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终游离于世界之外，哪怕有女孩子主动给他表白，都以学业为重給婉拒。舍友表示不理解，也暗地里说过他是不是不正常。
毕业那天，他自己给自己买了一束花，躲在京市医科大的梧桐树下乘凉，不知怎么的就看到了旁边和同学一起合照的郑辛。
他父母站在他身后，一个抱着花束，一个拿着他的水杯。看着他和同学勾肩搭背，笑得那么开心。
后怕的纪宁不敢多看，在实习的医院拿到证书后就转去了对医生学历要求没有那么高的花城，进了相对规培时间没有那么长的中医门诊，做了一年助理医师，终于内部提拔开始独自负责一个诊室。这时候，他才逐渐淡忘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几年。
而现在甫小江他说什么，他说，他去找了郑辛？
他凭什么去打扰郑辛平静的生活？
“甫小江，你他妈的简直疯了。”
纪宁冷静评价，毫无表情推开挡路的甫小江走到客厅，抖着手去摸茶几上的烟盒。甫小江走过去把他的打火机夺下来，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我没疯。我以为我喜欢女的，可我根本没有遇到过让我心动的女人！”
“你别搞笑了甫小江，你不喜欢女的不代表就喜欢我，你非要送我那个包也可以，包留下，你走吧。”
纪宁深知他和甫小江不一样，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女孩子，就像某些直男天生就是喜欢女孩子，他天生就是会被男人吸引。和郑辛不联系后，他还是只对男人感兴趣。
但被男人吸引不代表所有人都在他的择偶范围，他甚至一度想打听一下郑辛又没有恋爱，有没有结婚。可他不敢。
他只敢幻想如果自己没有给他告白，那他们两个还是普通好朋友。
如果是好朋友，那郑辛结婚的时候他可以大大方方去给他送上祝福。他离家出走的时候，自己也可以作为朋友收留他。
而不是现在这种，说起往事全是遗憾。
“纪宁你听我说......”甫小江焦急的看着他，他不懂纪宁所表现出来的焦虑和恐慌。
他想伸手抱住纪宁，却被烦躁的纪宁一下子推倒在沙发上。
早上离开前纪宁没有拉开窗帘，屋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昏暗的房间里纪宁看不清楚甫小江的表情，他只知道，甫小江什么都不懂。不懂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代价，也不懂做出一个如此决定应该要慎重。
看着茫然无措的甫小江，他也渐渐回过味来了，甫小江之所以会给他告白，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的纵容吗？那些堪比调情的话也是他亲口说出来的。
自己就像当初的郑辛，根本就他妈的没有把握好尺度。
郑辛尚能用没多想来解释，可自己呢？
从两人的关系缓和，到纵容着甫小江一步一步靠近，纵容着他带自己去吃饭，纵容他过年的时候睡在自己家里。
这一切.....都是自己故意的。因为自己，太贪心了。
“.......对不起。”纪宁抬手，捏了捏鼻梁。声音突然沙哑干瘪下去。
“对不起？”甫小江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不敢动。也不懂。“对不起什么啊？”
“我不该答应和你交朋友的。”
甫小江震惊得一骨碌爬坐起来：“为什么啊？纪宁，你是不是被我吓傻了？”
纪宁摇摇头，弯下腰抽出一支烟快速点燃。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和我认识多久？”
“半、半年？快一年了吧？”甫小江顺着他的话回答。
“是，我们认识这么短的时间，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我怎么不了解你了？”
纪宁摇摇头，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烟灰掉落在地毯上，他也顾不了了。
“你只知道我朋友很少，知道我父母离婚，我在三院上班，你知道我是个gay。仅此而已。”
“......还不够吗？”甫小江眨眨眼睛，一动不动的透过昏暗的日光看他。
“做朋友当然够了，但是谈恋爱不行。”纪宁喘了一口气：“我们只是一起吃了几顿饭，一起看了个电影喝了几次咖啡，你就说喜欢我。你喜欢的真实的我吗？你知道我和男人交往是什么样子吗？”
甫小江被纪宁问得哑口无言。
“更加合理的理由是你工作压力太大了，所以遇到了和不停男人约会的我，于是产生了好奇心。好奇心驱使你来和我做朋友。可，好奇心，不是喜欢。”
纪宁越说越顺，他像是曾经开导自己的郑辛，他转过头认真的看着甫小江。
“尝鲜，你只是想尝尝鲜。对吧？”
甫小江长大了嘴，默默看着纪宁把一支烟抽完。
两人坐在沙发上沉默，纪宁低着头，看着茶几下面的黑暗缝隙。
“这当然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我想说......我和郑辛认识了四年后我才搞明白我的性取向，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我。我根本就不信。你明白吗？万一你又转回去.....”
