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医生，你看了今天的新闻了吗？”
纪宁点点头，声音干涩：“看了。”
“那......你真的和那个甫..小江认识？”
纪宁继续点头。
对面的几人换了个姿势，脸上有的是嫌弃，有的是好奇。
“那你和他，真有那种不正当的关系？”人事部的女人继续说道。
“什么叫不正当的关系？”纪宁轻轻反问了一句。
“就是......你们、你们谈恋爱了吗？”
纪宁点头，并没有否认。
“简直是乱来！”副院长狠狠的拍了一巴掌桌子，站起来脸都气红了。
“你怎么能和一个男人谈恋爱呢！你这、你这是不对的！这是一种精神疾病！”
纪宁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冷静的看着副院长。
“刘副，我记得我们医院也是有精神科的，很多被家里人送过来的孩子也是因为喜欢的是和自己性别一样的人。精神科的医生不是也在公众号分享过精神病和神经病的区别吗？我记得，精神科的标语是：【用支持消除偏见。】”
“你意思是你还没错了？”
人事部的女人接话：“你的情况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只是孩子，你是个成年人了，你应该分得清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国内为什么不允许同性恋婚姻，就是因为这个事情上不得体面！”
“......”纪宁觉得这些人简直太割裂了，遇到病人时，支持，包容，理解。可自己身边的人若真是他们描述中的那种人，他们又害怕。
“各位领导，我只是喜欢了一个男人。这在法律上来说，也并不犯法吧？”
“不犯法的事情有很多，但也不代表都能做！”
副院长一屁股坐下去：“已经有很多病人反馈，要求我们医院做出一个解释。他们不能接受一个同性恋患者和他们身体进行接触。”
“同性恋.....患者？”
闻所未闻的词语，纪宁这个词在舌尖颠倒了几遍。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还是认为这不是病。”
“这话你应该去和患者说。”人事部门女人冷冰冰的反驳。
纪宁记得，刚入职的时候，她脸上挂着慈母一般的笑容，笑嘻嘻告诉所有人，未来大家要把医院当做家，家里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找她。
只是没想到，无论什么时候，家人也只会站在利益的一边。
“我对待我的患者无心无愧，他们想要个解释，我可以发个声明给他们道歉。”
刘副院目光阴郁的看着纪宁：“这还不够。”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纪宁和他对视，背挺得笔直。
“按照流程来说，我们是不能随便解雇你的，可是现在网上对我们医院的流言太多，医院的名声已经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这种情况，已经属于严重违纪了！”
纪宁不言语，他自己辞职和被开除给人的感觉太不一样了。
他委屈，愤怒，不明白自己只是谈个恋爱，为什么要遭遇到这么多人的口诛笔伐。
他的工作难道做的不好吗？
难道这些年的荣誉证书都是一张废纸吗？
“纪医生，按照规定，你这种情况，医院是可以辞退你的。”女人终于做出最后审判。
纪宁低下头，看着脚上和昨天一样的皮鞋。昨日他和甫小江拉着手在机场奔跑，现在却沉重得一厘米也抬不起来。
“......我知道了。”
第144章 滚出去
“甫总，这个合同，京市那边的客户说不签了。他们已经找了华生。”
甫小江叼着烟，对于走进来的罗一以及他悄然放下的合同毫无反应。
“......甫总？”
罗一担心的走过去，拍了拍甫小江。终于甫小江眼珠子转动了一下。
“不签就不签呗，咱又不是没有别的客户。”
自那天甫小江舌战群儒之后，小江文化的有些客户很快和他们做了切割，很多本来有签约意向的，发信息过去，委婉的表示双方不再适合。罗一和舒萌这些天都在处理这些问题，两个人忙的焦头烂额。
甫小江也并不轻松，那天那群记者蹲守他到深夜，所以他也回不去。只能待在公司。
他电话打给纪宁，问纪宁那边怎么样。纪宁的声音很平静，他说自己还在上班，没遇到来找自己的记者。
“甫总，不只是这个问题。”罗一捋了捋已经一条一条的头发：“一个月前签的合同的那个客户要求我们赔偿他的损失。”
“损失？他有什么损失？我们方案不都交出去了？”
罗一咧了咧嘴巴，笑不出来。“那个方案，之前确实没问题。”
“所以，这么久了现在来要求赔偿是干什么？”
“您记得他们的产品是什么吧？”
“记得，床上qq用品。”
罗一舔了舔嘴唇：“本来是没问题的，但是你这事儿一出，网上就说那家店的东西专门卖给同性恋的，那个客户说他们名誉和收入因为我们受到了严重的影响。要我们赔偿。”
