赶紧把牛奶箱搬了出来，检查了出厂日期，心算了一下时间。
不算不知道，居然都过期一个星期了。
这下好极了，省钱省出病来了。
我捂住脸，无奈叹了一口气：“哎，便宜没好货啊，现在倒是好，要花更多钱了。”
宋老师跟了进来，她翻看了一眼牛奶和面包箱子上的日期，她严厉地批评我：“陈昊哥哥，你这样是不行的，这些面包和牛奶都是过期的。
陈昊他还在长身体，你应该给他准备点新鲜的食物，你自己也一样啊，你不能总是贪图便宜天天吃这种东西。”
被说透心思，脸唰一下就红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自己的后脑勺：“我……倒是没关系，我们大人抵抗力强，我弟弟他身子差，是我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以后我会照顾好他的。
谢谢你今天送他去医院，今天陈昊在医院花了多少钱，我现在就转给你。”
宋老师摇摇头，她目光在我的身上流转，“你们两兄弟也挺不容易的，爹妈走得早，你一个人赚钱养家，还要照顾弟弟。
如果资金周转不开，也可以不用那么着急把钱还给我的，晚些也没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可不行，我不太喜欢欠人东西。
我忙得摇摇头，不太敢看宋老师的眼睛，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同情的感觉。
故意打着哈哈，没有正面回应她，还顺带转移了话题。
“老师你不用担心我们。我那个弟弟平时可调皮了，能遇到你那么负责的老师，真的就是那小子走了狗屎运，你乜时候得闲，我想请你食顿饭好好报答一下你。”
宋老师的头摇得就像个浪锤似的：“你可别，千万可别给我搞这一出，我不受的哈，我把陈昊送回来，得回去上课了，陈昊的药费你下学期再还给我，不许拒绝。”
我眉头一挑，对这个身材娇小的女老师肃然起敬。
这还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宋老师语气淡淡地安排：“陈昊在房间睡着了，我现在要走了，你这个哥哥就好好照顾他吧。”
“好的老师，我会的。”
“让我送送你吧，真的太感激你了。”
把宋老师送到了大门口，我笑着和老师说再见，把人送走了，才走到房间，轻轻打开门，看着小床上那张苍白又弱小的脸。
手抚上陈昊的脸上，一时间愧疚感涌上心头：“你这个臭小子，真的是娇贵，一会儿再给你买点又贵又好的东西给你补一下，你赶紧给老子快点好起来……”
关上门，我走出了房间。
大黄跟着我走到了门口，我伸出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对它说：“哎，做什么呢？你就别跟着出来了，你帮我守着我弟弟，陈昊就拜托你了，可以吗狗叔？”
大黄“汪”了一声，它似乎真的听明白了。
摸了摸它的头，一脸高兴：“那就谢谢你了狗叔，晚上我给你加餐，加一个大鸡腿。”
开着个三轮车赶到菜市场，挑来拣去之后在肉摊上买了个大筒骨和五斤牛肉，路过生鸡档口时，看见三黄鸡很新鲜，又买了两只。
买完了菜，就到药材铺买了淮山、猴头菇、党参、白术用来熬大骨头汤，这种药材是用来调理肠胃的。
肠胃不好肯定是湿热凉茶喝得少导致的，我们老广城人都擅长食疗，这是广城千百年流传下来的饮食习惯。
小时候生病了，老豆就很喜欢煲药材汤给我调理身体。
现在我长大了，自然也是用这种土配方给陈昊熬汤。
回到家，第一时间先给肉焯水去腥，将所有食材放入汤煲。
等到大火烧开后，再转小火煲两个小时，这一锅补汤就炖好了。
大黄闻着鸡肉的香味钻进了厨房，见狗子来了，我自然也信守承诺，把半只三黄鸡直接抛到了狗叔嘴边。
大黄叼着半只鸡踏着小碎步，回到了自己的狗窝。
我一边用菜刀砍鸡肉，一边哼着《海阔天空》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细时我很喜欢抱着老豆留下来的旧吉他弹唱，曾经也幻想过有朝一日，成立一支属于自己的摇滚乐队。
海阔天空是我老豆最喜欢的歌。
当年我在家门口弹吉他，老豆在旁边激情演唱，父子两人坐在大榕树下，大黄窝在脚下当听众。
老豆话，我们虽然没文化只能赚辛苦钱，但做人一定要有骨气，捞得再衰偷骗拐卖的事情都不可以做。
别人看不起你没关系，但自己一定要争气，靠双手搵饭食不比别人差。
初三那年，老豆扇着葵扇坐在树下乘凉，他问我为什么不读书了。
我把第二名的试卷藏了起来，骗他说是我脑子太笨，根本就学不进去，一转手就把陈昊同样是第二名的成绩单递给了阿爸。
他当时看了一眼就叹气，摸了摸我的头对我说：“对唔住啊，乐仔。以我们家的条件，只能供得起一个人读书。”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老豆你看我长得多结实，你儿子本事大，就算不读书也能赚大钱。”
他满脸愧疚地看着我叹息。
而我也只是胸口发闷暗暗地想：如果机会只能有一个，那就留给弟弟吧。
我老豆其实不是天生的瘸子，在我十六年那年，市场管理突击大检查，他意外被大货车压断了两条腿。
司机是个穷鬼，老娘在医院躺着，老婆也跟人跑了，家里还有两个奶娃娃嗷嗷待哺。
他拿不出赔偿款，宁愿去坐大牢，阿爸不想为难比他命苦的人，后来那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果厄运到这里止步了，那该有多好，可惜命运并没有就此放过我们。
2011年，老豆被医院确诊为肾癌晚期。
当时得知消息，我一回到家就立马砸碎了存放压岁钱的小金猪，我把硬币和纸币混一起揣进兜里。
老豆看见那些零钱，他也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还夸我是个乖孩子。
他一边掰着指头在数，一边自言自语：“换肾要三十万啊，够你和陈昊读完大学娶老婆了。把那么多钱丢进医院的咸水海，我还不如回家喝中草药调理。”
我那时候也是真傻，居然信了他。
后来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打算调理身体，偷偷背着我买了百草枯。
别人用来杀草的农药，他当治病的草药。
那药的效果也是真的好。
两块钱一包的百草枯，居然真的能代替三十万的手术费。
老豆再也不用担心我和弟弟为钱发愁了。
第二天一早，我煮了早餐喊他吃，怎么叫他都没反应，情急之下叫来了邻居红姐，红姐伸出手指探了他的鼻息。
她告诉我，老豆已经断气很久了，就连身体是僵硬的。
就像我阿妈当年一样，睡着就再也醒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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