“所以你还是喜欢他？”
甫小江一听到郑辛的名字就冒火，再也维持不了表面上的冷静，他站起来，抢过纪宁的烟头一把丢在一旁的空盒子里。双腿叉开挤过去，屈起来膝盖压在纪宁两侧沙发上，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上，森然道。
“你还在想着他？他到底有什么好？！”
“我都说了没有、没有！”纪宁有些自暴自弃，塌下肩膀捂着脸，语气也有些崩溃：“你能不要做那些蠢事了吗？你还嫌我这些年丢人没丢够？”
“哈？丢人？我去找你前男友，让你觉得很丢人？”甫小江脖子青筋充血鼓起，几乎是吼着质问纪宁。
两人像三岁小孩一样拌起嘴来，纪宁解释不清楚，也吼了一句，不甘示弱：“什么前男友啊，我和他根本没有在一起过！”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他已经结婚了，明年都准备要孩子了！你还要沉浸在回忆里面多久？还是你准备一直找那些男人约一辈子吗？！我到底——我到底他妈的哪点比不上那些男人？！”
甫小江生气了，他伸手把纪宁的脸钳住抬起来，不明白自己演练好的告白和现实完全不一样，为什么......
“纪宁......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难道，配不上你吗？”
黑暗里，秀气眼眸在甫小江说完这句话后很快聚集起一团水雾，纪宁想起甫小江说起他爸妈的时候的幸福神色，又想起他那即将越做越大的公司，他摇摇头，紧咬下唇，偏头固执的看向窗外。
他觉得糟糕透了，任自己如何辩解，自己所有的不堪，在甫小江面前裸露无疑。
纪宁呼吸越来越急促急促，他好想说，是的，我不喜欢你，那些勾引你的行为只是因为我空虚而已。
可脑海里另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在控制他的身体，那些伤人的话，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
甫小江看他不说话，不甘心，俯下身狠狠地抱紧那个想要逃离的身体。凭直觉去寻找纪宁颤抖的唇。
性取向再转回去？不可能了。
纪宁吓了一跳，想推开他站起来，甫小江固执的用双腿压着他的，捧着他的脸自顾自亲了下去。
还带着淡淡烟味的嘴唇凉得吓人，不知为何，甫小江吻上那一刻特别想哭，他额头相抵，轻轻用自己的唇蹭了蹭纪宁的，终于两片麻木的唇沾染上了属于纪宁的一丝烟味。
纪宁动不了，只能干瞪眼睛，眼角的眼泪却擅自流了下来。
甫小江又一次不甘心的靠近，加了点力气，他小心翼翼地、笨拙的往里面伸了伸舌头。他是第一次如此珍重的亲吻一个男人，可惜，面前的男人牙关紧咬，脸色绯红，眼泪冰冷。
甫小江心疼的伸手抹去纪宁脸颊的泪水，终于妥协，低头趴在纪宁的肩膀上，声音发抖。
“别哭。”
“我不逼你了。我们，都先冷静冷静。”
“好吗？”
第93章 新芽
“纪医生，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下班了，纪宁没走成，被主任留了下来。
他呆呆的站在主任办公桌前，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手指末端还在抖，脑子还晕晕的。
“这几年你没犯过错啊，怎么今天扎错了穴位？还好患者没有继续向上投诉，不然我们医院的名声可就毁了！”
秃头主任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看着面前这个高大修长的男人，他其实一直以来对纪宁也很放心。
不仅工作上手很快，患者关系处理也很和谐。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居然扎错了一个关键穴位，疼得病人在医院大吵大闹，吸引了好几层楼人的围观。他赶到的时候，纪宁一脸惨白的站在那里，低着头像只鹌鹑任病人破口大骂。
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骂得多难听，秃头主任回想起来都觉得耳朵脏。
“主任对不起。”
“你到底怎么了？最近遇到了什么困难吗？家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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