“......他是傻逼吗？这关我什么事？”
“我们之前不是在峰会的时候拿这个做正面案例了吗？这些无聊的人就去这家公司的微博下面留言，说什么.......卖给变态的东西，他们再也不会买。”
甫小江站起来走到床边，猛的把窗户拉开，刺眼的阳光撒进来，罗一这才看清，屋子里木地板上满地都是烟头。
从甫小江创业以来，他想过自己爆火，但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爆火。他第一反应是“这有什么？不就是谈个恋爱？”，等他和甫松柏通过电话才知道，甫松柏平时谨言慎行，就是要防着多少人恶意解读他的行为。
他和自己可以随便说话，但进入那个名利场之后，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竞争对手拿着放大镜看。
“他想怎么样？”
罗一把手上的手机递过去：“他想我们赔偿合同金额的两倍。”
“做梦吧？合同五百万，要我陪他一千万？那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给他做的策划案和广告，在花城每个商场挂了那么多天，他怎么不把这些算进去？我们不吃饭啊？！”
“.......他就是说，如果我们没有帮他宣传那么好，也不会损失这么大。”
“放他妈的屁！你让他来找我，不然一分钱都别想要！”
“好，我现在就出去给他打电话。”
这场无妄之灾来的迅速，带来的连锁反应让甫小江第一次意识到，他谨慎的走了这么多步，可最会居然会因为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而功亏一篑。
他透过百叶窗看着楼下与平日里没什么两样的人群，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明明看着如此和善，为什么会在网上发出那种恶毒的话语。
办公室外，舒萌端着咖啡和三明治，透过门缝揪心的看着里面的甫小江。
只有在这种时刻，甫小江才真正像一个26岁不到的青年人一样，脸上和眼里都充满了迷茫。
“笃笃笃！”
甫小江收起脸上的惶恐，转过头来，撸了一把头发，满不在乎的应声。
“进！”
“老大，吃午饭了。”
舒萌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今天她也没有化妆，洗了个脸就来了，昨晚上也没睡好，黑眼圈很明显。
甫小江抓过三明治，咬了一口，事情还没有落到绝境，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他要赚钱，他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关关难过关关过，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
看到他大口大口的吃着面包，舒萌叹了一口气，她没有忘记甫小江昨天晚上交代给她的事情。
“老大，你给纪医生打过电话了吗？”
“打了啊，他说他那边还好。可能顾及是医院吧，记者没有去找她。”
舒萌听他这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了。
她早上上班之前去了一趟三院，302里面是另外一名医生，很明显，纪宁也已经受到了影响，甚至因为他是个打工的，被上司处理得更加迅速。
“怎么？你去了他不是这么说的？”
“啊......是，他还告诉我，让你不要担心。你好好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
舒萌咬咬嘴唇，“老大，你不会赶罗一走吧？”
甫小江浓眉一皱：“我赶他干什么？”
舒萌蓄积已久的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之前、之前那个方案，我说可以换一个，他非要用那个宣传语！他说那句话可以照顾更多的群体，现在那个客户闹着要退款，你千万不要答应他！”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摸摸擤鼻子。甫小江三两下吃完三明治，把包装袋塞进垃圾桶，脱掉外套，听到舒萌在哭，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舒萌，方案最后是我定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哭什么？”
“我.....”
舒萌不停扯过桌上的纸擤鼻涕，瘪嘴委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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